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2月的長白山深處,日軍軍醫用手術刀剖開一具穿著破舊棉衣的尸體,竟只翻出草根、棉絮與樹皮。隨后有人私下散布流言,說此人“饑餓難忍自盡”。這具尸體的主人,就是抗日聯軍第一路軍總司令楊靖宇。
時針撥到1951年春,北京西郊一處民房里,公安人員迅速包圍目標。木門被撞開后,一名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人被按在墻角。他叫劉其昌,潛伏多年的國民黨軍統特務,此刻正面色煞白。
戴著手銬的劉其昌被帶上吉普車,他忽然揚聲高喊:“我能立功!楊靖宇不是自殺,真兇在北京當官!”一句話擲地有聲,車廂里的氣氛驟然凝固。押解干警彼此對視,意識到這是條重量級線索。
消息火速傳到華北軍政委員會。審訊小組連夜提審劉其昌。為了活命,他供出一個名字:陳子平。更令人驚訝的是,這個人正官居北京市某廳局副處長,風光體面,毫無嫌疑。調查令隨即下達,情報人員對陳子平展開秘密監控。
要弄清真相,必須先回到楊靖宇的生命軌跡。1905年,楊靖宇出生在河南確山,父親早逝,母親靠縫紉養家。貧苦并沒磨平他的鋒芒,反而讓那份“救國救民”的火苗越燒越旺。18歲那年,他第一次接觸農民運動,從此把命運交給革命。
1926年,他已是確山農協的骨干,隨后轉為中共黨員。土地革命的急風驟雨把他推上前線,他的腳印遍布豫鄂皖。一次次被捕、一次次嚴刑拷打,都未能讓他低頭。身邊同志說他“嘴里蹦出的永遠是下一步打算,沒有一句求饒”。
“九一八”后,黨中央派他赴東北。1932年冬,他在海龍、濛江、撫松建立游擊根據地,兩條軍號一吹,“南滿游擊隊”與“海龍游擊隊”便在林海雪原里鉆進鉆出。到1935年,抗聯聲勢日熾,日偽特高課甚至把楊靖宇列為“東北第一要犯”。
然而,戰場并非只有槍彈。1938年秋,抗聯進入最艱難時刻,給養斷絕,部隊轉戰林海,只靠樹皮、草籽維生。就在這最缺糧、最缺棉的冬夜,一把尖刀卻來自背后。刀柄握在陳子平手里,他的原名叫程斌——楊靖宇最信任的參謀長。
程斌曾是貧苦礦工之子,跟隨楊靖宇出生入死。日軍抓住他的軟肋,逮捕其母兄,威逼利誘。他先是交出暗語,又在1939年底組織內部清點糧秣時,故意制造恐慌,帶走幾十名動搖分隊,直奔偽滿憲兵隊。彼時,楊靖宇尚未來得及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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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程斌投敵后并未被看作“降將”,而被當作“活地圖”。他拿著自繪的游擊區路線,對著沙盤標記伏擊點。“只要圍到砬子山西北角,他絕無可退。”這是程斌交給日軍的計劃。1940年2月23日拂曉,冰雪尚未消融,五千多日偽軍張網合圍。孤身斷糧三晝夜的楊靖宇終因彈盡而倒在密林深處,時年僅35歲。
11年后的北京,陳子平被秘密傳訊。審訊室里,燈泡白熾刺眼。他狡辯道:“我那是被迫無奈!”審訊員冷冷一句:“山河破碎,你卻升官發財,誰被迫?”幾句交鋒,道盡人性軟弱與大義的裂縫。面對鐵證,他寫下萬言供詞,自述“用情報換母命”,并承認參與誘殺楊靖宇的全過程。
1951年5月,華北軍政委員會特別軍事法庭開庭。曾經的“功臣”陳子平身披囚服,步入審判席。他的眼神飄忽,似在尋找舊日同僚的庇護,最終什么也沒找到。宣判書朗聲讀出:死刑,立即執行。至此,關于楊靖宇“自殺說”的謠言被官方徹底否定。
細看這一連串跌宕曲折的事件,會發現敵人并不總是鋒芒畢露的日軍,還可能藏在雪洞中遞刀的熟人。正因如此,抗聯史冊里才會一再寫下“警惕內奸”四個沉重的字。遺憾的是,楊靖宇用生命交的這筆學費,竟如此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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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轉再反轉的真相,提醒后人:對信仰的背棄往往始于一次妥協;而對信仰的堅守,卻需要用整個人生去換。楊靖宇最終把自己的名字刻進白山黑水,也把“忠誠”二字留在了后人的詞典里。至于陳子平,這個選擇背叛的人,最終只換得一紙判決和世人不屑。
歷史不會忘記。1951年秋,東北各地為楊靖宇舉行追悼活動。蒼松掩映的靖宇陵園前,一位老兵擦著淚說:“司令放心,咱們打下的江山,再難,也有人守。”話語很輕,卻像那年林海中的短促槍聲,穿透風雪,久久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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