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宋江坐上頭把交椅那一刻起,梁山就不再有“公平”二字,假借出土石碣之名把一百單八將分為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更是把梁山好漢固化為隔著不可逾越鴻溝的兩個階層:不管天罡正將多沒本事、犯了多大過錯,都不會降為地煞副將,地煞副將不管能耐多大、立了多少戰功,都不可能晉升天罡正將。
朝廷招安,給天罡正將的是金牌、紅錦,給地煞副將的是銀牌、紅錦,一兩金至少值十兩銀,古代官員哪幾級穿紅哪幾級穿綠,也有明確規定。
梁山軍征方臘折損大半,朝廷并沒有論功行賞,而是來了個一刀切:“正將十員,各授武節將軍,諸州統制;偏將十五員,各授武奕郎,諸路都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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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不看功勞只看階層的賞賜方式,讓筆者想起了曾經工作過的一個單位:該單位人員明確分為兩種,第一種不管是什么級別、有沒有級別,工資、獎金、福利都遠超第二種,而且按時發放,第二種即使“相當于某級”,也比不上前一種最基層的工作人員;第一種人只要不犯罪違法,上不上班都沒關系,什么待遇都不會少,更不會被開除,第二種苦活累活都得干,沒有福利也得接受,拖欠工資也不能抱怨,否則就要被一腳踢出去。
梁山好漢身經百戰,很多人奮勇爭先甚至舍生忘死,最終受封的時候才發現:功勞大小跟自己所受封賞沒有半點關系,只要活著就好,即使寸功未立,也能吃肉喝湯。
天罡地煞的分野,磨去了梁山好漢的進取心,即使不招安,最后被消滅也是遲早的事情,在這方面,宋江遠不及晁蓋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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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蓋坐上梁山頭把交椅后,眾頭領座次有高下,但分紅是平等的:“取出打劫得的生辰綱金珠寶貝,并自家莊上過活的金銀財帛,就當廳賞賜眾小頭目并眾多小嘍啰……眾頭領看了打劫得許多財物,心中歡喜。便叫掌庫的小頭目,每樣取一半收貯在庫,聽候支用;這一半分做兩份,廳上十一位頭領均分一份,山上山下眾人均分一份。”
阮氏三雄和劉唐、杜遷、宋萬打劫了二十多車金銀財寶,晁蓋、吳用、公孫勝、林沖的做法十分暖心:“四個將了酒果下山來,直接到金沙灘上。見眾頭領盡把車輛扛上岸來,再叫撐船去載頭口馬匹。眾頭領大喜。把盞已畢,叫人去請朱貴上山來筵宴。”
早期的梁山好漢喝酒,連坐在第十一位的旱地忽律朱貴都不會落下,但是到了宋江掌權之后,除了天罡地煞,還有宋江、盧俊義、吳用三個高高在上,那才是核心決策圈,原本屬于“梁山三人團(晁蓋、吳用、公孫勝)”和“四人組(晁蓋、宋江、吳用、公孫勝)”的公孫勝只能到高臺下坐在林沖上首,所以公孫勝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有時候既不打魚也不曬網,回到二仙山不三請五請不來,三請五請也未必來,最后干脆與梁山斷絕了關系:“數年相與建奇功,斡運玄機妙莫窮。一旦浩然思舊隱,飄然長往入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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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勝幾乎是梁山不可或缺的人物,他走之后,“法師”一職由混世魔王樊瑞接任,如果方臘軍中再有喬道清那樣的高手出現,梁山好漢可能還要折損更多。
有人說樊瑞原本是應該位列天罡的,但他曾有野心吞并梁山,還把剛入伙梁山的史進本部人馬殺了一半,宋江對他心存忌憚,所以不但把樊瑞踢入地煞,而且排名十分靠后,居然還在醫生安道全、獸醫皇甫端和王英扈三娘夫妻之下,大排行六十一,這簡直就是一種羞辱了。
不止樊瑞受到了不公平對待,我們細看梁山一百單八將名單,就會發現七十二地煞中排名前五的好漢,都有資格位列天罡,至于他們成為天罡需要把哪五個濫竽充數的擠下去,宋江必然十分頭痛,讀者諸君也未必會有一致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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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讀水滸原著的讀者諸君當然知道,地煞前五名分別是地魁星神機軍師朱武、地煞星鎮三山黃信、地勇星病尉遲孫立、地杰星丑郡馬宣贊、地雄星井木犴郝思文。
朱武曾為少華山大寨主,雖然他讓位給了史進,但他在梁山的地位并不低,作用也相當大,他名為“一同參贊軍務頭領”,似乎是給“梁山泊掌管機密軍師二員智多星吳用、入云龍公孫勝”打下手,實際上公孫勝并不經常在崗,朱武實際相當于“參謀次長”,梁山兵分兩路的時候,基本是吳用給宋江當謀主,朱武給盧俊義當謀主。
朱武的排兵布陣水平遠在智多星無用之上,病尉遲孫立的武功也不在馬軍五虎將第四位雙鞭呼延灼之下,這兩人應該入選天罡大家都不會有太大意見,另外三位,其實也非泛泛之輩,他那個“鎮三山”綽號,還真不是自己往臉上貼金:“那個都監姓黃名信,為他本身武藝高強,威鎮青州,因此稱他為鎮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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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信的級別可能比李成聞達低,但卻絕不比雙槍將董平低,黃信初上梁山,晁蓋給他安排的座次并不低:“花榮在林沖肩下坐了第五位,秦明第六位,劉唐坐了第七位,黃信坐第八位,三阮之下,便是燕順、王矮虎、呂方、郭盛、鄭天壽、石勇、杜遷、宋萬、朱貴、白勝,一行共是二十一個頭領坐定。”
可能是秦明對“新媳婦”態度不是很好,所以他徒弟黃信就進不了天罡,原本坐在黃信下面的阮氏三雄,則為了照顧死去的晁蓋和活著的吳用的面子,而在天罡正將中排名第二十七、第二十九、第三十一。
阮氏三雄當然是絕對有資格當天罡正將的,但地煞副將中的宣贊、郝思文,同樣有資格,他們的武功,可能還要勝過很多天罡正將,就連小李廣花榮,也未必能穩贏宣贊——宣贊曾用連珠箭贏過番將,跟花榮單挑也不落下風:兩人單挑十個回合,花榮賣個破綻回馬便走,那就是要用暗箭傷人,結果前兩箭都被宣贊擋住和躲過,宣贊不再追趕撥馬回陣,花榮又很不光彩地背后放箭,卻只射中了宣贊的護心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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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和盧俊義都防不住花榮第一箭,宣贊卻能輕松化解兩箭,如果宣贊使出連珠箭法,花榮能不能防住可就是個問題了。
宣贊雖然是個鰥夫郡馬,軍職也不高,但能跟大刀關勝相交莫逆,說明他也是有真本事的,霹靂火秦明和病尉遲孫立二人聯手,才將其打落馬下生擒,關勝的結拜兄弟郝思文更厲害,梁山出動了二男一女三位高手才將其擒獲:“郝思文大怒,直取林沖。二馬相交,斗無數合,花榮挺槍助戰,郝思文勢力不加,回馬便走,肋后撞出個女將一丈青扈三娘,撒起紅綿套索,把郝思文拖下馬來。”
梁山慣于以多欺少,就連林沖有時候也放下身段不講武德地與他人聯手對敵,所以宣贊郝思文之敗,并非技不如人,而是寡不敵眾。
宣贊和郝思文都是關勝的好兄弟,關勝當了馬軍五虎將之首,兩個兄弟卻只能當地煞,死后追封也不及天罡正將,看起來他們沒有找機會逃離梁山,確實是很大的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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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事情,原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讓宋江吳用在安排天罡地煞的時候一碗水端平,那更是不可能,因為他們都要為自己的嫡系爭取利益,或者對實力較強的小團伙進行打壓,登州派和芒碭山都是重點防范對象,所以孫立和樊瑞都只能當地煞,而一些跟宋江吳用關系密切的人,卻占了好幾個天罡編制。
宋江吳用私心作祟,但睿智的讀者諸君卻慧眼如炬,一定能看出至少有五個所謂的天罡正將名不副實德不配位,于是我們最后的問題就出來了:如果宋江吳用要點臉,把朱武、黃信、孫立、宣贊、郝思文都排進天罡,那么哪五個“假天罡”應該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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