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是宋慶齡貼身侍衛(wèi)，后成我軍軍委主席，被槍決時大笑三聲

一九二九年八月六日的黎明，廣州陸軍監(jiān)獄的大門“哐”地一聲被推開。押送隊列里的士兵王德魁抬眼一瞧，只見那名戴著鐐銬的囚犯昂著頭、兩眼炯炯，嘴角甚至帶著笑意。“這位到底是誰？”王德魁心里直犯嘀咕。幾分鐘后，他聽到同伴小聲嘟囔：“那是楊殷，省港大罷工的楊部長。”一句話，把王德魁嚇得倒吸涼氣——眼前這個人，曾經(jīng)是共產(chǎn)黨最高軍事負責者之一，如今卻要走向刑場。

楊殷，廣東香山縣人，生于一八九二年，比孫中山小二十六歲，卻與孫氏頗多淵源。家族中最受人敬重的叔父楊鶴齡，早年便在檀香山追隨孫中山，為同盟會奔走呼號。也是這位叔父，把“民族、民權、民生”的三民主義種子，早早撒進侄兒心里。十四歲那年，小楊殷讀報得知《辛丑條約》喪權辱國，氣得直跺腳，嚷嚷一句：“國家這般沒落，讀書還有什么用？”自此，他鉆進了革命的洪流。

辛亥風雷甫定，山河卻未寧靜。袁世凱篡權、宋教仁遇刺、二次革命失敗，南方革命力量屢遭重挫。就在這風雨飄搖之際，十八歲的楊殷隨同盟會同志輾轉(zhuǎn)新加坡、香港，從事秘密募款和宣傳。年輕人膽大心熱，多次潛回內(nèi)地運送文件，驚險得像刀尖上跳舞。有一次，清兵盤查，他故意把文件塞進草鞋，又裝作腳痛大喊大叫，等士兵嫌惡味難聞，反倒沒掀鞋底，文件就這么保住了。

一九一七年，護法運動爆發(fā)。孫中山在廣州成立非常政府，急需可靠之人守護宋慶齡的安全。何鍵向?qū)O先生舉薦：“楊殷聰明機警，可托大任。”就這樣，二十五歲的楊殷成了宋慶齡的貼身侍衛(wèi)。那幾年夜里，廣州沙面附近風聲鶴唳，楊殷總是在宋慶齡寓所外站到天亮。宋慶齡有時輕聲提醒：“小楊，去歇一歇吧。”他搖頭：“夫人放心，天亮前不走。”短短一句，透出的是年輕護衛(wèi)的赤誠，也折射出那段歲月的兇險。

護衛(wèi)工作讓楊殷見多了政壇角力，也見多了國民黨內(nèi)的傾軋。正當他左右為難之際，巴黎和會傳來中國外交慘敗的噩耗，五四怒潮席卷神州。馬克思主義的答案像閃電劈開夜空——誰能救中國？楊殷一番思量，心里的天平悄然傾向共產(chǎn)黨。一九二二年春，他在廣州秘密宣誓入黨，旋即辭去洋務稽查處的安穩(wěn)差事，把名下兩處祖業(yè)房產(chǎn)變賣，款項悉數(shù)交黨組織使用。有人責怪他敗了“家風”，他答得干脆：“救得了天下，自家無房不打緊。”

之后三年，他被派往莫斯科東方大學學習軍事理論。回國沒多久，省港工人大罷工爆發(fā)。楊殷與蘇兆征、阮嘯仙并肩指揮，六萬多海員、碼頭工人讓帝國資本大吃一驚。英國記者在報道里寫道：“華南的工人像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這場罷工歷時十六個月，迫使英資企業(yè)低頭，給工人漲工資、改善待遇，也讓楊殷的名字在南粵工人中傳開——他被尊為“南方工運雙子星”之一。

一九二八年六月，中共六大在莫斯科召開，楊殷當選中央委員，并接過中央軍事部部長印信。這是當時黨內(nèi)最高軍事領導崗位，職責是統(tǒng)籌全國紅軍的裝備、訓練和城市秘密武裝行動。許多人至今只記得二十六歲就擔任紅軍總政委的周恩來，卻少有人知道，楊殷也是那個年代的“少壯派”核心。他年僅三十六歲，已是國共斗爭中蔣介石懸賞緝捕的要犯。

然而，漆黑的暗槍并不總來自正面戰(zhàn)場。最致命的裂縫，來自身邊的叛徒。楊殷返回廣東后，奉中央之命組建“兵運特別委員會”，選人時想到了白鑫——這位留法歸來的青年曾在海員罷工中表現(xiàn)活躍。楊殷沒料到，白鑫心里藏著刻骨仇恨。白鑫的弟弟曾在海陸豐起義時當逃兵，被彭湃下令槍決，他把這筆血賬算在了彭湃和介紹自己入黨的楊殷身上。

國民黨特務看準白鑫的軟肋，連番勸降：“你弟弟死得冤，不報仇嗎？”最初白鑫還搖頭，但人心終歸脆弱。幾番周旋，白鑫動搖了。他裝作熱心，提議在自家小樓召開聯(lián)絡會，說是要籌劃一次營救行動。楊殷信任舊部，當晚獨自前去。門剛合攏，軍統(tǒng)特務猛撲而入，樓外卡車油門轟鳴，殺氣逼人。白鑫假裝驚恐，大喊：“快走！”楊殷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沒說，舉手投降。那一眼，令白鑫心頭發(fā)顫。

被捕后，蔣介石親批：“此人不吐實情，即地斃之。”三天三夜，十八種酷刑，不見其張口。審訊官惱羞成怒，用皮鞭抽得血肉模糊，楊殷只是冷笑。第四天凌晨，行刑隊押他去石涌口刑場。路過大沙頭碼頭時，他仰望東邊天際，似在審視黎明。押解軍官吼道：“跪下！”楊殷斜瞟一眼，吐出兩個字：“沒有！”接著高聲唱起《國際歌》，聲音嘹亮得像滂沱暴雨里的銅號。

槍口距離不過五步。子彈上膛，空氣凝固。楊殷忽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三聲震蕩林空，把行刑士兵嚇得手心冒汗。槍聲響起，他筆直倒地，年僅三十七歲。

消息傳到上海，周恩來沉默良久，只留下一句：“豪杰之士，命殞于小輩之手，痛哉！”廣州街頭茶樓里，曾跟隨楊殷風里來雨里去的老工友舉杯悶酒，沒人講話，只把盞底朝天。

歷史留下許多高光，亦埋下無數(shù)陰影。楊殷這一生，幾乎處處碰壁，卻步步向前；最后在刑場上，用三聲狂笑為自己蓋棺，也把那一腔不屈寫得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