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扮演毛主席的女演員陳燕，出場費達5位數，丈夫卻十分苦惱

2013年深秋的福州火車站，冷風灌進候車大廳，排隊的旅客突然一陣騷動——有人喊：“快看，毛主席！”只見一位身著灰色中山裝的矮個子女士被人群團團圍住，她微微抬手致意，卻很快躲進隨行的面包車。車門合上，卸妝巾遞來，鏡子里那張“熟悉的面孔”只停留了幾秒就被粉底掩去，“終于可以喘口氣了。”陳燕低聲說。她自嘲：專業里叫“特型”，可生活里卻像是戴了一頂永遠摘不掉的面具。

倒回1970年代末，福建南平的街頭還保留著木板招牌，每逢縣城集市，總有人指著剛放學的陳燕議論：“這丫頭笑起來真像偉人。”那時她十四歲，不明所以，只顧幫母親推獨輪車。長相帶來的注視既新鮮又尷尬，她決心考中專學財會——離“演戲”兩個字相隔十萬八千里。

時間眨眼跳到2006年。50歲的陳燕在建材貿易市場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生意出現拐點，她琢磨著“找點樂子”。遙控器停在東南衛視《開心明星臉》節目上，她聽選手唱《東方紅》，覺得跑調，心里犯嘀咕：自己嗓子更穩，模樣也更像。一個念頭把她從沙發推到報名點。然而節目組淘汰她的理由是“氣質過于端莊，缺喜劇效果”。從錄影棚走出來，她聳聳肩——失敗感倒并不強烈，可接下來發生的事令她始料未及。

返鄉那天，她剛在公交站出現，人流像發現奇景般圍堵拍照，幾條馬路頃刻擁塞。她嚇到鉆進的士，司機邊鎖門邊笑：“我還當真是主席復活！”鬧劇結束，她火了。地產商、商場、影樓紛紛遞名片，經紀公司甚至建議她搬到北京。“賺錢”與“敬畏”兩股情緒交織，她想起母親告誡：“做正經事，也得守規矩。”于是定下三條鐵律：客戶必須持有公函；商業場合不準講葷段子；全裝亮相時，只能揮手、抽煙、遠望三種動作。

2007年，陳燕正式掛牌“特型演員”。為了彌補身高1米53的劣勢，她特制26厘米厚底皮鞋；為了還原唇形與面頰，她增重七八斤；每次登場前，化妝團隊在她臉上工筆似地修飾近四小時，費用兩千元起跳。演出報價很快沖到五位數，一天趕兩場也不稀奇。房地產開盤、企業慶典、軍旅演出，甚至壽宴都來邀請。“市場給我的不是光環，是壓力，”她苦笑，“要是手一抖，像不夠，就丟人了。”

社會的苛求比聚光燈更刺眼。一次她穿連衣裙去菜市場買姜，被圍住指責：“你演主席還穿成這樣？”那天回家后，她把心愛的五條裙子鎖進箱底，從此出門多以深色褲裝示人。麻將桌、廣場舞統統告別，留給她的休閑方式，只剩下坐在電視機前看老膠片，研究“揮手幅度該幾厘米”“步距要多寬”之類的細節。

演藝事業高歌猛進，婚姻卻出現裂紋。丈夫原是國企職工，性格內斂。陳燕外出商演時，他常把自己關在書房，久而久之，二人分房而眠。導演張秉堅在紀錄片《現成品》中拍到這樣一幕：夜深人靜，陳燕推開臥室門，丈夫下意識把被子拉到胸口，低聲嘟囔：“你這樣，我怎么睡得著？”鏡頭一閃而過，卻道盡尷尬。后來接受采訪時，陳燕輕描淡寫：“他總覺得跟主席同床，說不上犯不犯法，反正心里過不去。”旁人聽來啼笑皆非，實則平添唏噓。

2010年前后，夫妻關系才緩慢回暖。一方面，市場退燒，演出機會銳減，陳燕回家次數增多；另一方面，歲月消磨了尖銳，他們學會在客廳茶幾前下象棋、談家長里短。她堅持操持家務，墻角落灰也不放過；他則負責為愛人修補那雙“恨天高”特制鞋。偶爾親戚調侃，丈夫只苦笑：“在外頭她是主席，回家她還得是我老婆。”

生意的拐點在2012年顯現。中央“八項規定”頒布，企業收緊公款支出，商演驟減。一連幾周沒有演出，陳燕坐在電話旁，聽經紀人解釋：“都說活動擱一擱，最近風聲緊。”她略感失落，卻也暗自松口氣。有人拋來新點子——整形醫院愿意免費手術，只要她拍廣告。院長口才了得：“您天生這張臉，我們微調下，素顏都能像主席，何樂而不為？”陳燕遲疑：“這算不算對偉人的不敬？”約好改天面談，結果她始終沒去。

同年冬天，某境外媒體慕名前來，想做深度專訪。她思來想去，還是答應。誰知采訪后第二天即被相關部門約談，提醒她“注意影響”。陳燕嚇出一身汗，從此逢外媒一概婉拒。后來再有記者聯系，她一律先請對方到派出所核身份，還要復印證件留存，謹慎得像經歷過風浪的船長。

如今，年過花甲的陳燕不再頻繁跑場子。她把化妝箱、舊中山裝掛在衣柜里，偶爾有人邀請拍短片，她仍按照老規矩操辦，不降價、不放松細節。有意思的是，孫子學寫字，課堂作業寫“偉人”二字，他抬頭認真問：“奶奶，你是不是就叫‘偉人’？”家里一陣笑聲，氣氛柔和。丈夫摸著孩子腦袋，小聲教他：“奶奶是演員，演得好，咱也得尊重。”

特型演員這條路窄得很。全國幾十位毛主席男特型演員，女性卻只有陳燕一人。同行們開玩笑：“女同志省了剃頭，可鞋墊厚得嚇人。”臺上九分鐘，臺下九層臺階：化妝、服裝、身形、步態，差一分神似就滿盤皆輸。陳燕扛住了觀眾的挑剔，也承擔著家庭的無奈。有人問她后悔嗎？她笑著搖頭：“已經走了這么遠，回頭更難。”

丈夫偶爾還是會嘆氣：“要是早點退休，我們倆種花多好。”陳燕聽罷悄悄在陽臺擺上幾盆菊花。表演與生活之間，她努力做個平衡木運動員，不求掌聲，只求別失足。或許下一個春天，她仍會在某個開業舞臺上揮揮手，再度成為萬人矚目的“陳主席”，然后在卸妝鏡前，把帽子遞給化妝師，恢復本名，回家吃熱氣騰騰的閩南面線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