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寒風刮得院子里的樹枝咯吱作響,我家豬肉架上掛著的二十來條臘肉在風中輕輕搖晃,那是我和老伴熬了三天三夜精心制作的。每條臘肉都被煙熏得通紅,聞起來香氣四溢。這是我們全年最重要的存糧,除了自家吃,還準備送給城里的兒女們。
那天下午,我正在灶頭前忙活晚飯,忽然聽見院子里有動靜。透過廚房的小窗戶,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我那個整天無所事事的大哥。他左右張望了一下,見四下無人,竟三步并作兩步跑到肉架旁,麻利地取下四條上好的臘肉,塞進他那個破舊的黑色布袋里。
"這老東西,又來偷我家東西!"我心里一陣火起,正要沖出去,卻見他已經跨出院門,消失在村道上。
我和大哥的矛盾由來已久。自從父母去世后,他好像認定我這個妹妹應該無條件地接濟他。每逢節日,他總會借故上門,空手來滿手回。老伴常勸我:"他再怎么說也是你親哥,幫就幫了吧。"但這次實在太過分了!
我顧不上爐子上的飯菜,拿起門邊的棉襖就往外沖。村里人都知道我大哥家在村頭那棟破瓦房,平時不干活,就靠低保和四處討要過活。
一路上,我越想越氣,不僅是為了那幾條臘肉,更是這么多年來的積怨。這臘肉可不簡單,從選豬到宰殺,從腌制到熏烤,每一步都凝結著我和老伴的心血。現在,卻被他這樣輕而易舉地順走了!
當我氣喘吁吁趕到大哥家門口時,隔著破舊的門簾,已經聞到屋內飄出的臘肉香氣。這更加證實了我的猜測,我一把掀開門簾闖了進去。
"大哥!你把我家的臘肉拿來了是吧?"我站在他家簡陋的堂屋中央,指著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黑布袋質問道。
大哥正蹲在灶臺前生火,聽到我的聲音,身子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忙活。"什么臘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他頭也不回地回答。
"少裝蒜!我親眼看見你從我家肉架上拿的!"我氣得渾身發抖,走上前就要去搶那個布袋。
大哥突然站起身,擋在我和布袋之間,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自家兄妹,你這是干啥?我這輩子沒偷沒搶,你咋能這樣冤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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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這厚顏無恥的態度氣得說不出話來。屋子里除了灶火噼啪的聲音,一時間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這時,他媳婦從里屋走出來,一臉為難:"弟妹,別生氣。你大哥這人你也知道,好面子,不過日子確實過得緊巴。前幾天他還說想吃臘肉了,我說咱沒錢買..."
我打斷她的話:"嫂子,我不是不愿意幫襯,但他這樣偷偷摸摸地拿,連一聲招呼都不打,這像什么話?"
大哥聽了,臉上忽然漲紅,眼睛里閃過一絲羞愧,但很快又硬起來:"我是長兄,拿妹妹家點東西怎么了?再說了,當年要不是我照顧你,你能有今天?"
我冷笑一聲:"照顧我?是我出嫁時你借走的那一百塊錢至今沒還嗎?還是我爹媽生病時你推說沒空不來照料?"
我們爭執不下,鄰居聽見動靜也都圍了過來。有人勸我:"算了算了,一家人別為這點事傷了和氣。"也有人小聲嘀咕:"這老頭子也太不像話了,自家妹妹的東西也偷。"
就在這時,我忽然看見角落里坐著的大哥的小孫子。那孩子約莫七八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瘦小的身子在冬日里瑟瑟發抖。我這才注意到,屋里連個像樣的取暖設備都沒有。
看著這景象,我心里的火氣漸漸消了一些。想起老伴常說的話:"人窮志不能窮,但也不能看著親人受苦。"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大哥面前:"東西我不要了,就當送給你了。但以后有什么需要,開口問我要,別這樣偷偷摸摸的,讓全村人看笑話。"
大哥的倔強終于崩塌,他低下了頭,聲音哽咽:"妹子,對不起...我...我就是拉不下這個臉..."
我沒再多說什么,轉身離開了。回家路上,寒風依舊刺骨,但我心里卻不再那么冰涼。想著過幾天就是春節了,也許應該請大哥一家來家里吃個團圓飯。畢竟,再怎么說,我們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臘肉雖然失去了幾條,但我收獲的,也許是一份失而復得的親情。只是,這樣的親情,需要的不僅是原諒,還有重建的信任和相互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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