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斯大林逝世，中央急電朝鮮前線：請杜平立刻回國接受新任務

1953年3月6日的北京，下著蒙蒙細雨。中南海門口的警衛剛剛換崗，傳達室里卻連發三份加急電報，所有電文都指向同一個人——在朝鮮前線擔任中國人民志愿軍政治部主任的杜平。就在兩天前，莫斯科傳來噩耗：斯大林病逝。國際局勢驟變，東亞這盤棋必須重新布局，中央決定立即召回杜平。

彼時的戰線仍在三八線附近膠著。炮聲雖較前幾個月稀疏，但硝煙未散，志愿軍忙于穩固新陣地。誰都沒料到，一紙命令會令杜平當夜登車，經開城、平壤，再轉機北京。途中他只帶了隨身行李和那臺陪伴多年的徠卡相機——這位能上陣沖鋒也能舉機取景的“大學生主任”，一向把相機當作記憶的備份。

抵京已是深夜。接站的是時任外交部副部長的王炳南，寒暄兩句，便開門見山：“中央考慮，請你出任中國駐朝鮮大使?！倍潭桃痪湓挘惹熬€的炮彈更讓杜平心頭震蕩。四年間，他從鴨綠江一路打到“三八”，機要文件、戰俘統戰、前線鼓動，件件都離不開戰場經驗；如今忽被推到外交第一線，他有點沒底。

杜平在西山招待所住下，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第二天，仍到八一場站向彭德懷匯報，卻忍不住開口：“彭老總，我恐怕難當此任。我思考慢，口才也不出眾，連煙酒都不會，真怕耽誤事。”彭德懷皺眉，沉吟片刻，還是拍板：“你先別急，我替你跟主席說說?！币痪湓?，既關心又帶著將帥特有的決斷。

等待的日子漫長。杜平在京里走動，見了不少老首長。一次路過西四胡同，他順道拜訪了老上級李克農。聽完原委，李克農放下茶杯，說了句：“再等等，主席不會忘事。”語氣篤定。

數日后，電話終于打到招待所?！爸飨娔??！甭犕材穷^，彭德懷的秘書聲音干脆。杜平心中一緊，褪去在火線上磨煉出的從容，像學生面試般忐忑。走進熟悉卻威嚴的書房，他看見毛主席伏案批改文件。老人家抬頭，眉間盡是倦意，卻仍站起笑迎：“杜平來了，坐近點?！?/p>

短短幾句寒暄后，杜平坦陳心跡，仍舊那套“不會外交”的理由。毛主席靜靜聽著，只偶爾點頭。屋里鐘表滴答作響，空氣仿佛凝固。片刻，他把煙頭在煙缸里按滅，問：“你今年多大？”——“四十五。”杜平答。“四十五不算大，還能學嘛！”主席笑了，話鋒卻陡然一轉，“可外交非酒桌上的敬陪末座，它是戰場的另一種形態。你在前線說服美軍官兵繳槍，也能在談判桌上爭取主動?！痹掚m和風，卻字字千鈞。

杜平仍堅持：甘野陶同志在平壤多年，了解朝方風土人情，更嫻熟外事禮節；若能讓他正使，自己甘當后盾。毛主席沒有立即表態，只要他回去等通知。

又數日過去，毛主席手書一封親筆信，托杜平帶給金日成。信中字句誠摯，既講“并肩作戰的戰友之情”，也言“雙方長遠合作之計”。信封一角寫著四個字：可當面遞。杜平心領神會，他知道，這等于給了他回朝鮮的通行證，也給了他一個繼續從軍的正式答復。

出發前夕，杜平特地再訪羅榮桓、陳奇涵等老戰友。幾杯清茶之后，羅帥拍著他的肩：“政治工作離不開你，別想溜?！北娙撕逍χ校蝗缤諔馉幠甏膽鸬馗G火。

四月下旬，杜平回到開城。大雨瓢潑，機坪泥濘，他護著那只舊皮箱，一頭汗水地趕往平壤。金日成在官邸外等候，見面第一句話竟是：“杜大使，可算盼回來了！”杜平忙把信雙手奉上。金日成讀罷，朗聲笑道：“好，就依毛主席建議，合作繼續加強！”

中央最終任命甘野陶為第二任駐朝大使，杜平仍留朝鮮，配合代表團完成停戰談判剩余議程。值得一提的是，他那兩箱厚厚的戰俘名單繼續發揮作用——美方再想抵賴“失蹤人員”，都躲不開一張張白紙黑字。

幾個月后，板門店談判收尾，《朝鮮停戰協定》于7月27日簽署。宣讀協定那晚，志愿軍指揮部半夜三點燈火通明，杜平靠在墻邊，默默整理一沓相片：戰壕里互遞香煙的中朝士兵、開城會場外剛換崗的警衛、還有彭德懷在亂石堆上指點江山的側影。有人湊過來玩笑：“杜主任，該給自己也拍一張了?！倍牌叫α诵?，擺手示意：先拍同志們。

回顧杜平走過的路，1927年入伍，從井岡山奔跑到黃河兩岸，再到鴨綠江東岸。不同舞臺，相同使命——維護國家利益。外交也好，軍事也罷，終究是一條線：人民立場。斯大林的驟逝曾讓世界屏息，朝鮮戰場因之再掀波瀾，而一份急電讓杜平趕回北京，又帶著新的囑托折返前沿。歷史車輪滾滾向前，個中某些關鍵時刻，往往就系于幾人的幾句話，一封信，一通電話。

1955年春，杜平回國，繼續從事軍隊政治工作。那架跟了他多年的徠卡封存進抽屜，卻偶爾被取出，給新兵們展示朝鮮前線的底片。年輕人問：“杜主任，你怎么舍得不當大使？”他淡然一笑：“國家需要我在哪兒，我就在哪兒。崗位不同，干的都是打仗，方式而已?！闭f完，他合上相冊，窗外鳥鳴清脆，操場口令聲此起彼伏。新戰場，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