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老蔣失敗，殺手投奔延安，毛主席：你絕對不能留在這里

1998年1月7日，北京一個叫張建良的老頭兒靜悄悄地走了。訃告寫得干干巴巴，沒幾個人在意。

可就在這天，那個曾讓蔣介石拍出十萬大洋買命的刺客、讓戴笠恨得牙癢癢的"諜報之王"、讓汪精衛半夜驚醒的殺手，都跟著這個假名一塊兒埋進了黃土。

這人的真名，叫華克之。

1902年冬天，江蘇寶應一個沒落的書香門第里，華克之呱呱墜地。父親華小東是晚清秀才，早年為辛亥革命奔走。這樣的家庭，注定了這孩子的人生不會平靜。

小華克之從小就聰明。讀書一路拔尖，中學畢業時以全校第一的成績保送金陵大學。1920年，18歲的他加入國民黨，成了三民主義的忠實信徒。那時候的他，眼里全是救國的理想，心里裝的都是孫中山的宏圖。轉折來得很快。

1925年，"五卅慘案"爆發。華克之站了出來，組織游行、推動罷市、聲援工人。他干得漂亮，很快就進了國民黨南京市黨部，當上了青年部長。21歲的年紀，已經是公認的青年才俊。朋友們都說，這小子前途無量。

可1927年4月12日這天，一切都變了。

蔣介石發動政變，雨花臺上血流成河。華克之眼睜睜看著那些并肩作戰的共產黨朋友被抓、被殺。宛希儼、蕭楚女、侯紹裘……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全變成了冰冷的尸體。

蔣介石派人來勸降，開出高官厚祿的條件。華克之拒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三次拒絕，換來三次入獄。刑訊室里，皮鞭抽在身上，骨頭斷了幾根，可這人就是不松口。朋友們多方營救，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出獄后，華克之斷然離開南京。他來到上海，租了間法租界的小樓，取名"危樓"，自稱"危樓樓主"。這名字起得明白——他已經走上了一條危險的路。

"危樓"里經常來客。"暗殺大王"王亞樵、國民黨官員任庵、書店經理陳光國……這些人有個共同點：都恨透了蔣介石的背叛。他們在這間小樓里，密謀著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1933年11月，福建事變爆發。李濟深、陳銘樞等人成立"人民革命政府"，想抗日反蔣。可僅僅三個月，就被蔣介石的大軍鎮壓。這件事讓華克之徹底看清：用常規手段根本動不了蔣介石，只有一個辦法——刺殺。

1934年11月，南京陸家巷23號后院，一個名叫"晨光通訊社"的新聞社成立了。社長叫胡云卿，是個"華僑富商"。記者叫孫鳳鳴，曾是國民黨軍隊的排長，槍法極準，膽識過人。

這都是假的。胡云卿就是華克之，而這個通訊社，是個刺殺蔣介石的基地。

他們籌備了整整一年。探路線、摸規律、找時機。華克之負責籌款和總指揮，孫鳳鳴負責扣動扳機。每一個細節都反復推演，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

機會終于來了。

1935年11月1日，國民黨四屆六中全會在南京召開。按照議程，上午9點20分，100多位中央委員會到中央政治會議廳門前合影。蔣介石作為軍委主席，理應在場。

孫鳳鳴混進了記者群。他手里攥著6響左輪手槍，藏在大衣口袋里。心跳得像打鼓，可手很穩。

9點35分，攝影結束。委員們轉身往臺階上走。可是——蔣介石始終沒有出現。

孫鳳鳴愣了一下。這是唯一的機會，錯過就再也沒有了。他做了個決定：改殺汪精衛。

"打倒賣國賊！"

槍聲驟響。三發子彈，分別射中汪精衛的左眼外側、左臂和后背。汪精衛應聲倒地，現場大亂。張學良沖上去搏斗，手槍落地。汪精衛的衛士開槍還擊，孫鳳鳴胸部中彈，當場犧牲。

更詭異的事發生了。就在這時候，蔣介石從樓上跑下來，臉色煞白。汪精衛的老婆陳碧君當場質問："你不要演戲了，分明是你派來的殺手。為什么照相時只有你不在場？"

這話說得太巧了。蔣介石有沒有躲，沒人知道。但這一槍，把整個國民黨高層打得人心惶惶。

華克之提前撤離，逃過一劫。可晨光社的其他人全被抓了。孫鳳鳴的妻子崔正瑤被殺害，陳惘子、張玉華等工作人員也死在特務手里。戴笠的人滿世界搜捕，懸賞金額從5萬大洋漲到10萬大洋。

華克之在香港躲了一年多。日子過得提心吊膽，可心里更難受的是無力感。刺殺失敗了，兄弟們死了，自己像條喪家犬東躲西藏。這條路，走不通了。

他開始反思。孫鳳鳴的血、陳惘子的死、那么多烈士的犧牲——換來的只是汪精衛掛了彩。蔣介石還活蹦亂跳，國民黨還在繼續鎮壓。這種單打獨斗的辦法，成本太高，回報太少。

必須找一條新路。

1937年4月，在中共地下黨組織的幫助下，華克之輾轉來到延安。他想留下來，進抗大或者陜北公學學習，然后繼續跟國民黨斗。5月4日下午，他見到了毛澤東。

窯洞里光線昏暗，毛澤東點了支煙，聽他把經歷說完。華克之越說越激動，覺得自己干了這么大的事，怎么著也能在延安混個一官半職。

誰知道，毛澤東直接拒絕了。

"你不宜待在中共控制的區域內。"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華克之當時就傻了，戳在那兒不知所措。

毛澤東沒有多解釋刺殺的對錯，而是點破了問題的核心："個人的力量、小集團的力量，推翻不了罪惡的舊社會。"

這話說得透徹。華克之花了一年時間籌備，搭進去那么多條命，結果只是讓汪精衛躺了幾個月醫院。這筆賬怎么算都不劃算。

但毛澤東也沒讓他白跑一趟。他給華克之安排了個任務：回華南去，做延安和李濟深、陳銘樞、蔣光鼐、蔡廷鍇之間的聯絡人。

華克之聽明白了。他身上最值錢的不是槍法，而是人脈。他跟國民黨左派大佬們的關系，延安任何一個老資格的布爾什維克都替不了。

臨行前，華克之在毛澤東面前立下誓言："黨有差遣，克之生死從之，一無選擇，萬死不辭。"他還提出"七不"：不怕死、不怠工、不撒謊、不貪財、不埋怨組織、不討價還價、不泄密。

這七條，他守了一輩子。

那一晚的長談，徹底給華克之"換了腦"。他從一個迷信用拳頭解決問題的刺客，變成了一個懂得找支點、四兩撥千斤的戰略特工。

1938年秋天，華克之在香港見到了廖承志和潘漢年。廖承志開門見山："我們已經把你當作同志，才決定和你會面的。多少年來，你一直在打個人游擊戰，費力不討好，我們希望你歸隊。"

這幾句話，讓華克之當場掉了淚。

1939年底，經廖承志和潘漢年介紹，華克之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從此，他進入潘漢年的情報系統，化名張建良，開始了十多年的隱蔽戰線生涯。先看看"升級"后的華克之，手段有多高明。

1942年秋冬，潘漢年給華克之布置了個任務：搞定大漢奸周佛海。要是擱在以前，華克之估計早就琢磨著在周佛海的車隊路線上埋地雷了。可這回，他手里捏的不是炸藥包，是心理把柄。

華克之把功課做到了家，摸準了周佛海的軟肋——孝順。周佛海的老娘被軍統扣著，老太太遭了不少罪。

華克之找到周佛海的心腹，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扔出一句："蔣介石連自個兒的恩師廖仲愷都能賣，你還指望他對你主子講孝道？"

這話毒得很。它不是在辯論，而是在揭傷疤、制造恐慌。周佛海這種人，你罵他是漢奸他不在乎，但他最怕蔣介石翻臉不認人。

華克之抓住了這個心理七寸，成功撬動了周佛海這邊的關系。他的好友任庵利用與周佛海的交情，把華克之介紹進了周家。從此，華克之成了周佛海公館的座上客，周佛海的一舉一動幾乎都在掌握之中。

1945年初春，任庵得到一份絕密情報：蔣介石密令周佛海擔任"京滬保安副總司令"，命令他收編、整編京滬各地偽軍，以備將來對付共產黨。

華克之立刻把情報發往延安。

中共中央很快在報紙上公開揭露這件事，蔣、日、汪暗中勾結的內幕大白于天下。蔣介石在政治上大為被動，灰頭土臉。

這就是典型的"攻心為上"。

再看1945年秋天那檔子事。

日本投降了，日軍軍火庫里還堆著大批武器彈藥。新四軍急需這批物資，可怎么搞到手？硬搶？那是下下策。

華克之唱了出空城計。他把自己打扮成國民黨中將，大搖大擺去拜訪日軍軍火庫負責人岡田。

這活兒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露餡，當場就得交代。但華克之吃準了岡田的心思：日本眼瞅著要完蛋，這些鬼子軍官最怕戰后被清算。

岡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主動提出拿軍火換條活路。結果，540箱TNT炸藥、194挺機槍，沒費一兵一卒就運到了新四軍手里。

新四軍軍部在嘉獎電中說："炸藥已試驗，性能極好，可供江南、江北使用兩三年。"

還有那個名聲在外的"地圖行動"。

1948年初，解放戰爭打得如火如荼。解放軍急需一整套長江流域的軍用地圖。這玩意兒是機密中的機密，國民黨國防部二廳看得比眼珠子還緊。

華克之潛入南京，通過一個舊關系，幾經周折，終于從敵人的國防部二廳弄到了部分地圖。可怎么運出去？硬闖關卡那是找死。

華克之利用的是"國際法的空子"和"人性的貪婪"。他盯上了某個中立國駐華使館。二戰期間，中立國的外交郵袋誰也不敢查。

可人家外交官憑啥幫你運違禁品？兩根金條往桌上一拍。小領事立馬把原則拋到腦后，答應把地圖裹在樣品里，以外交郵袋的名義寄走。

而那個管地圖的國防部二廳科長程志銳，還在那兒吹牛說地圖庫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他哪知道，他的老師陳光彬——也是華克之的哥們兒，僅僅是因為在酒桌上貪了幾杯茅臺，就給華克之留出了下手的空檔。

從刺殺汪精衛時的血濺五步，到后來運籌帷幄的各種"神操作"，華克之完成了從"俠客"到"隱蔽戰線大師"的蛻變。

1949年新中國成立，華克之繼續在隱蔽戰線工作，大部分時間駐在澳門。他以為日子會這么平靜下去，可命運又跟他開了個殘酷的玩笑。

1955年春天，華克之突然被召回北京。5月21日，他正在協和醫院住院治病，直接從病床上被押送進了牢房。罪名是"內奸"、"反革命"。原因是他的直接領導潘漢年被捕了。

華克之想不通。他當初為什么要反蔣、刺蔣？抗戰勝利后，他為什么要千方百計把日本軍火庫的炸藥和機槍運到新四軍？他為什么要冒著生命危險竊取國防部的軍用地圖？而潘漢年如果是"內奸"，為什么不顧10萬大洋的懸賞，跟他并肩戰斗十多年？

可他又不能懷疑組織，不能懷疑黨中央的決定。這種矛盾撕扯著他，讓他痛苦到了極點。

有一天，華克之實在受不了了。他抓起一根筷子，狠狠戳向自己的眼睛。眼球都掉出來了。經過搶救，眼睛雖然保住了，但右眼幾乎失明，落下終身殘疾。

二十四年。人生有幾個二十四年可以蹉跎？

在獄中，華克之全憑記憶寫下了《卅年實錄》近30萬字和千首詩詞，把自己從1925年到1955年的所有活動、人事交往全都寫出來，把一顆赤子之心交給黨和人民審查。

他寫道："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

1979年，華克之找到廖承志，終于得以平反。公安部重新作了結論："華克之同志建國前在潘漢年領導下，在敵后屢次出生入死地做革命工作，是有成績的，對黨的事業卓有貢獻。"

1998年1月7日，96歲的華克之在北京逝世。他這一輩子，用過幾十個化名，扮過十幾種身份。商販、記者、哲學教授、茶商、國民黨中將、華僑巨商……每一個身份都演得滴水不漏，可他始終記得自己原本是誰。

好多人覺得做特工最難的是演誰像誰。其實不然。最難的是在無數個假面具底下，還得記著自己原本是誰。華克之心里跟明鏡似的。他在延安立下過"七不誓言"，其中最難啃的一條是"不討價還價"。1948年，組織上考慮到他功勞太大，潘漢年提議給他加點獎金。華克之想都沒想就拒了。他最后只拿了一樣東西：一本蓋著中共中央辦公廳印章的筆記本。

在他眼里，這個紅印章，比當年蔣介石懸賞他的那十萬大洋，分量重得多。

江蘇寶應革命烈士陵園里，華克之的銅像靜靜矗立。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這里長眠著許多的名字，但是卻只有一個信仰。

華克之這一輩子，就像他曾經拉過的那把二胡。弦上是驚雷般的殺伐之音，可弓尾始終系著從延安帶出來的紅穗子。

他在世人眼中是刺客、是特工、是傳奇。可他自己最看重的，或許就是毛澤東在延安對他說的那句話——不要做孤膽英雄，要學會四兩撥千斤。

那一晚的長談，改變了他的一生。猛獸被解開了鎖鏈，學會了不光用爪牙，更用腦子去戰斗。

這或許就是為什么，當華克之晚年回想往事時，會覺得自己這輩子的巔峰，不是在南京扣動扳機的那一刻，而是在延安被"轟走"的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