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興沖沖地拿著新房的鑰匙回到老家,推開家門就看見媽媽正在廚房忙活,鍋鏟翻炒的聲音伴著蔥姜蒜的香味飄滿整個屋子。"媽,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我滿臉笑容,把鑰匙在手里晃了晃。媽媽擦了擦手,眼睛亮了起來:"啥好消息這么高興?"
"我在城里買房了,全款!"我把購房合同和鑰匙遞給她,本以為會看到她欣喜若狂的表情,沒想到媽媽接過合同看了幾眼,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
"全款?你把所有積蓄都花了?"媽媽的語氣里滿是不贊同,"多浪費啊!現在貸款利息那么低,你干嘛不貸款買呢?"
我愣住了。辛苦十年,省吃儉用終于在市中心買了套小兩居,本想著給媽媽一個驚喜,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的反應。媽媽的不理解讓我心里堵得慌,她怎么會認為我全款買房是浪費錢呢?
回憶起這十年來的打拼,從農村到城市,從一無所有到如今站穩腳跟,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辛。而今天,我終于可以驕傲地告訴媽媽,我在這座城市有了自己的根,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夕陽西下,廚房的燈光下,我和媽媽第一次因為錢的問題產生了分歧。
"媽,您怎么會覺得全款買房是浪費錢呢?"我倒了杯水給媽媽,試圖讓氣氛緩和些。
媽媽嘆了口氣,手上的老繭在燈光下格外明顯。"你不懂,現在不比我們那時候了。"她放下手中的鍋鏟,語重心長地說,"你爸當年建老房子,咬牙湊了兩萬塊,村里人都說我們家敗家。現在想想,要是那時候有銀行可以貸款,我們也不用過那么多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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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傳來小區里孩子們的嬉鬧聲,我靜靜聽著媽媽繼續說。
"你這一下子花幾十萬,萬一有急事用錢怎么辦?再說了,我聽廣播里說,現在貸款利息才百分之幾,還不如把錢拿去做點小生意,或者存起來吃利息呢!"媽媽的眼里閃爍著農村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計。
我苦笑著搖頭:"媽,城里不一樣。貸款買房要多付好幾十萬利息,而且每個月都要還款,壓力很大。我全款買,以后就沒有負擔了,每個月的工資都是自己的。"
"你這孩子,怎么就不聽老人言呢?"媽媽起身去廚房,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滿,"你看你表哥,貸款買的房子,每月還貸還能養家,還攢了錢開了個小超市。你這一下掏空,萬一哪天生病了,錢從哪來?"
屋外開始飄起小雨,雨滴打在窗戶上的聲音清脆而憂傷。我突然意識到,媽媽的擔憂來源于她那一代人的生活經驗——在物資匱乏的年代,現金就是保障,就是應對不確定性的唯一武器。
晚飯桌上,媽媽做了我愛吃的紅燒肉,但我卻吃不出以往的味道。"媽,您還記得我大學畢業那年嗎?"我放下筷子,聲音有些哽咽。
媽媽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后點點頭。那年我大學畢業,父親突發腦溢血走了,留下我和媽媽還有一屁股債。為了給父親治病,我們把家里唯一值錢的老房子都賣了。
"我答應過爸,一定會讓您在城里有個家。"我輕聲說道,眼睛有些濕潤,"這些年,我看著房價一年比一年高,怕再不買就真的買不起了。我不想再像那年那樣,連個棲身之所都沒有。"
媽媽的眼圈紅了,她放下碗,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頭:"傻孩子,媽不是那個意思。媽只是怕你太辛苦,怕你沒有余糧。"
"我明白,媽。"我握住她的手,"但這個家,是我送給您和爸爸的禮物。您不用再為我擔心了,我在公司做得很好,每個月的收入足夠我生活,沒有房貸,我反而可以存更多的錢。"
夜深了,雨停了。我和媽媽坐在新房的陽臺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媽媽突然說:"其實媽不是真的覺得你浪費錢,媽只是心疼你這些年太拼命了。"她的眼里含著淚水,"你爸要是知道你在城里買了房,肯定特別高興。"
我輕輕靠在媽媽肩上,感受著她身上熟悉的氣息。理解總是需要時間的,就像城市和農村之間的距離,需要一步步去縮短。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發現媽媽已經起床,正在廚房忙活。餐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媽媽笑著說:"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對了,我想好了,今天我們去買點家具,把新房子好好裝扮一下。"
窗外陽光明媚,新的一天開始了。我知道,媽媽已經接受了我的決定,而我,也終于理解了媽媽的擔憂。在這個充滿變數的世界里,我們都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守護彼此的幸福。
全款買房或許在別人眼里是浪費錢,但對我來說,它是一份踏實,是對父親的承諾,也是給母親的一份安心。畢竟,家的意義,不只是四面墻和一個屋頂,更是心靈的港灣,是愛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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