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歷翻回1976年,有個68歲的老頭兒,干了一樁讓街坊鄰居都摸不著頭腦的事兒。
那會兒,他在濟南已經扎根快四十年了,千盼萬盼終于等到個回日本探親的機會。
臨走的時候,大伙兒都尋思著,按照當時歸國華僑的慣例,他怎么著也能從日本帶回點彩電、冰箱這類稀罕貨。
誰承想他回來了,箱子倒是提得死沉死沉的。
至于給家里人帶的“大件”,就只有一臺舊得掉漆的14寸電視機。
更絕的是,雖說是個二戰老兵,日本那邊每年都會給他匯過來一萬多塊人民幣的養老金。
這筆錢擱在當年,那絕對是筆巨款,可他愣是一分錢沒往自己身上花,轉手全捐了出去。
這老頭名叫山崎宏。
一個地地道道的日本人,卻在濟南當了一輩子的“大夫”。
不少人背地里嘀咕他“缺心眼”,放著日本的好日子不過,非賴在中國贖罪。
可要是把他這輩子幾個緊要關頭的拍板定案拿出來拆開看,你會明白,這不光是個好人好事的故事,更是一個人在絕境里,怎么通過一次次看似“賠本”的買賣,把自己的良心給救回來的過程。
這就得把鏡頭切回到1945年。
那年9月,日本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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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滯留在中國的一百多萬日軍來說,路只有一條:卷鋪蓋回家。
家里頭催命似的來了好幾封信,讓他趕緊帶著老婆孩子回日本團聚。
按常理說,這壓根就不叫個選擇題:一邊是戰敗國僑民的帽子,隨時得挨整受氣;另一邊是老家的親人和安穩日子。
可偏偏他挑了條最難走的道:留在中國。
這筆賬,他到底是怎么算的?
乍一看,這簡直是跟生存本能對著干。
可往深了挖,你會發現撐著他做這個決定的,是他在1937年經歷的一場精神大崩塌。
1937年11月,29歲的山崎宏跟著部隊到了河南鄭州。
當兵前,他在岡山縣剛考上醫學院,一心想著懸壺濟世。
可套上那身黃皮軍裝后,卻被迫成了個給馬看病的獸醫。
在這個大染缸里,他看見了啥?
那天在鄭州街面上,幾個日本兵踹門闖進去,不光糟蹋了婦女,還當場把個兩三歲的娃娃給掐死了。
山崎宏腦子一熱沖上去想攔,結果被人一把推了個跟頭,還挨了一頓臭罵羞辱。
就在那一瞬間,那個被吹得天花亂墜的“大東亞共榮圈”,在他心里頭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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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了,自己待的壓根不是啥軍隊,就是個披著人皮的野獸窩。
這時候,擺在他面前的是人生頭一個要命的岔路口。
路子A:忍著。
隨大流,混到仗打完。
這也是絕大部分鬼子的活法,安全,而且大伙都這樣,心里也沒啥負擔。
路子B:跑路。
這純粹是拿命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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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被抓回來,直接槍斃;要是跑脫了,兩眼一抹黑,語言又不通,在中國這片滿是仇恨的地界上,隨時可能被憤怒的老百姓給打死。
山崎宏咬咬牙,選了B。
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他溜了。
為了保命,他把自己弄得滿身是泥,裝成啞巴沿街乞討。
說實話,這偽裝挺蹩腳的,沒過多久就有中國老百姓看出來他是個日本人。
照著當時的仇恨勁兒,弄死個落單的鬼子簡直太解恨了。
可奇了怪了,中國老百姓沒戳穿他,反倒給了他一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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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他餓暈在路邊那會兒,一對老實巴交的農民夫婦把他救了起來,還給了身衣裳和干糧。
這回“撿條命”的經歷,徹底把山崎宏的三觀給重塑了。
他本來是來“侵略”的,結果反倒被“敵人”給救了。
這筆良心債,成了他后半輩子怎么也卸不掉的擔子。
一路逃到濟南后,他在火車站謀了個看倉庫的差事。
這會兒,第二個棘手的難題又來了。
那個年頭,濟南老百姓日子苦得過不下去,經常有人來倉庫順點毛毯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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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給山崎宏下的令死得很:看見偷東西的,直接開槍崩了。
作為一個逃兵,這時候最精明的做法就是聽喝兒,把嫌疑洗干凈,把飯碗端穩了。
但山崎宏心里的算盤不是這么打的。
他是學醫的底子,本能是救命,讓他為了幾條破毛毯殺人,他下不去手。
于是,他開啟了“裝聾作啞”模式。
只要有人來偷,他就假裝聽不見,眼皮子都不抬。
最懸的一次,是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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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伙子來偷毛毯,結果東西掛在鐵絲網上死活弄不下來,折騰了半天。
眼瞅著巡邏隊就要過來了。
這下子,山崎宏陷入了兩難:
要是撒手不管,這三個人肯定被巡邏隊抓走,命大概率是保不住了;要是搭把手,一旦漏了餡,自己就是“通敵”,那下場更慘。
山崎宏幾乎沒打磕巴,推開窗戶嗓子眼擠出一句:“趕緊進屋,巡邏隊馬上就到了。”
甚至等巡邏隊走遠了,他還去倉庫里抱了三卷嶄新的毛毯,塞給這三個嚇得哆嗦的小伙子。
這種“反向操作”的報應來得特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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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東西老丟,上頭懷疑他監守自盜,把他綁在柱子上往死里打。
換個人早就招了,或者把那幾個人給咬出來了。
但山崎宏咬碎了牙也只說是自己沒看好,跟旁人沒關系。
為啥?
因為他覺著自己在贖罪。
這頓打,是他替那個造孽的國家在還債。
但這頓皮肉之苦沒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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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被他救下的小伙子知道真相后,感動得不行,后來干脆跟他磕頭拜了把子,成了異性兄弟。
其中一個的爹媽甚至收他當了干兒子,還要張羅著給他娶媳婦。
你看,這就是人跟人之間最奇妙的化學反應。
在那個炮火連天的歲月里,一個日本逃兵和一群中國老百姓,竟然結成了比血緣還親的紐帶。
這也是為啥1945年他邁不動腿的原因。
他在中國有了干爹干媽,有了把兄弟,后來還娶了一位帶著閨女的劉姓寡婦,有了一個熱乎乎的家。
他給繼女起名叫“山雍蘊”,當親閨女一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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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回日本,他就是個敗兵;留在中國,他才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后半輩子的山崎宏,把“贖罪”這兩個字算是刻進骨頭縫里了。
他在濟南開了個診所,剛開始沒人敢找“鬼子大夫”看病。
他就自己找上門,給窮苦人免費治。
這一干,就是幾十年如一日。
新中國成立后,他進了衛生院,拿著83塊6毛的死工資,干了20年,一直干到退休。
后來中日邦交正常化了,有外交官怎么也想不通,問他:“現在還有人喊你‘日本鬼子’,你圖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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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崎宏回答得心平氣和:“他們恨的是當年的日本人,正因為這樣,我才得留下來替日本人贖罪。”
這話聽著像場面話,但他用實打實的行動證明了這絕不是作秀。
除了把日本那邊發的養老金一分不剩全捐給中國公益事業外,他在百歲大壽那天,做了人生最后一次重大拍板:捐獻遺體。
2010年12月1日,山崎宏在濟南走了,活了102歲。
轉天,家里人照著他的遺愿,把遺體捐給了濟南市紅十字會,拿去給醫學做研究。
從1937年那個想當醫生的逃兵,到2010年捐獻遺體的老人,山崎宏用了73年的光景,在中國畫完了一個圓滿的圈。
他這一輩子,好像總在做“賠本買賣”:不回國、不要好日子、不要養老金,甚至最后連入土為安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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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從生命的厚度來算這筆賬,他又賺翻了。
他贏了濟南人的敬重,贏了心里的踏實,也用一種最決絕的方式,洗干凈了那身軍裝帶給他的恥辱。
正如那句老話講的:人這一輩子,做一件好事容易,難的是做一輩子好事。
而對山崎宏來說,這不光是做好事,更是一場漫長而又堅定的自我救贖。
這筆賬,他心里比誰都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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