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晨,我嘔吐完從衛生間出來,手里還握著那根剛顯示出兩道杠的驗孕棒。窗外的陽光灑進來,我站在那里,突然不知該哭該笑。電話鈴聲尖銳地響起,我手一抖,驗孕棒掉在了地上。
"喂,請問是李強的愛人嗎?"電話那頭,男人公式化的語氣讓我心頭一緊。
"我是,出什么事了?"我的嗓子干澀得厲害。
"很遺憾通知您,李強在前往工地的路上發生車禍,已經..."
我聽不見后面的話了,手機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悶響。窗外陽光依舊燦爛,可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已經崩塌。三年的婚姻,我們省吃儉用,終于攢夠首付買了小房子,剛決定要個孩子,他卻...
強子的葬禮辦得很簡單。我穿著黑色的孝服,肚子里還揣著他的骨肉,站在骨灰盒前,眼淚流干了也喊不出聲。婆婆比我還要憔悴,她白發蒼蒼,是個農村老太太,兒子是她的天,如今天塌了。
葬禮結束那天,親戚朋友都散了,婆婆拉著我的手說:"娃啊,你回娘家去吧,以后的路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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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媽,我肚子里還有強子的孩子啊。"
婆婆嘆了口氣:"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更不忍心看你一個人挺著肚子,還要面對這一切..."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躺在曾經和強子一起睡的床上,摸著還沒有隆起的小腹,絕望和恐懼如潮水般涌來。
接下來的日子如同行尸走肉。我請了長假,每天就是發呆、流淚、然后繼續發呆。懷孕反應越來越強烈,我卻連照顧自己的力氣都沒有。母親來看我,勸我搬回娘家住,我搖頭拒絕。這個家是我和強子一點一滴建起來的,我舍不得。
"萬一生了孩子,你一個人怎么帶?"母親憂心忡忡。
我沒回答,只是撫摸著漸漸隆起的肚子。這是強子留給我的唯一念想,我得守著他們父子。
婆婆每周都會從鄉下趕來看我一次,雖然她自己也悲痛不已。這天,她拎著自家種的蔬菜和雞蛋來了,看到我又瘦了一圈,忍不住掉下淚來:"娃啊,你這是要拖垮自己啊!"
我勉強笑笑:"沒事,媽,我能挺過去。"
婆婆嘆口氣,坐下來摸著我的肚子:"都五個月了,孩子動了嗎?"
我點點頭,第一次感到一絲微弱的喜悅。前幾天半夜,我感覺肚子里有輕微的撲騰,像魚尾輕拍水面,那是生命在告訴我:別怕,我在呢。
吃完飯,婆婆突然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我面前:"這是強子的意外保險金,公司給的賠償也到賬了。"
我愣住了,完全不知道強子有買保險。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存折和保單復印件,數額不小,足夠我和孩子生活很長一段時間。
"這些錢,你得好好規劃著花。"婆婆說,"我知道你不愛說話,可這日子總得往前過。強子走了,但他的責任沒完,現在落在你肩上了。"
我眼淚奪眶而出:"媽,我沒想到他..."
"傻孩子,"婆婆握住我的手,"人啊,不能光活在悲傷里。你肚子里揣著的是他的骨肉,你要是垮了,孩子怎么辦?"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認真地打開了強子的手機。點開相冊,發現他存了很多我的照片,有我做飯的背影,有我熟睡的側臉,甚至有我大笑時嘴角的弧度。最后一張照片,是我在陽臺晾衣服,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照片上有一行字:媳婦辛苦了,希望明年這個時候,陽臺上能多晾幾件小衣服。
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原來他那么期待這個孩子,可他卻再也見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我第一次主動打開了窗簾,讓陽光照進這個塵封的家。我決定收拾行李,搬去婆婆家住一段時間。婆婆住在郊區,空氣好,環境安靜,對孕婦和孩子都好。
"婆婆,我想搬去跟您一起住一段時間,可以嗎?"我打電話問道。
電話那頭,婆婆明顯愣了一下,然后喜出望外:"好啊好啊,我把強子的房間收拾出來。"
搬去婆婆家后,我的狀態漸漸好轉。婆婆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吃的,還教我織毛衣。院子里種了不少蔬菜,我幫著澆水除草,心情也跟著舒展開來。
有天黃昏,我和婆婆坐在院子里乘涼,她突然說:"娃啊,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想想,強子若在天有靈,看到你這樣,他能安心嗎?"
我低頭不語,淚水滴在凸起的肚子上。
"人這輩子,風風雨雨都得自己扛。"婆婆拍拍我的手,"孩子出生后,你還有大半輩子要走。與其沉浸在過去,不如想想怎么讓孩子健康快樂地長大,這才是對強子最好的告慰。"
婆婆的話如同一道光,照進了我黑暗的內心。是啊,生活還得繼續,我還有強子的孩子要撫養,我不能一直活在悲傷里。
第二天,我拿起手機,給單位打了電話,詢問何時可以復工。生活的重擔壓在肩上,但也給了我前行的力量。強子不在了,但他的愛和責任,會一直陪伴著我和孩子,走過漫長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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