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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年孔從洲去世,中央軍委為其破例,秦基偉:中央等他開完追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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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年6月10日,北京八寶山革命公墓前的柏油路異常安靜。戴著黑紗的解放軍禮兵列隊而立,等候一位中將的靈柩。熟悉軍中慣例的人都知道,幾個月前剛下發的內部通知已明確——大區正職以下不再由中央出面操辦追悼會,可這一次,規定被暫時擱置,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位名字:孔從洲。

      此刻往前推三天。6月7日清晨,解放軍總醫院里燈火通明,醫護人員來回穿梭。走廊盡頭,遲浩田伏在病房門口,輕聲對隨行參謀說了一句:“老孔絕不能委屈。”病房內的監護儀卻在凌晨四點四十三分歸于平靜,79歲的孔從洲無聲離去。消息傳到軍委,秘書長秦基偉拍案而起,“追悼會照舉辦,文件緩發”,一句話定下基調。

      破例并非因親家身份,更大原因在于這位老炮兵的履歷。1924年夏天,18歲的孔從洲跑到西安炮兵操場報到,那是楊虎城新成立的教導隊。他個子不高,卻擅長射擊,半年后成了排長。北伐期間,他隨靖國軍一路打到河南,初嘗戰火。楊虎城私下拍他肩膀:“老孔,別怕難,往前沖。”這種直白的軍人情緒,此后貫穿他一生。

      1936年西安事變是他生命的拐點。身為警備第二旅旅長,他第一個被楊虎城拉去密談。“叫你去捉蔣介石,你敢嗎?”——“敢。”一句擲地有聲的回答,后來在郭杜機場口口相傳。事變當夜,他部署部隊解除憲兵和特務的武裝,親自押送陳誠等要員。多年后毛澤東在延安見他,笑著說:“西安事變,老孔立了頭功,硬氣。”

      抗戰爆發后,孔從洲隨部西撤,也因此錯過了皖南事變那一串血火。但他對舊陣營的失望與日俱增。1946年春天,國民黨第38軍在鞏縣一帶休整,他已是副軍長。國共和談破裂,前方又見內戰陰云。當夜,他站在伊洛河畔,聽著機關槍遠遠劈啪,突然下定決心——起義。五月,他把一萬余將士帶到晉冀魯豫解放區,未開一槍,便把幾座縣城交給了劉伯承、鄧小平的野戰軍。毛澤東電令嘉獎,旋即吸收他入黨。

      解放戰爭后半程,他跟著陳賡、宋時輪轉戰中原。靈寶、陜縣、盧氏,一個個地名在功勞簿里閃亮。1949年渡江戰役,第二野戰軍炮火開道,副司令員孔從洲整整三晝夜沒合眼。江風里,他端著望遠鏡一邊指揮,一邊咬著干糧。渡江一役,人民炮兵聲名鵲起,也讓他對炮兵現代化的執念再無退路。

      建國后,授銜那天,周恩來親自為他戴上中將肩章。更多人津津樂道的卻是另一段親家佳話:1959年8月29日,毛澤東的女兒李敏和孔從洲之子孔令華在北京完婚。婚禮并不張揚,毛主席滿臉笑意把他領到頤年堂:“老孔,這不是組織安排,是我們兩家喜事。”席間只有簡單的家常菜,外加一壺汾酒。氣氛松快,卻昭示著兩代人的政治選擇和革命情誼。

      親家關系并未改變彼此分工。新中國缺炮,缺技術,更缺懂行的教育家。孔從洲先后擔任西南軍區炮兵司令員、軍械部部長、高炮學院院長。他把自己關在靶場,和年輕工程師一起蹲在泥里畫彈道線。有人勸他,“您是中將,何必事事親力親為?”他擺手:“炮不響,軍裝再亮也白搭。”

      時間指向1962年初春,北京乍暖還寒。毛澤東在中南海游泳池旁的休息室召見孔從洲。兩位親家沒有寒暄禮節,談的卻是射程、裝填速度和制導技術。毛澤東語速不快,卻句句擊中要害:“如果炮兵不進步,戰場就會被飛機和導彈奪走。”孔從洲點頭,說愿拿西南炮校的全部試驗指標做賭注。告別時,毛澤東拍拍他的手,“慢慢來,別把身體累垮。”可在老兵眼里,時間比炮彈還珍貴。



      此后二十年,中國炮兵經歷了從無制導到半自動、再到二代反坦克導彈的三級跳。技術人員回憶,每項新項目立項時,孔從洲都要蹲進測試坑,親手按下發射按鈕。有一次導線短路,火光差點掠過他的袖口,他只是愣了愣,轉身讓人重來。

      1984年10月1日,北京城秋高氣爽。閱兵方隊中的紅旗反坦克導彈車緩緩駛過天安門,年過七旬的孔從洲站在城樓西側偏臺,雙目緊盯每一輛戰車。他小聲嘀咕:“速度、距離都不錯。”時任炮兵司令劉中華在一旁調侃:“老首長,您別當場挑刺。”他卻笑了,眼角皺紋堆成溝壑。

      進入八十年代末,他健康每況愈下。1991年5月住院那天,護士推車經過,他還半開玩笑:“等我出院去靶場,看你們那批火控新件。”一周后,病情陡轉直下。秦基偉趕去病床前,只聽老將軍低聲囑托:“別停實驗。”隨后再無多言。

      6月7日凌晨,心電圖歸零。軍委辦公廳連夜匯報。按照新規,本該低調辦理喪事。然而,戰友間的共識一句頂一百句:這枚“炮彈”曾在中國軍工最寂寞的年月里爆破出通向未來的缺口,不能草草送行。秦基偉當即請示,遲浩田附和,最終形成決議——中央等他,追悼會照舊。文件壓后十天,再行印發。

      6月14日的告別大廳,花圈擺滿四壁。解放戰爭老同志、炮兵學院學員代表、楊虎城將軍的后人,都自發前來。靈車啟程時,野戰軍禮炮齊鳴十二響。有人數著響聲,眼眶早已紅透:“這一生,他都在同炮彈打交道,最后也用炮聲送行,不虧。”

      追悼會結束次日,原文件正式下發,葬禮規格從此再未破例。老同志們心知肚明:制度需要嚴謹,可總有一些人,用畢生火力換來一次特殊的致敬,孔從洲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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