特朗普與東南亞，當交易主義侵蝕信任，合作將如何進行1

在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開啟第二任期一年多后，其政府在東南亞的戰略輪廓終于逐漸清晰。華盛頓在海域和關鍵礦產等領域日益表現出露骨的交易傾向，這正威脅并削弱著過去支撐美國成為地區首選強國的信任基石。

特朗普政府顯然優先考慮獲取關鍵礦產和維護供應鏈安全，以支持半導體制造和人工智能（AI）產業，而非致力于推廣價值觀或進行明確的意識形態對抗。由于美國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自利且強調交易，華盛頓有時甚至會自如地與曾經排斥的威權政權接觸。這種轉變可能導致美國在該地區的傳統立場發生重大重塑。

這種直白的表態讓試圖抵制亞洲大國在海域主權主張的東南亞國家聯盟國家感到不安。雖然美國對該地區的持續關注廣受歡迎，但其動機至關重要。華盛頓在該地區的存在主要由經濟利益驅動。隨著經濟計算的轉變——無論是通過與亞洲大國更深層的脫鉤還是重新接觸——華盛頓對東南亞的態度也將隨之改變。

菲律賓是一個耐人尋味的試金石。可以肯定的是，菲律賓總統小費迪南德·馬科斯在去年7月與特朗普舉行了一次富有成效的白宮會談。此外，美菲聯盟在作戰和制度層面都得到了實際加強。這包括：成立“菲律賓特遣部隊”：專注于爭議水域的規劃與情報共享。·

《2026財年國防授權法案》：授權在2026至2030年間向菲律賓提供最高25億美元的軍事援助。恢復發放2025年由拜登政府最初批準的5億美元軍事援助。華盛頓還同意加快雙邊演習節奏，包括最近一次在黃巖島附近進行的2026年美菲聯合巡邏。

·但在“美國優先”的邏輯下，有人可能會辯稱，保護馬尼拉的專屬經濟區免受亞洲大國侵害并不是美國的固有責任。

如果將這一邏輯推向極致，人們就會懷疑華盛頓是否會在 仁愛礁或黃巖島的沖突中真正支持菲律賓。目前尚不清楚《美菲共同防御條約》 在特朗普的優先事項中排名幾何，尤其是當它需要與經濟考量以及特朗普對中美“大交易”的興趣進行權衡時。

除了海事安全，特朗普政府還強化了獲取關鍵礦產的努力。去年10月，美國與柬埔寨、馬來西亞和泰國簽署了礦產協議，同時向印度尼西亞施壓，要求獲取其鎳、鈷、錳和銅的開采權。這些資源是美國供應鏈及對抗亞洲大國影響力的關鍵投入。

更具爭議的是，盡管緬甸深陷內戰，華盛頓仍在探索獲取該國稀土資源的途徑。據報道，美方正考慮通過減免制裁來換取與緬甸軍政府及反政府武裝的接觸。雖然進展有限，但這一事件說明了美國地區政策日益濃厚的交易色彩。

人工智能供應鏈是另一個焦點。上個月啟動的“硅石和平”倡議旨在確保先進半導體生產的投入，但在東南亞僅提名新加坡作為合作伙伴。這進一步引發了地區國家的質疑：華盛頓究竟視哪些國家為戰略必需，而哪些又是可以犧牲的。

老撾可能是特朗普政府尋求接觸的另一個目標。考慮到老撾豐富的礦產儲量，加上特朗普樂于與威權領導人交往的性格，萬象方面可能會感到有壓力與美國簽署新協議，特別是如果這意味著能降低互惠關稅（目前為40%）或其他優惠。無論這種接觸是否落實，老撾甚至能被視為潛在伙伴這一事實，本身就凸顯了美國在東南亞的優先事項已大幅收縮。

盡管此前的美國政府也將準入權、航路和資源視為重點，但他們更強調聯盟和共同價值觀。特朗普政府打破了這一傳統，釋放出“參與程度取決于美國能獲得多少實惠”的信號。正如《國家安全戰略》直言不諱地指出：“美國像阿特拉斯神那樣支撐整個世界秩序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東南亞各國政府本質上是強韌且講求實際的，而非感傷的。如果美國的參與被簡化為一張賬本——例如這里保障了航道，那里開采了礦產——那么通常與華盛頓交好的地區國家將作出相應反應。他們可能會擴大與其他大國的合作范圍，從而削弱美國的影響力，同時更果斷地對亞洲大國采取“對沖策略”。

長期來看，這種轉變帶來的不是美國影響力的增強，而是聲望的下降。該地區將不愿與華盛頓結盟，對美國持久力的信心會降低，也不愿為美國冒地緣政治風險。

當然，一些歷史上與美國關系較差的威權國家（如柬埔寨、老撾和緬甸）將對此表示歡迎。他們將受益于一個如今更像亞洲大國的美國：不談價值觀，像激光一樣精準對焦伙伴的經濟利益。

但總體而言，在試圖擺脫“負責任領導者”的成本時，美國最終可能喪失其在東南亞最寶貴的戰略資產——那種曾經使美國力量不僅占據主導、且在該地區大部分國家眼中更受歡迎的信任。最終，真正的受益者將是亞洲大國。

如果美國的東南亞政策最終演變為一場數字對數字、資源換安全的“賬本生意”，那么華盛頓在贏得礦石的同時，或許正在丟掉人心。當信任被貼上價格標簽，原本基于共識的秩序便退化為基于利害的臨時契約。

在瞬息萬變的印太格局中，這種缺乏溫度與道義支柱的力量，究竟能在風暴中支撐多久？東南亞各國已經在寒蟬效應中，悄然鋪設著通往多極世界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