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春夏之交,長江防線潰敗,國民黨政權在大陸的統治搖搖欲墜。敗退前夕,蔣介石密令軍統頭目毛人鳳擬定一份暗殺名單,意在清除所有阻礙其退守臺灣、復辟圖謀的異己。名單之上,既有李宗仁、傅作義等軍政大員,也有一位特殊人物——張治中。
這個名字,曾是蔣介石最信任的符號之一。張治中出身保定軍校,黃埔軍校初建時便出任教官,與蔣介石有同學兼師生之誼,是國民黨黃埔系核心骨干,歷任湖南省政府主席、西北軍政長官公署長官,官至陸軍二級上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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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滬抗戰時,他主動請纓率兵御敵,寫下遺書奔赴前線,是國民黨內公認的抗日干將。這樣一位根正苗紅的嫡系元老,最終卻淪為己方特務機構的暗殺目標,背后藏著立場的決裂、路線的對立,更是國民黨政權末路瘋狂的真實寫照。
張治中被蔣記恨、被軍統盯上,根源在于他畢生堅守的主和立場,與蔣介石反共主戰的路線從根本上相悖。他是國民黨嫡系將領中,唯一一位從未與共產黨軍隊正面交手的人,這份特殊,源于他從始至終厭惡內戰、渴求國家統一的執念。
西安事變爆發時,國民黨內部主戰派叫囂著武力討伐張學良、楊虎城,欲借機置蔣介石于死地,張治中卻力排眾議,堅決主張和平解決。他親自致電張學良,陳明利害,奔走調停,最終促成事變落幕,既保住了蔣介石的性命,也避免了內戰提前全面爆發。彼時蔣介石雖感念其功,卻也對他的“左傾”傾向埋下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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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勝利后,全國民眾渴望休養生息,張治中更是成了國共談判桌上的常客。重慶談判時,他親自赴延安迎接毛澤東,還主動騰出重慶桂園宅邸,供中共代表團辦公居住;北平談判時,他出任國民黨首席代表,明知蔣介石只是想借談判拖延備戰,卻仍真心實意奔走,希望能為國家謀得和平生機。
蔣介石對張治中的容忍,在北平談判后徹底耗盡。1949年4月,國共雙方擬定《國內和平協定》,南京國民政府卻執意劃江而治,拒絕簽字,談判破裂。按照慣例,作為首席代表的張治中本應返回南京復命,可周恩來的一番話點醒了他——西安事變時,共產黨已經對不起一位姓張的朋友張學良,今日絕不能再對不起他。更讓他沒有后顧之憂的是,中共地下黨早已秘密將他在上海的家眷護送至北平,斷了他返回國民黨陣營的后路。
張治中最終選擇留在北平,這個決定在蔣介石看來,是赤裸裸的叛逃。蔣介石曾氣急敗壞地說:“別人背叛我,猶有可說,文白竟然如此!”在蔣的邏輯里,張治中是他一手提拔的嫡系,知曉國民黨核心機密,更在黃埔系、西北軍政系統中威望極高,他的倒戈,遠比外人的背叛更傷人,也更具破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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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蔣介石動了殺心,讓毛人鳳將張治中列入暗殺名單的,是張治中隨后發表的《對時局的聲明》。1949年6月,張治中公開譴責國民黨反動派發動內戰的行徑,直言國民黨執政二十余年,愧對國家人民,呼吁昔日同僚棄暗投明,擁護和平。彼時蔣介石正狼狽收攏殘部,準備退往臺灣,試圖維系殘余勢力,張治中的聲明無異于在他背后捅了一刀,極大瓦解了國民黨軍心。
更讓軍統對張治中恨之入骨的,還有舊怨。張治中向來厭惡特務統治,早年便多次公開批評軍統橫行無忌、殘害無辜,認為戴笠、毛人鳳的所作所為,敗壞了國民黨的形象,動搖了統治根基。這番言論,早已讓他與軍統結下梁子。敗退之際,毛人鳳為討好蔣介石,主動加碼暗殺計劃,認為張治中是國民黨嫡系,打著“制裁叛徒”的旗號下手,既師出有名,又不必像暗殺李宗仁、宋慶齡那樣有所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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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統針對張治中的暗殺計劃,迅速提上日程。毛人鳳將任務交給時任上海警察局局長的侄子毛森,派遣特務劉阿寶、潘其武潛入北平,伺機行動。彼時北平已和平解放,解放軍與公安部門對潛伏特務防范嚴密,張治中身邊更是安保周全,特務們潛伏多日,始終找不到下手機會。
更要命的是,軍統自身早已樹倒猢猻散,不少特務見國民黨大勢已去,要么投降,要么潛逃,人心渙散之下,行動頻頻出錯。最終,劉阿寶、潘其武還未實施暗殺,便被北平公安查獲落網,針對張治中的暗殺計劃徹底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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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這段歷史,張治中被列入軍統最后的暗殺名單,從來不是偶然。他不是天生的“叛逆者”,而是在時代洪流中,看清了內戰的徒勞、獨裁的腐朽,選擇站在和平與人民這邊。蔣介石一生多疑,奉行“不能為我所用,亦不能為他人所用”的信條,張治中的主和立場、公開決裂,觸碰了他的逆鱗;軍統的追殺,既是討好蔣的邀功之舉,也是特務系統鏟除異己的本能。
這場未遂的暗殺,終究沒能改變歷史走向。張治中此后投身新中國建設,為國家統一奔走;而國民黨政權眾叛親離,最終敗退臺灣。軍統的末路絕殺,沒能挽救其腐朽的統治,反而印證了一個道理:失道寡助者,縱有特務利刃,也難逃覆滅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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