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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陵之敗)
巴陵一戰,侯景可以說是無功而返,《南史》里說他“夜遁還都。左右有泣者,景命斬之”,這句話既透露出了侯景的兇殘,又無可爭議的反映了一個現實。都讓人家給打哭了。
此時,侯景名義上的統治區開始了大范圍的,如火如荼的反抗,這些反抗者成分復雜,有的是地方豪強,比如會稽的張彪,有的是南梁的舊臣,比如吳興太守張嵊,還有些是侯景的部下,如東陽劉神茂,他們的動機也不盡相同,有的是為了保護鄉土,有的是忠于梁武帝,也有投機主義者,但他們的共同點是,他們都在巴陵一戰中看到了侯景的脆弱。
兵敗如山倒,是你跑我也跑,侯景可以說是相當之狼狽:
《庾子山集·卷二》:既退敗,不敢入宮,斂其散兵屯于闕下,遂將逃竄...
侯景連皇宮都不敢進去了,而是就地在宮門外收攏殘兵,他的第一反應也不是重整旗鼓再戰,而是逃跑。
謀士王偉勸他,這說從古至今,就沒有逃跑的天子,建康城里還有許多兵士,我們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面對王偉,侯景給出的回答頗有種末路梟雄的悲涼和無奈,他細數自己北破強敵,南渡天險的輝煌戰績,說自己曾擊敗賀拔勝,大破葛榮,名震河朔,自己是和高歡一樣的人物,自己揮師渡長江,攻取建康易如反掌,這些不都是你親眼所見么?
《太平御覽·卷一百三十二》:今日之事,恐是天士。爾好守城,吾當一決。
侯景把自己的失敗全都歸咎于天意,他說自己不跑了,自己要帶兵決一死戰,而把城池交給王偉來防守。
但這個時候已經是無濟于事了,且不說蕭繹手下名將王僧辯率領的大軍和來自嶺南千里馳援的由陳霸先帶領的豪強武裝已經成功會師,就是侯景集團的內部,也開始出現了成片的投降倒戈——
陳霸先強渡秦淮河,王僧辯猛攻石頭城,侯景本來還想要做殊死一搏,結果麾下部將盧暉略竟然打開城門投降了。
王僧辯是蕭繹手下的名將,祖父是北投南梁的將領王神念,同為北來之人,他更懂得如何對付侯景。
陳霸先出身寒微,最初不過是南梁的一個傳令小吏,得益于侯景之亂的爆發,他在亂世中穩扎穩打,積極討伐侯景的同時,也擁有了一支勁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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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霸先)
可以說,沒有當年北方的六鎮之亂,就無法誕生侯景,如今沒有侯景之亂,也難以誕生陳霸先。
正如一句名人名言說的那樣:
非凡的人物誕生于非凡的時代,但更常見的是,非凡的時代造就了非凡的人物
只不過,眼前滄海橫流,現下覆水難收。
侯景帶上自己的兩個兒子,是幼子,把他們用皮囊裹著掛在馬鞍旁,再次開啟了逃亡之路。
從懷朔到爾朱榮的帳下,從爾朱榮到高歡,從高歡到宇文泰,從宇文泰再到梁武帝,侯景的一生從北魏走到分裂,從東魏到西魏,再到南梁,某種角度來看侯景這一生都在逃竄,在逃竄的過程中,他也在不斷的扮演各種角色,嘗試在各種位置上停留,人生中該經歷的都經歷了一遍,普天之下也都走了一遭,自己還能向何處去呢?
侯景當然可以再逃,從建康往東是三吳富地,往南是閩越群山,再不濟還可以出海去,聽說扶南,林邑有國,天下豈會沒有你侯景的容身之處?
的確,從純粹的地理和軍事逃亡角度來看,侯景的確還能逃跑,他可以向東,向南,甚至是出海逃亡,但是這對侯景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因為他的信用已經破產了。
侯景蝕主的惡名已經響徹天下,任何勢力再接納他,都要背負巨大的道德風險和現實隱患,誰都知道,誰接納或者收留侯景,侯景就會造他的反。
侯景手里的資本是他的軍事能力,但是經歷臺城之戰,四處劫掠和最終的潰敗,他的精銳喪盡,根據地全失,建康都守不住了,他已經再次成為在慕容紹宗的追趕下狼狽南渡的流寇,但這個世界上已不會再有梁武帝那樣的好心人。
他在江南的暴行也造成了空前的災難,建康凋敝,三吳涂炭,他不僅僅是梁朝的敵人,更是整個南朝社會的公敵。
逃跑路上,為了輕裝簡行,侯景拋棄了自己的兩個兒子,逃到了胡逗洲,就是南北朝時期長江口沙洲。
江風吹來,胡逗洲橫在江心,這是長江入海前最后一道沙洲,再往東去,江面陡然開闊,咸淡水在此交匯,造就了這片蘆葦比人高,港汊如迷宮的混沌之地,靠近北岸的水渾黃如漿,裹著從巴蜀,荊楚,江淮一路沖刷下來的泥沙,南側的水泛著青灰色,那是東海潮汐頂托上溯的痕跡。
在胡逗洲,侯景被部下羊鹍所殺,尸首則被送到了建康,交于王僧辯。
如果當年留在北鎮,如果娶個胡人姑娘,他可能會當個隊主,統領百十號人馬,春天帶著兒子去獵黃羊,教他如何在草地上分辨蹄印,秋天去草場會盟,和契胡,敕勒的漢子拼酒。
他的世界,將會以懷朔鎮為中心,半徑也不會超過三百里,他會死在某次巡邊的沖突中,或者老死在火堆旁,他的子孫會繼續在這里生息繁衍,最后子子孫孫歸于土地,徹底變成北鎮的一部分。
他的名字也不會被寫入史書,也不會有人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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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無路)
當然侯景選擇了另外一條路,一條用野心來鋪就,用背叛來做階梯,最終通向了萬丈深淵的路,他曾見識過洛陽的宮闕,鄴城的繁華,建康的煙雨,他用最大的力氣把自己的名字寫進了史書,代價是成為人人得而誅之的國賊,北鎮有無數個和高歡,侯景一樣的漢子,但只有一小部分人擁有了他們無法想象的地位,尤其是侯景,他是宇宙大將軍,是皇帝,他更擁有了極少有人能體會的那種眾叛親離,天下無容身之處的滋味。
在這里總結一下侯景的失敗,根本原因在于他過于殘暴,失去了人心,在稱帝前后戰略上又變得非常短視,導致內外交困,他本人也缺乏治國的能力,雖然能憑借驍勇善戰和詭詐多變,以及梁武帝不斷給機會而一度勢大,但終究無法在江南建立長久的統治,最終身死族滅。
當然,還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侯景本人,其實是一個非常典型的反社會型人格。
不難看出,爾朱榮,高歡,高澄,宇文泰,梁武帝,侯景幾乎把和他接觸過的所有人都得罪了一遍,幾乎是見人就咬,他無法建立正常的社交關系,就更別說君臣關系了。
像侯景這種反社會型人格,他就像是一把火,火到哪里就燒到哪里,但問題是就算這把火燒的很旺,但是沒有后續的燃料,就算沒有蕭繹,沒有王陳二人的勤王之兵,也會自己熄滅。
北方勢力南下征服江南,在歷史上不乏成功者,比如西晉滅吳,隋滅陳,那為什么侯景失敗了呢?正如剛才所說,侯景只是一把很原始的火,而不是更高級的文明或者秩序。
江南地區經過東晉,宋,齊,梁百年來的開發,已經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社會運行體系,南人重視文化,講究門第,商業活躍,水系縱橫,反社會人格的侯景在北方都難以生存,在南方只會更加水土不服。
胡逗洲還是那個胡逗洲,這片土地見慣了逃亡者,見慣了血腥,它只是沉默地消化一切,然后在下一個春天,長出新的蘆葦,開出新的野花,仿佛在說,你們人類的興亡跌宕,于我而言,不過是一季草木的枯榮。
王僧辯自然不會善待侯景的尸體,將其尸扔到了建康城的大街上供百姓分食,老百姓痛恨侯景的暴行,都忙不迭的割下侯景的肉來食用,所以侯景的尸體可以說是屠膾啖食,焚骨揚灰,說揚灰都不準確,侯景的骨灰大部分都被摻入酒中喝下,做到了能不浪費就不浪費。
至于頭顱,則被送到了蕭繹的手里,因為先袖手旁觀冷漠的看著老父親蕭衍餓死,此后又平定了侯景之亂,蕭繹已經在江陵即位,做了南梁的新皇帝。
梁元帝蕭繹先是下令將侯景的頭顱在市集中懸掛三日,之后派人把頭顱煮熟并涂上生漆,自然是為了防腐,最后將頭顱送入武庫之中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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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元帝 蕭繹)
公元23年,王莽的新朝政權分崩離析,他本人身死,頭顱被斬下,送到更始帝劉玄手里,劉玄也把王莽的頭掛到了市場里。
不久后,更始帝遷都洛陽,王莽的頭顱可能也跟著去了洛陽。
后來更始帝又遷都長安,王莽的頭顱也許留在了洛陽,也許留在了長安。
公元25年,劉秀就稱帝了,建立了東漢,不久后赤眉軍攻殺了更始帝,如果當時頭顱在更始帝手里,那么自然這回又落到了赤眉軍的手里。
公元27年,赤眉軍向光武帝劉秀投降,赤眉軍向光武帝獻上了傳國玉璽,但是史料中沒有提到赤眉軍有沒有把王莽的頭顱一起交上,在后來的一些史料中我們可以知道,王莽的頭顱最終被安置在洛陽的武庫中。
公元295年,西晉洛陽大火,武庫也被燒了,王莽的頭顱就此不知所蹤,也許是被燒成灰了。
但是想一下,從王莽身死到他的頭顱丟失,二百七十二年的時間里,頭顱還能一直保存下來,很顯然也經過了蒸煮,涂漆這樣的防腐處理。
武庫相當于朝廷的博物館,里邊放的都是很重要的東西,王莽的頭顱被放到武庫里,有戰利品的展示意味,也有警示后人的作用,從西晉年間一直到此時的南北朝晚期,武庫再沒有一顆像王莽一般有分量的頭顱,而現在,侯景終于把這個空缺給補上了...
參考資料:
《南史》
《北史》
《梁書》
《資治通鑒》
徐海波.梁末政局與梁陳禪代.唐山師范學院學報,2020
李浩搏.陳霸先東討三吳與建康抗齊.紹興文理學院學報,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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