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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4年賀子珍逝世后,楊月花聯(lián)系妹妹賀小平提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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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4年4月25日,天空像是漏了個洞,雨水淅瀝瀝下個不停。

      八寶山革命公墓里,靈車剛剛熄火。

      這是送別賀子珍的日子。

      前來吊唁的人群按照既定的規(guī)矩,低頭默哀,彎腰鞠躬。

      可就在家屬隊伍的尾巴上,站著個中年女人。

      那一臉的神情,說是客人吧,太沉重;說是親閨女吧,又沒那種呼天搶地的崩潰勁兒。

      看那胸前別的名牌,寫著“福建老區(qū)代表”。

      可只要是對那段過往稍微知根知底的人,若是瞅見她的眉眼,心頭準得猛跳一下。

      她叫楊月花

      這會兒,她離躺在盒子里的賀子珍也就幾步遠。

      但這幾步路,那是整整五十年的光陰,到頭來還是沒能走完。

      就在這一天,楊月花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上。

      是往前沖一步,把那層窗戶紙捅個稀巴爛,非要搞清楚那個傳了半個世紀的“身世之謎”?

      還是往后退,帶著一肚子遺憾回福建,老老實實當那個供銷社的統(tǒng)計員?

      外人看這事兒,覺得是感情債。

      其實在那會兒,擺在她面前的,是一道冷冰冰的算術(shù)題。

      咱們把日歷往回翻十天。

      1984年4月15日,上午十點。

      北京,李敏家里。

      那一通直通中辦的紅色電話響了。

      話不說二遍,火燒眉毛:“上海那邊來信了,賀子珍同志不行了,家屬趕緊動身。”

      這通電話,算是把拖了好幾年的拉鋸戰(zhàn)給畫了句號。

      打從1977年冬天,賀子珍在上海腦梗癱了左半邊身子開始,這七年就是一場熬日子的消耗戰(zhàn)。

      等到1984年3月底,身子骨徹底撐不住了。

      高燒燒了一周,消炎藥成倍地往里灌,一點動靜沒有。

      當時負責拿主意的老主任說了句大實話:“這時候全看底子了,藥就是個拐棍。”

      這話聽著扎心,但也透了個底:常規(guī)那一套,不好使了。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關(guān)鍵人物登場了——賀子珍的親哥,賀敏學(xué)。

      接到李敏電話時,人還在福建長汀。

      離上海一千多公里,火車得晃蕩一整宿。

      賀敏學(xué)是老紅軍,也是拿手術(shù)刀出身的。



      按說他該是最講究西醫(yī)那一套流程的。

      可他跳上火車的時候,隨身就拎了個破皮包,揣了兩盒安宮牛黃丸。

      帶這玩意兒干啥?

      這其實是一場心里極其有數(shù)的賭博。

      賀敏學(xué)心里明鏡似的,妹妹這是中樞性高熱,身體的溫控系統(tǒng)壞了,抗生素早就敗下陣來。

      在那年頭,對付這種臟器衰竭帶起來的高燒,西醫(yī)手里的牌真不多。

      他揣著安宮牛黃丸,不是信偏方,而是手里就剩這張底牌了。

      天剛亮,人到了上海華東醫(yī)院,臉都沒洗一把,直奔病房。

      掃了一眼體溫單,翻了翻病歷。

      他當場跟值班大夫拍板:把那些沒用的抗生素停一部分,上安宮牛黃丸。

      大夫愣住了。

      這可是頂級三甲醫(yī)院,停了正規(guī)治療上“老藥”,出了事誰擔著?

      可賀敏學(xué)不松口。

      大夫琢磨了半天,最后還是點頭了。

      幾粒金衣藥丸灌下去,神了——體溫還真就回落到了三十七度四。

      這一手“險招”,硬是給賀子珍搶回來四十八個小時。

      就這兩天功夫,讓天南海北的親戚能趕過來見上最后一面。

      但這藥丸畢竟不是神仙丹。

      它能退燒,卻補不上已經(jīng)油盡燈枯的底子。

      4月18日晚上九點,身體里的炸彈還是響了。

      人昏死過去,血壓到底。

      搶救室的紅燈亮了一宿。

      4月19日凌晨1點30分,監(jiān)護儀上那條波浪線,拉成了一條死氣沉沉的綠直線。

      護士合上了夾子。

      一個時代,翻篇了。

      賀子珍安息了。

      可對楊月花來說,心里的龍卷風才剛刮起來。

      楊月花到底是哪路神仙?

      三十多年前長征路上,湘江一戰(zhàn)后賀子珍重傷,為了不拖累大部隊,只能把剛生下來的女娃娃托付給老鄉(xiāng)。

      兵荒馬亂的,這一扭頭,就是音信全無。



      到了七十年代,地方上搞排查,發(fā)現(xiàn)楊月花的情況跟那個丟了的孩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出生年份對得上、留下的記號對得上、紅軍接生的記錄也嚴絲合縫。

      醫(yī)學(xué)專家和搞黨史的一碰頭,最后給了四個字:“高度可能”。

      哪怕這四個字再怎么板上釘釘,只要不是“確認”,在檔案里就是隔著萬丈深淵。

      毛主席1976年就走了,賀子珍活著的時候壓根不知道這茬。

      楊月花就這么一直等著。

      她在贛南山溝溝里長大,小時候吃盡了苦頭,長大了在供銷社算賬。

      日子清貧,但也安穩(wěn)。

      她心里明白身世有貓膩,可只要賀子珍還在,她就不敢去驚動那位老人。

      如今,人走了。

      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嘣的一聲斷了。

      葬禮辦完的第二天,楊月花躲開了上海那幫親戚,直接找上了在北京工作的表妹賀小平。

      她提了個要求,這大概是她這輩子膽兒最肥的一次試探。

      電話那頭,她問:“帶我去趟北京檔案館,成嗎?”

      她想查底檔。

      她想把那個“可能”變成“是”。

      這時候,賀小平給她潑了一盆冷水,透著一股子清醒勁兒。

      賀小平頓了好幾秒,嗓門壓得極低:“姐,現(xiàn)在翻也翻不全了,何苦再去折騰那些舊賬?”

      這句話,直接把楊月花推到了懸崖邊上。

      咱們來盤算盤算,當時擺在楊月花跟前的這本賬:

      路子A:豁出去了,去北京查個底掉。

      好處是啥?

      沒準能從那些發(fā)黃的紙堆里拼出個真相,認祖歸宗。

      壞處呢?

      頭一個,技術(shù)不行。

      那會兒哪有DNA鑒定啊,就算找著紙面證據(jù),生物學(xué)上也定不了案。

      再一個,死無對證。

      當事人都入土了,檔案要是有出入,找誰問去?

      第三個,也是最要命的——風波。

      她現(xiàn)在有老公有孩子,日子過得太平。

      一旦揭開蓋子,隨之而來的政治眼光、社會議論,會不會把現(xiàn)在的家給沖垮了?



      路子B:到此為止,回家過日子。

      好處是現(xiàn)成的:鐵飯碗端著,家還在,心里留個念想,雖然模糊,但挺美。

      壞處是:這輩子都得背著個問號,到死不知道答案。

      掛了電話,楊月花在空蕩蕩的旅館屋里坐了半晌。

      這是一場自己跟自己的仗。

      一邊是幾十年的迷,那是想找媽的本能;一邊是成年人的理智,得護著現(xiàn)在的家。

      最后,她勾了B選項。

      她沒去北京。

      后來,上海那邊統(tǒng)戰(zhàn)部還專門回訪過,問她需不需要組織上搭把手。

      這時候的楊月花,早琢磨透了。

      她搖搖頭,撂下一句后來被記在檔案里的話:“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過得挺好。”

      這話里頭,聽不出一絲波瀾,全是決斷。

      好多人替楊月花惋惜。

      黨史專家寫總結(jié)的時候也留了一筆:“楊月花這事兒沒結(jié)論,等以后技術(shù)好了再說。”

      可要是換個角度想,這沒準是楊月花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

      賀子珍骨灰安頓好一周后,李敏收拾遺物,翻出來個發(fā)黃的筆記本。

      上頭密密麻麻記的全是長征路上的事兒:藥怎么分、路怎么走、傷員怎么救。

      字寫得挺直,偶爾也有潦草的時候。

      這本子后來交給了中央檔案館,成了研究長征衛(wèi)生的寶貝。

      看著老娘留下的東西,李敏沒準會想起賀子珍晚年常跟護士念叨的一句閩南味兒感慨:

      “活著就好。”

      這簡簡單單四個字,興許就是楊月花最后撒手的答案。

      對賀子珍來說,槍林彈雨里滾過,雪山草地里爬過,見慣了生死,“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贏面。

      對楊月花來說,不去死磕那個沒有十分把握的“名分”,守住眼前的太平日子,沒準才是對那個沒相認的媽最好的交待。

      打那以后,楊月花再沒在大庭廣眾下提過身世。

      她手里就留了一張葬禮當天的黑白照。

      歷史這東西,有時候比咱們想的要軟,但也更硬。

      它允許你留個懸念,允許你是“高度可能”,但它絕不會為了一個人的執(zhí)念隨便改寫事實。

      楊月花沒邁進那個檔案館,那個電話里的“請求”也就懸在了半空。

      但這,恰恰是她在那個大時代里,給自己的人生做的最硬氣的一次止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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