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文化】李后強：蘇東坡為何贊成都為“西南大都會”？

蘇東坡為何贊成都為“西南大都會”

李后強

990年前，20歲的蘇軾站在成都大慈寺的壁畫前，眼中閃爍著驚嘆的光芒。他提筆寫下“精妙冠世”四字時，不會想到自己將成為第一個稱成都為“大都會”的文人。

成都大慈寺南面屏風墻嵌有宋代蘇軾游覽大慈寺贊譽的“精妙冠世”四字（2024年2月9日蓬州閑士 攝，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益，古大都會也。有江山之雄，有文物之盛。”2023年夏天，習近平總書記在成都大運會開幕式歡迎宴會上引用的這句古語，其源頭正指向蘇軾。這句出自南宋《成都文類》序言的評價，其中“大都會”的說法源自蘇軾的《大圣慈寺大悲閣記》（《成都大悲閣記》）。公元1055年，年輕的蘇軾隨父蘇洵首次踏足成都，便被這座城市的繁華所震撼。熙攘的十二月市、宏偉的大慈寺壁畫、興旺的商業氣息，讓這位未來的文豪發出了“成都，西南大都會也”的贊嘆。

一、初識成都，少年蘇軾的都市印象

蘇軾與成都的緣分始于青年時期。北宋至和二年（1055年），20歲的蘇軾隨父親蘇洵、弟弟蘇轍來到成都，拜見了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伯樂——益州知州張方平。張方平對蘇家兄弟的才華驚嘆不已，“待以國士”，不僅致信翰林學士歐陽修大力舉薦，還資助他們的科舉行程。這位知州可說是“三蘇”的第一個“天使投資人”。在成都，蘇軾沉浸于這座被譽為“揚一益二”的大都市的繁華中。當時成都最熱鬧的游樂場所莫過于大慈寺，其面積之大，占據成都東城近半。蘇軾與弟弟蘇轍游覽大慈寺，被唐代佛畫大師盧楞伽的作品深深吸引，題名留念：“至和丙申季春二十八日，眉陽蘇軾與弟轍來觀盧楞伽筆跡”，并以“精妙冠世”四字高度贊揚畫作。

二、成都的商業繁榮與都市氣象

蘇軾對成都“大都會”的贊譽，源于這座城市自古的商業繁榮。成都早在秦漢時期就已是重要的商業中心。據《漢書·地理志》記錄，西漢中期，成都有人口76256戶，是全國人口第二大城市，僅次于首都長安。唐代有“揚一益二”的說法，形容揚州第一、成都第二的經濟地位。唐代《元和郡縣志》記載：“揚州與成都號為天下繁侈，故稱揚、益。”宋代成都的商業達到新高度，形成了一年十二個月、月月有專市的熱鬧景象：“正月燈市，二月花市，三月蠶市，四月錦市，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七寶市，八月桂市，九月藥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蘇軾在《大圣慈寺大悲閣記》中描述的“佛事最勝”，不僅指宗教活動興盛，也反映了大慈寺周邊商業的繁榮。大慈寺內外形成了季節性市場，如花市、蠶市、藥市、七寶市，“百工列肆，市聲如雷”。

三、文化底蘊，成都的另一個側面

成都作為歷史文化名城，其文化底蘊同樣令蘇軾印象深刻。大慈寺的壁畫藝術是典型代表。唐宋時期，大慈寺聚集了全國知名畫師六七十人，如吳道子、孫位等大家，繪壁畫一千余幅，“皆一時絕藝，格入神妙”。蘇軾一生多次到訪成都，與文化名勝結下不解之緣。除了大慈寺，他還曾到武侯祠憑吊諸葛亮，浣花溪追尋杜甫遺跡，摩訶池故址勾畫蜀主風流。在成都西郊居住期間，蘇軾座談會友、舉酒賦詩，為當地士子講學。臨別時，他自掏腰包在清水河修建了一座青石拱橋。后人為紀念他，將這座橋命名為“蘇坡橋”，會友講學的涼亭命名為“東坡亭”。成都的文化吸引力不僅對蘇軾如此，對其他文人墨客也同樣如此。歷史上眾多文人因避難、宦游、貶謫等原因入蜀，如陸游在成都寫下了“二十里中香不斷，青羊宮到浣花溪”的著名詩句。

四、蘇軾的成都情結與歷史影響

蘇軾對成都的記憶和向往貫穿了他的一生。即使在離開四川后，他仍在詩詞中反復提及成都。在《鵲橋仙·七夕和蘇堅韻》中，他寫道：“乘槎歸去，成都何在，萬里江沱漢漾。”熙寧八年（1075年），當王弗的弟弟王緘到密州看望蘇軾時，勾起蘇軾對亡妻、對家鄉的懷念，寫下了“忘卻成都來十載，因君未免思量”的著名詞句。蘇軾成為歷史上第一個明確將成都稱為“大都會”的文人。這一稱謂不僅是對成都城市地位的客觀描述，也蘊含了他對這座城市的深厚感情。成都與蘇軾的關系是相互成就的。正如專家所言：“從文化理念來說，蘇軾是屬于眉山的，也是屬于成都的，更是屬于中國和世界的。”成都孕育了蘇軾的早期文化體驗，而蘇軾則用他的生花妙筆將成都的城市形象傳播千古。

成都的萬家燈火依舊，蘇坡橋雖已改建為現代化的蘇坡立交，但蘇軾與成都的故事仍在繼續傳頌。大慈寺前的步行街廣場，依然矗立著從蘇軾書法中集出的“精妙冠世”四個鎏金大字的照壁。東坡路、蘇坡路、東坡大道、東坡公園……這些地名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們這位文學巨匠與成都的深厚淵源。成都的獨特魅力在于，它讓蘇軾在千年之前不禁感嘆“成都，西南大都會也”。這一評價穿越時空，在今天依然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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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作者：李后強（四川省社會科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