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峙岳新疆起義前，放走一批反動軍官，毛主席卻說：此事應該表揚

一九四九年八月中旬，迪化城外的晚風挾著戈壁的塵土，刮得營帳呼啦啦作響。時任新疆警備總司令的陶峙岳站在營門口，望著遠處連綿的天山，心里盤算著一個將決定千萬邊疆軍民命運的大膽計劃——起義。而就在方案付諸實施前夕，他卻做出一個讓部屬目瞪口呆的決定：把準備鬧事的三名師長葉成、馬呈祥、羅恕人，以及他們的二十多名親信，統(tǒng)統(tǒng)“請”出國境。

軍中暗潮洶涌。有人低聲議論：“司令員怎么能放虎歸山？這可是活生生的反動軍官！”一句話在夜色里飄蕩，透著焦灼。陶峙岳卻不動聲色，他早已認定，想讓新疆改變命運，先得把可能的內(nèi)耗清理干凈。軟硬兼施、送他們離疆，比死磕到底更能保全十萬將士的性命，也能減少平民的犧牲。就這樣，卡車悄悄駛向南疆，護送那批人越境而去，車燈在戈壁灘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光。

放人之后，陶峙岳果斷加速籌劃。九月二十五日清晨，他在迪化召開軍政要員會議，鄭重宣布率全部部隊起義。電報飛往北平，題為《請求接受我軍起義并派軍接防》。林彪在沈陽讀到電文，立即呈報中央；毛澤東深夜批示：“可以照辦。”兩天后，西北野戰(zhàn)軍第一兵團移兵酒泉，準備入疆接防。

十月初，彭德懷與王震在酒泉設宴迎接陶峙岳。三位湖南人相見，滿桌的青稞酒掩不住熱情。王震打趣道：“咱們這幾個鄉(xiāng)里人，一起把這西北曠土捂熱，如何？”陶峙岳哈哈一笑，拱手道：“從今往后，同心干。”席間，他只字未提放走師長之事，仿佛那不過是尋常公文里的幾筆刪減。

然而風言又起。第一兵團部分干部抵達迪化后，得知“叛將”已不知所蹤，質(zhì)疑聲在營區(qū)蔓延。有人寫匿名信，指陶峙岳“放跑反動派，包庇頑固”。消息傳到王震耳中，他當即拍桌：“多大點事，還用得著參謀？該肯定！”會上一片寂靜，王震講起往年往事。樓里燈光昏黃，他提到一九三九年郭鵬“放跑”何紹南被毛主席稱贊的情節(jié)。稍作停頓，他抬頭補一句，“主席說，愿走的就讓他走，我們不勉強。”席邊幾個年輕軍官面面相覷，再無異議。

毛澤東很快給出最終定調(diào)：“陶峙岳放人，是為大局著想，可表揚。”簡單一句，字少力重，像一道鐵令，把爭議徹底釘死。陶峙岳懸著的心落了地，他對身邊警衛(wèi)員說：“領袖胸懷，真不是一般人能比。”

新中國成立后，陶峙岳與王震共同出任新疆軍區(qū)副司令，千頭萬緒，皆從頭來。那一年冬，瑪納斯河畔凍土堅硬如鐵，起義改編的二十二兵團要開荒。拖拉機說明書是俄文，機耕組只好照本地農(nóng)民辦法撒種。陶峙岳蹲在地頭，撥開硬土察看種子，搖頭道：“不行，怕保不住苗。”組長袁作斌卻憨聲回道：“老鄉(xiāng)都這么干。”兩人僵持不下，干脆請技術員實地評判。最終結論是“各有不當”，官司打成平手。士兵們偷笑，覺得這位老司令員既講原則又通情理，威嚴里透著親切。

一年辛勞，二十二兵團墾出二十三萬畝良田，蔬菜糧食基本自給。邊地百姓吃上了自種小麥，喝上了清渠水，才真正明白“和平解放”四個字的分量。王震對記者說：“陶老是個軍人，也是個老農(nóng)，天山南北都欠他一聲謝。”

事實上，陶峙岳并未就此滿足。他將畢生積蓄——上千銀元與數(shù)根金條——悄悄捐給兵團，用來購置機床和發(fā)電設備。王震得知后，心里五味雜陳，勸他收回，免得下面為難。陶峙岳卻堅持，只提出一個條件：“此事莫張揚，一切為了新疆。”

時間推到一九五五年，中國人民解放軍授銜典禮在北京中南海紫光閣舉行。陶峙岳胸前掛上了“八一”勛章、一級解放勛章，肩上閃耀著上將星徽。這位起義將軍在亮相時仍舊神色謙和，現(xiàn)場記者眼里，他和那一年在隴西讓道紅軍的第八師師長相比，只是多了幾縷白發(fā)，骨子里的果決未減半分。

獲得崇高軍銜，并沒有沖淡他對黨組織的敬畏。數(shù)次內(nèi)心斗爭后，他先后遞交了多份入黨申請。因歷史原因，審批一拖再拖。有人替他鳴不平，他卻淡淡地笑：“革命不看袖口顏色，做與不做，比那紙批文更要緊。”旁人聽來，只覺這位老兵的豪氣里多了幾分溫涼。

直至一九八二年初夏，在湖南家中靜養(yǎng)的陶峙岳再次寫下申請。九月二十八日，中央批復到達長沙，九旬老將終于成為共產(chǎn)黨員。拿到黨證那天，他寫下一句舊體詩：“人生七十古來稀，余齡逢春尤可貴。”句子簡短，卻將多年夙愿盡付紙端。

與陶將軍通了一生朋友的王震聞訊后，在電話里爽朗大笑：“這可是遲到的喜酒，等你來京，我親自擺桌子！”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笑聲，“好，到了北京，我給你唱支《瀏陽河》。”

一九八八年底，賦閑在家的陶峙岳病重。他對家人說的最后一句話是：“黨證放在書柜頂格，別忘了把它帶在我身旁。”十二月二十六日清晨，老人安靜地合上了雙眼，身上覆蓋著那面鮮紅的黨旗。追悼儀式上，雪花飄落，戍邊戰(zhàn)士握槍肅立，無聲敬禮。

許多人記得他在新疆解放前夜的那道命令——放人。若無其事地將誤判為“包庇”一笑置之，是胸襟，也是膽識。陶峙岳自己從沒拿此事邀功，倒是毛澤東的那句“應該表揚”，讓后輩明白了革命隊伍的氣度：不以一時之得失拘人，圖的是更大的和平與團結。若要問那一車塵土中的燈光值不值得，答案或許寫在了十萬官兵安然改旗、邊塞百姓重歸安寧，以及多年后遼闊棉田里飄起的雪白花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