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一個熟悉的名字,再度屠榜熱搜——
愛潑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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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前,其「惡魔島」性丑聞已經臭名昭著。
但2019年他在獄中去世后,權貴圈的骯臟秘密似乎才露出冰山一角。
每隔一段時間,總有新的爆料出現。
牽扯出更多政商名流,不斷刷新人們的認知下限。
最近,由于EFTA(《愛潑斯坦檔案透明法案》)相關法案以及政壇權力洗牌的影響,史上最大規模的相關文件被公開:
超350萬頁文檔、2000段視頻、18萬張照片。
一時間,恐怖的畫面、聳動的字眼,真假難辨的信息交織其中,一次次沖上熱搜。
成為不少人的吃瓜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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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于無數受害者來說,這些檔案不是八卦,不是獵奇的素材,而是被壓了二十年的血淋淋的證詞。
魚叔之前已經分享過相關紀錄片,今天不想再重復那些令人作嘔的犯罪細節。
而是想從一個受害者的角度,詳細講述她所遭遇的一切。
從她的視角,去重新審視「愛潑斯坦們」的所作所為。
看清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為何發生,又為何正義來得如此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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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島上的初遇
想必大家都會有一個疑問。
在愛潑斯坦案件中的這些女孩是誰?
她們從哪里來?她們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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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弗吉尼亞·朱弗雷一直想向全世界訴說的故事。
她寫了回憶錄,不遺余力想把這一切告訴所有人。
2000年,弗吉尼亞年僅16歲,和父母住在佛羅里達州。
當時,她的父親在特朗普的海湖莊園干一份維修工作。
利用這層關系,幫弗吉尼亞在水療中心找到一份暑期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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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弗吉尼亞在工作時,翻開一本按摩相關的書籍。
她考慮著,應該學習一個可以傍身的技能。
恰好那時,一個穿著得體、氣質優雅的女人走過來,向她介紹說:
「我們在為一個億萬富翁找按摩師,不需要經驗,會提供培訓。通過面試后,工資是現在的好幾倍。」
這個女人就是后來新聞中愛潑斯坦的前女友兼同謀吉斯蘭·馬克斯韋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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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對此一無所知的弗吉尼亞,被她充滿魅力的外表深深吸引了。
她信了她的話,主動敲開了億萬富翁的豪宅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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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宅內部被涂成粉色,墻上掛滿裸體女性的照片。
她盡量不去看,不去表露自己的驚訝。
她想,那或許是有錢人的藝術品味,自己反應過度會暴露出無知和貧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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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隨馬克斯韋爾,走到一個翠綠色的按摩床邊。
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趴在床上,抬起頭沖她微笑。
那是47歲的愛潑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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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吉尼亞感到不安,但因為還有一個成年女子陪伴,她在內心告誡自己不要大驚小怪。
而且,確如馬克斯韋爾所說,她手把手教她如何按摩。
先涂上乳液,再用手掌施加合適的力度。
按摩身體正面……再按摩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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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沒有辦法再自欺欺人了。
愛潑斯坦直白問起她的性經歷。
當著她的面開始自慰。
要求她脫光衣服,用震動玩具虐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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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結束后,她得到了兩張100美元的鈔票,并被要求留下電話號碼。
自那天之后,這樣的關系持續了整整兩年。
她為愛潑斯坦提供性服務。
同時,愛潑斯坦給她豐厚的金錢回報。
她很快就辭掉了水療中心的工作,搬出父母家,租了間屬于自己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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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期間,愛潑斯坦還多次用私人飛機帶她輾轉全球各地,讓她服務一些知名人士。
有政府高層、王室成員、知名科學家、哈佛教授……
其中就包括安德魯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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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左到右依次是:安德魯王子,弗吉尼亞·朱弗雷,吉斯蘭·馬克斯韋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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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少女們
可能會有人說,這不像是性迫害,更像是性交易?
弗吉尼亞·朱弗雷本人也承認:
那間房子的門沒有上鎖,沒有人拿槍逼迫。
她甚至成功出逃過,但還是選擇一次次回到那里。
然而,在指責她之前,別忘了,她年僅1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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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愛潑斯坦往來期間,她不僅僅被當成性玩具和性交易品。
她還被要求替愛潑斯坦尋找其他女孩——
12-16歲的白人鄰家女孩,不要妓女。
愛潑斯坦親自教她,最好在放學路上蹲守中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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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漂亮外,最重要的特質是「脆弱性」,最好很窮、有過性創傷。
說辭是:
「我為一個億萬富翁工作,他非常喜歡年輕漂亮的女孩。他在演藝、模特界和藝術界都有很多人脈,他很樂意幫你實現夢想,來見見他吧。」
顯而易見。
愛潑斯坦正是用這種「拉人頭」的營銷模式,建構了一個大規模的未成年性犯罪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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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也恰恰是弗吉尼亞心甘情愿成為獵物的原因。
她是「不完美的受害人」,她無處可去。
她出生于一個糟糕的家庭。
家境貧寒,母親酗酒,父親多次性侵她,他們都推崇體罰教育。
多年后,愛潑斯坦的銀行流水被查時,弗吉尼亞才發現父親不僅一直知情,還收了愛潑斯坦一大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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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極度厭惡家庭,13歲就做出夜宿、喝酒等叛逆舉動。
因此,還曾被父母送進一個青少年矯正中心,也就是類似豫章書院的地方,只有體罰和羞辱,沒有教育和尊重。
從那里逃出來后,她經歷過兩年流浪街頭的生活。
靠好心人施舍度日,遭一名卡車司機和一個陌生老頭侵犯。
還被以「模特經紀公司」的名義,賣給陪侍服務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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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盡苦頭后,她被父母找到,被帶回佛羅里達州生活。
之后也就到了上文所說的,她在水療中心打工的時候。
不難想象,她那時已滿身傷痕,有強烈的不安全感。
遇見愛潑斯坦前,她剛剛許愿,希望能早日獲得財富獨立,然后逃離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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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不止因為金錢,那時她甚至懷抱某種期望,幻想能從愛潑斯坦那里獲得一些精神依賴。
她記得,當她講述了自己的不幸遭遇后,愛潑斯坦對她說「你值得被珍惜」。
還答應她,會送她去上學,讓她拿到按摩執照。
相比她之前遇到的拿槍抵著頭的、骯臟、暴力的強奸犯來說,愛潑斯坦的形象太具有迷惑性了。
尤其對于一個在暴力和傷害中長大,從未獲得一絲關愛的小女孩來說,一點點虛情假意都成了她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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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的代價,是那么難以忍受。
她無時無刻不感到痛苦,不得不服用藥物、吸食毒品麻痹自己的感官,不斷練習將身體與精神分離。
但面對愛潑斯坦一次次的柔聲試探與步步操縱。
她又忍不住熱情討好愛潑斯坦,想得到他的夸贊,甚至生出與其他女孩的競爭意識。
明顯已患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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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她才漸漸看穿愛潑斯坦的真面目。
時間越久,愛潑斯坦對待她的態度越粗暴。
不斷逼她做出更過分的事,不停將她賣給更多名流。
其中有一位大人物,癡迷暴力,一次次掐住她的脖子讓她險些窒息,每次結束她都渾身是血。
她跪下來哭著求愛潑斯坦不要再送自己出去,得到的只有無情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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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愛潑斯坦身邊來來往往的政客、富豪。
全都是站在權力金字塔頂尖的人。
她知道,她永遠也沒法反抗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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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逃跑時,已經為時已晚。
沒有任何工作技能,她找了一家餐廳做服務員。
但莫名地,被冤枉偷錢,被要求巨額賠償。
那么巧,手可通天的愛潑斯坦又剛剛好打來關心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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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主動回了毒窩,繼續做一個任人擺布的木偶。
唯一保持自我的方式,是盡量不再拉其他女孩下水。
一直到有一天,愛潑斯坦提出一個更惡劣的要求:
讓她做代孕母親。
他想和馬克斯韋爾生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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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承受不了了。
她不敢拒絕,只好想出迂回的方式,與愛潑斯坦談判:
「像你承諾的那樣,讓我獲得按摩資格證書后,我再做這件事。」
愛潑斯坦答應了,送她去泰國一所頂尖的按摩培訓學校,還不忘囑咐她再帶一個女孩回來。
在泰國這所學校里,她結識了后來的丈夫,將自己所遭受的痛苦全盤托出。
之后,她毅然斬斷了和愛潑斯坦的聯系,飛往澳大利亞,隱姓埋名,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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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清算
「普通人的生活」只維持了不到三年。
2005年,聯邦調查人員找上了門。
她這才得知,愛潑斯坦陷入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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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后,就是她與法律、輿論和權力之間漫長、煎熬的拉鋸戰。
那時,弗吉尼亞剛成為一個母親,她希望能為孩子留下些什么,于是毅然站出來,公開講述自己的經歷。
她是最早出面揭露愛潑斯坦,并主動公開姓名與長相的受害人之一。
她還積極聯系更多知情人,幫助推動更多受害者發聲。
警方搜查了愛潑斯坦的住宅,掌握的證據與數名受害者證言相匹配,已足以構成重罪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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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來的,卻是一紙「不予起訴協議」。
在頂級律師、公關團隊和政界關系網的運作下。
愛潑斯坦與檢方秘密達成和解,他僅承認「教唆賣淫」這一較輕罪名,被判處13個月監禁,享有極其寬松的「外出工作」待遇——
每天可離開監獄長達12小時,這根本就不能稱之為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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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獄后,他繼續與名流社交,接受采訪、出入公開場合。
案件相關檔案也被長期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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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弗吉尼亞,以及那些選擇站出來的女孩,反而深受折磨。
她們被媒體公然指責是「騙子」「妓女」「拜金女」。
每次她們試圖發聲,人們就會翻出她過去的家庭背景和吸毒、墮落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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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吉尼亞更因曾點名指認安德魯王子,成為部分英國媒體與保皇派集火的對象。
她受到死亡威脅和匿名恐嚇。
有人闖入她的住所,她不得不多次搬家,長期處于高度警覺狀態。
一度陷入嚴重抑郁,多次試圖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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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18年,調查記者朱莉·K·布朗發布長篇調查報道,梳理了她追蹤到的80余名受害者證詞。
時值社會氣候巨變,metoo運動的推波助瀾下。
終于,司法系統被迫重新介入。
紐約南區聯邦監察局以「性販賣未成年人」和「合謀性販賣」兩項新罪名起訴愛潑斯坦。
愛潑斯坦終于在2019年7月被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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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外界以為案件即將迎來真正審判時,愛潑斯坦在獄中自縊身亡。
刑事訴訟隨之終止。
魚叔想,包括弗吉尼亞在內,很多人都想看到愛潑斯坦的死亡。
但,絕不是這樣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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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場調查產生了連帶效應。
2020年,愛潑斯坦的核心同伙、前女友吉斯蘭·馬克斯韋爾被捕。
并于2022年,因拐賣少女從事性交易等罪名,被正式判處20年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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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王子始終否認指控。
但在多名目擊證人的證詞、以及其本人接受采訪時漏洞百出的回應面前。
他最終選擇在民事訴訟中與弗吉尼亞和解,支付巨額賠償,被剝奪軍銜及王室贊助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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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吉尼亞用訴訟所得賠償金成立了慈善機構,給其他女性受害者提供法律援助。
但還有相當一部分人依然否認犯罪指控。
弗吉尼亞也曾坦言,更有一些權勢滔天的施暴者,她至今不敢點名。
她擔心家人遭到報復,擔心對方動用資源,將她再次拖入無底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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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披露的文件中,顯示安德魯王子與愛潑斯坦的郵件往來,證實了弗吉尼亞的證詞和照片的真實性。
她所說的更有權勢者的名字,或許也浮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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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可惜,她已經看不到了。
去年4月,她被發現在偏遠農場自殺身亡。
享年41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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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在書中留下這樣的話:
「如果人們以為愛潑斯坦是某種罕見的惡魔,那就錯了。雖然愛潑斯坦的受害者數量之多使他顯得與眾不同,但他絕非特例。視女性為可隨意利用后丟棄的玩物,自認凌駕于法律之上的權貴并不少見。而其中許多人仍在過著正常的生活,享受著權力帶來的利益。」
「我渴望著一個這樣的世界:施害者受到懲罰而非保護;受害者得到同情而非羞辱;權勢人物與其他人一樣承擔后果。我也向往這樣一個世界:加害者承受的羞恥多于受害者;任何被販賣的人都能夠在準備好的時候與施虐者對質,無論過去了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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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metoo浪潮中,在這起跨國性交易犯罪的揭露過程中,弗吉尼亞無疑是一個先驅者,一個女戰士。
她被掠奪了青春,又為聲討公平耗盡余生。
更讓人感到遺憾的是,她曾逃出惡魔的孤島,卻沒逃開枕邊人的傷害。
去世前不久,她剛承認她遭到丈夫家暴,正與丈夫爭奪子女撫養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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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吉尼亞的經歷既特殊,又尋常。
她是極端權力的犧牲品,卻又映照出許許多多普通女性的面孔。
在愛潑斯坦案中,有無數和她一樣的女孩,無數段同樣布滿血淚的殘損人生。
我們不斷講述她們的故事,絕不只是想看權貴跌落神壇的爽文。
更重要的是,讓更多人看清,那些所謂的傷害、共謀到底意味著什么。
讓我們在荒涼的道德廢墟里,重新辨明是與非,重建對人性與正義的認知。
不要讓她們受過的傷,只換來廉價的同情,淪為無謂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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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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