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寧回想起與毛主席交談，得出中國精神：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一九七八年盛夏，楊振寧從成都起飛前往拉薩。飛機掠過南迦巴瓦峰，皚皚雪線在舷窗下閃出冷光，令他想起五年前那次密集而滾燙的談話。那天發生在北京，卻像此刻高原的陽光一樣刺眼——短促，卻終身難忘。

回憶仍有溫度。那句“物競天擇爭朝夕”正是他此行途中信手寫下的詩句，而靈感的源頭，則來自毛澤東親口說出的另一句警語：“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毖┥届o默，耳畔仿佛又響起那低沉而帶湖南口音的嗓音。

時間往回翻到一九七三年七月十七日。北京的晚風帶著蒸騰的暑意，楊振寧與周培源并肩走下汽車，穿過靜悄悄的長廊。周恩來在門口等候，神情依舊溫和，只一句“主席在書房”便領他們推門而入。

屋內撲面而來的是書卷氣。簡陋木床靠墻，地上摞著厚厚一疊資料。毛澤東起身相迎，衣袖輕抖，看得出體力不濟，可目光依舊炯然。那一握手，楊振寧感覺自己多年的物理訓練也不足以精準刻畫當時心率的急促。

開場沒有寒暄，毛澤東直接拋出問題：“光量子究竟能不能再分？”楊振寧正準備解釋實驗極限，老人忽然笑道：“要是分不下去了，一萬年以后，你們這些科學家干什么？”一句俏皮，實則蘊含辯證法。

楊振寧解釋弱相互作用、對稱性破缺時，毛澤東順勢談到公孫龍與惠施的“萬世不竭”。他邊說邊比劃：“白馬、黑馬，都叫馬，可誰見過抽象的‘馬’？”在場眾人會心而笑。思想火花的撞擊，讓這間不足二十平方米的書房顯得比宇宙還闊大。

有意思的是，毛澤東很快將話題扭向現實格局。“艾爾索普說蘇聯怕中國，因為缺一片太平洋。”他雙手向外一攤，像把太平洋摔在茶幾上。周恩來、周培源隨之輕笑，楊振寧則敏銳地捕捉到領袖眼里對世界大勢的審慎與自信。

談及詩詞時，毛澤東問楊振寧最喜歡哪幾句。楊略一思索，回答：“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泵珴蓶|輕敲扶手：“解釋太多就壞詩味。”隨后提到《詩經》中“魚網之設，鴻則離之”，指“鴻”被誤釋為蛤蟆，“笑死人不償命”。房里氣氛頃刻變得輕松。

臨告別前，楊振寧按捺不住敬意：“祝主席萬壽無疆?！泵珴蓶|擺手：“不對，不科學?！焙唵挝鍌€字，竟讓楊振寧心頭一震——在崇敬與理性之間，領袖仍堅持科學尺度。

夜深，汽車駛出西華門，街燈拉出長長影子。楊振寧透過車窗看入燈海，忽覺這座城市比幾小時前年輕了許多。那晚回到釣魚臺，他寫下日記：“若科學與國家命運能如此緊密相連，個人榮譽算什么？”

之后數年，他頻繁往返太平洋兩岸。為清華籌劃理論物理中心，為北大選定教材，也擔任華裔學術團體與中方的聯絡人。有人勸他干脆回國定居，他想起周恩來當年的叮囑——先把橋梁加固，再談歸岸——便繼續保持“行者”狀態。

一九七八年春天，中美隔絕已久的科技交流徹底解凍。楊振寧率領二十位青年學者訪華，足跡遍及滬寧線、川藏線。高原航程中，他望著云海寫下那首四句詩，末尾一句“爭朝夕”不假思索揮就。同行者不解，他只是笑笑，把紙條折好放進外衣口袋。

不得不說，毛澤東那晚的拋問并非即興。物質無限可分與時間緊迫意識，兩條線索交織成一種精神：既要宏觀長遠，又要日計分秒。楊振寧后來在普林斯頓演講時引用此句，臺下掌聲稀疏，卻在回國導師的來信里得到熱烈回應——“這是中國千年積淀后的新表達”。

再往后，楊振寧在合肥、在深圳、在香港多次提及那次中南海夜話。他不愿把它神化，只說：“我在那兒聽到的，是一個政黨贏得執政合法性后的歷史自覺?！甭犝甙攵欢?，但每當提到“只爭朝夕”，在場的中國學者總能迅速會意。

四十多年過去，這句話依舊掛在不少實驗室和車間墻上。字跡褪色，可神采猶存。求證一個科學假設，或完成一次攻堅試制，沒有人真能等上一萬年。朝夕之間，意味著今天就得邁出那一步。

一條樸素準則，從一位將近八十歲的政治家經由一位五十歲科學家的口傳心授，最后抵達無數具體崗位。對歷史來說，這或許只是微不足道的“偶然”。但對當事人而言，那是點燃終身熱情的火種。

飛機在拉薩貢嘎機場平穩降落，艙門開啟，稀薄空氣撲面而來。楊振寧踏出舷梯，深深吸了一口高原風。他想，雪山能屹立百萬年，人卻不得不在有限的朝夕里完成自己的功課。這一點，當年毛澤東說得夠透，也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