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夏,莫斯科會議的走廊里傳出一句戲謔:“有蘇聯核傘,中國可以安心種棉花。”彼時中蘇如蜜月,誰都沒有料到三年后風云突變,原子彈竟會成為中蘇交惡的焦點,也會在香港報紙上掀起一場“褲子與核子”的口舌之爭。把時鐘撥到1963年,這場爭論的主角,一位是身著中山裝、忙于穿梭外交場合的陳毅元帥,另一位是坐在銅鑼灣報社的查良鏞——武俠江湖里的金庸。身份、經歷、處境差別巨大,但一顆尚未爆炸的中國原子彈卻把他們連在了一起。
中蘇裂痕的第一道縫是1959年顯現的。蘇聯撤走專家、撕毀合同時,中國正陷入嚴重經濟困難。依賴外援的核計劃瞬間懸空,國家安全卻不能押寶于外人。帶隊歡送蘇聯專家的陳毅在火車站笑容不減,心里卻打定主意:不靠別人,也要把核彈造出來。次年秋的中央工作會議氣氛壓抑,財政口同志拿著賬本直搖頭,生產指標和饑荒數字擺在那兒,錢糧都緊。有人忍不住建議,核項目停兩年,等日子寬裕再說。陳毅端著茶杯站起來,聲音不高,卻一句頂一萬句,“脫了褲子,也要造!”會議室短暫失聲,聶榮臻看著這位老戰友,知道這不是情緒,而是戰略判斷:沒有核武,外交談判里永遠低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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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子論”很快傳到香港。1963年10月30日,《明報》社論用醒目的標題《要褲子不要核子》質疑大陸政策,金庸筆鋒犀利,列出十幾條理由:經濟困難、核門檻高、核軍備是罪惡,“與其造彈,不如給百姓多幾條褲子”。他寫得痛快,字里行間卻低估了核威懾對國家生存的意義。值得一提的是,那一年,美國第七艦隊仍在臺灣海峽巡弋,蘇聯也未放棄大國恫嚇。大陸無核傍身,真有可能被牽鼻子走。
香港左翼媒體聞聲而動,《文匯報》《大公報》等連續刊文反駁,言辭激烈,甚至有人把金庸扣上“親英崇美”的帽子。論戰在報端升溫,街頭茶肆里也討論成風,普通工人甚至拿“核子”和“褲子”打趣。此時,被點名的陳毅置身北京,忙于外事接待,卻關注到香港的喧囂。有記者私下問他意見,他擺手笑說:“他罵得有理,也是朋友;無理,也不過幾句筆墨。”一句云淡風輕,讓緊張氣氛緩和不少。
1964年10月16日下午三時整,羅布泊沙漠深處升起蘑菇云,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收音機播報消息時,金庸正與編輯討論排版,辦公室瞬間安靜。次日,他依舊發表社論,堅持“不贊成核試驗”,邏輯與此前無異:核彈無益人民生活。不可否認,這種聲音代表了殖民地社會一部分人對戰爭陰影的恐懼,也夾雜著對大陸內部狀況的不了解。
北京方面沒有再動怒。陳毅向新華社香港分社打去簡短指示:“無須糾纏,多做事實說明。”他隨后在一次內部座談會中解釋,原子彈是生存底牌,不是炫耀品,國家要富更要安。“老百姓沒有褲子,當然不行;可沒了安全,褲子也保不住。”這句話后來在軍科院流傳,被總結為“安全與發展并重”的思路雛形。
回頭看,陳毅的“腰桿”理論與金庸的“民生”主張并非水火不容,只是立足點迥異。前者要的是擺脫外部核訛詐的資格證,后者擔憂的是資源浪費給大眾帶來新的艱難。兩種聲音在特定歷史情境下交匯,反映了1960年代中國人不同的安全觀與價值排序。
1967年,中國氫彈試爆成功,發展速度令世界側目。與此同時,農村分配制度逐步調整,城鎮糧油供應改善,人民“有褲子穿”的狀況隨經濟回升持續好轉。事實證明,核計劃并沒有永遠壓住民生投入,而是與之并行。不過,金庸社論提出的疑問仍有討論價值:軍備競賽的邊界在哪里?國家安全與人民福祉如何平衡?這類問題在今天依舊常被提起。
有人分析,如果沒有陳毅等人的堅持,中國核計劃最少要再拖五到八年,東風導彈或許要到七十年代末才能列裝;而那段時期美國在越南、臺灣海峽的介入正是高峰,戰略被動可想而知。不得不說,“褲子與核子”之爭,映射了大國崛起必須面對的優先級選擇:先強身,還是先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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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毅晚年回憶這段往事時,用了一句輕松的話:“他那篇文章寫得潑辣,但也提醒我們,國防建設不能忘了老百姓。”金庸則在1990年代接受訪問,被問到當年的社論,微笑回應,“角度不同而已,中國擁有核武是必然。”言下之意,并無芥蒂。
短暫而尖銳的筆戰就此成為歷史腳注,卻給后人留下一份材料:真正的國家安全,離不開強有力的實力支撐,也離不開腳踏實地的民生改進。把二者對立并非智者所為。六十年彈指一揮,沙漠邊的碑石仍在,港島的潮聲依舊,留給后來者的啟示卻歷久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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