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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62年的金秋九月二十五日那天,擔任農業部糧油生產局局長的閻又文先生,因健康急劇惡化,不得不被緊急送往醫療機構,期間醫院方面發布了他的病危通告。
這個時候,閻家的主心骨即將離開,接下來的日子,就成了他們必須面對的現實。
那一天,閻又文看著丁宴秋,看著躺在床上的一雙兒女,渾身發抖,對淚流滿面的妻子說了一句:“有事就去找組織。”然后,他就離開了。
閻又文過世后,他的夫人丁宴秋強忍著悲傷,一個人撐起了整個家庭。當時,閻又文有六個孩子,最大的二十四歲,最小的只有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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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戰線
閻又文不幸在盛年之際離世,年僅48歲。在其追悼儀式上,周恩來敬贈的挽聯《閻又文委員千古》備受關注,同時,閻又文的山西老鄉薄一波也奉獻了一副挽聯《閻又文同志千古》,以此悼念故人。
丁宴秋松了一口氣,組織上還是為他們著想的!
這種標記,已經決定了孩子的身份,但丁宴秋他們并不清楚。時光飛逝,兒女漸漸成長,相繼步入社會,他們都是有血性、勤奮、愛國的好青年。
在那個年代,對于那些有才華、有血性的年輕人來說,入黨是一種很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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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劉光人,也就是閻又文的二女兒的老上司,原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長,與昔日的同僚王玉相識。
考慮到閻又文極有可能從事地下工作,而王玉以前又是一位優秀的地下工作人員,他向王玉解釋了閻又文二女兒告訴他的問題。
劉光人未曾預料到,當王玉聽聞閻又文這個名字時,情緒立刻高漲起來。
他重重地嘆息了一聲,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慨,說:
“四十年光陰荏苒,閻又文的真相終將大白于天下。務必幫我找到閻又文的子女,我想親自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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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光人對閻又文并不陌生。劉光人在北平做秘密工作時,還有一條不為人所知的秘密:《平明日報》記者。
在那個時期,劉光人與傅作義的秘書,同時也是華北“剿總”新聞處處長閻又文,保持著緊密的交往。
他們之間的聯系,猶如織就的一張細密的人際網絡。
事后,有人問及閻又文生前的相貌,劉光人說:
“他身材修長,又高又瘦,一副讀書人的樣子。”
王玉這么一說,劉光人越發肯定了心中所想:“閻又文,乃是我黨隱藏在暗處的一名戰士。
王玉,便是閻又文暗中與之接觸的人。”王玉說出了隱藏在其內心深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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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陰沉的早晨,歸綏第十二戰區司令長官閻又文的官邸門前,出現了一位身著皮貨商服飾的男子。他手提兩盒糕點,淚水漣漣,雙膝跪地,向守衛的士兵懇求。
“讓開!我要去找閻長官!我娘都快哭瞎了眼了,快把我弟弟找回來!”
院子里的伙計們都聽見了這邊的聲音,都圍了上來,一位腿腳很粗的老婦人越眾而出,對守衛們問道:“臭小子,他們是來看弟弟的,憑什么不讓他們進去?”
說罷,老婦人便將那名跪倒在地的男人扶了起來,然后將他帶入了莊園內的會客室。
“又文啊,有客人要見你,我這不是給你帶來了嗎?”
聽到這里,那人立刻跪倒在地,感激道:“你是閻長官的媽媽?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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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閻又文踏入會議室,張治公趕緊立起,以恭順的語氣說:“閻大人,在下張治公,曾在長史廳與您有過一面之緣。今日特意來此,希望您能助我一臂之力,找回我的弟弟。”
閻又文點頭,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母親,我有話要跟他說,你可以走了。”
在她母親離開后,男人臉色一變,目光灼灼的看著閻又文,沉聲道:“你叫閻又文?”
閻又文被對方這副模樣搞得有些手足無措,呆呆地點了點頭。
“山西的榮河縣人?”
“是。”閻又文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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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向前邁出一步,身體微微前傾,面對面地瞪視著閻又文,神色嚴厲地質疑道:“你是山西大學出身嗎?”
閻又文見狀,頓時警惕了起來,默默點頭。
聽到閻又文的確認,那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和閻又文握了握手,“閻又文同志,我來自延安,中央派我來見您。”
閻又文一聽,頓時心中一緊,狐疑地看著對方,想要確定對方說的是真是假。
那人連忙將外衣脫下,從懷中掏出一份密函,交到閻又文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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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又文瞥了一眼那紙張,臉上立刻露出驚喜交加的神情,“這不就是潘紀文那獨特的筆跡嗎?”對方微微點頭,予以肯定,態度中透著從容。
閻又文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眼中滿是淚水,“你來的正好!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多年了!”
什么?閻又文,傅作義的貼身秘書,在國民黨中頗受尊敬的高級官員,原來是一名共產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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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黨
閻又文是山西人,因家庭貧困,青年時代曾數次中途退學。但是,他從來沒有停止過學習,即便是在白天,他也要努力掙錢,到了晚上,他也會拖著疲倦的身軀,繼續讀書。
經過不懈的努力,他于一九三三年順利地考上了山西大學法學院。但在閻又文快要畢業的時候,日本侵略者對華北進行了大規模的侵略,于是他和一大批有愛國心的年輕人一道來到了延安。
當時延安正大力發展情報方面的人才,閻又文就是在那里學習到一些基本的潛行技巧,從而為他日后的臥底之路鋪平了道路。
在一九三八年年初,傅作義和中共仍是真正的同盟。他還特地派人去向毛主席拜見,請他們派幾個政工干部來幫助自己建立一個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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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又文借著這個契機和傅作義同鄉的身份,成功地滲透到傅作義的部隊中。
同年九月,閻又文加入了共產黨,這時他已成為傅作義部隊的政治部主任。
閻又文行事謹慎,非但沒有讓傅作義起疑心,反而憑借出色的寫作能力,深得傅作義賞識。
在接下來的春季,傅作義再次將他任命為秘書,并且賦予了他在抗日戰爭中進行動員和宣傳的重任。
然而,相較于他,傅作義軍隊中的其他共產黨同仁的境遇卻并不樂觀。
傅作義的改革過于嚴格,軍隊紀律逐步地向八路軍靠攏,這在其它反動派看來,簡直就是對國民黨當局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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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不顧日益高漲的反對,也秘密命令傅作義清除自己的部隊。傅作義理解蔣介石殘酷的“斬草除根”的要求,但是他卻無法做到。
因此,他直截了當地對蔣介石說,他是有共產黨員。
但是,他們沒有滲透,而是他們自己給毛主席寫了一封信,他們不能背叛。
面對整個民族統一戰線,蔣介石除了看到傅作義彬彬有禮地把共產黨交還給他之外,沒有別的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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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以至于中共在國民黨的布局都被打亂,他和閻又文的關系也被切斷了。閻又文在意識到無法聯絡到組織的時候,心中也是頗為焦急,但他也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暴露。
在這以后的幾年里,他始終牢記著黨的教導,牢記著自己的使命,秘密地留在了傅作義的身旁,靜靜地等候著組織的消息。
也正是從那以后,閻又文一直跟在傅作義身邊,盡心盡責地幫助他。
蔣介石于一九四六年六月撕毀了停戰協議,發起了一場全面的內戰。綏東之戰打響后,蔣介石下令傅作義前往大同,在聶榮臻和賀龍的夾擊下,對其進行了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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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作義深知中共兵力的強大,決定采取“圍魏救趙”的策略,向東邊進攻集寧,以解除大同之圍,而這正是中共必須救援的地方。
這樣做,固然保住了大同的性命,卻也使兩方元氣大傷。隨后,傅作義先后攻占集寧,豐鎮,陽高,張家口,
事后,李克農用一種沉痛的口吻說:“華北一開始的失敗,主要是由于沒有注意到情報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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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了最后階段,華北野戰軍采取了回避和戰略性退卻的策略,沒有同傅作義的部隊展開大的作戰。
多年以后,羅青長曾說過:“閻又文提供的資料,對于挽救華北野戰軍的傷亡,是很有幫助的。”
綏東之戰,傅作義部隊屢獲“勝利”,可謂“橫掃千軍”之威。
傅作義也看得心花怒放。他兩次找到閻又文,要閻替他擬一封信,寫一封給毛澤東的信,對這一矛盾進行公開爭論,以便“揚我之志,挫挫共黨之銳氣,以示蔣公與美國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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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度
閻又文覺得十分尷尬,作為一個中共黨員,他要罵自己的領袖,他將這一棘手的問題告訴了王玉。
王玉把情況報告給李克農,李克農同周恩來商量,周恩來同毛澤東進行了商量。
周恩來終于下了命令:“發出去電報,一定要猛烈,一定要引起解放區人民的憤慨,一定要引起傅作義的傲慢!”
閻又文徹夜難眠,因為傅作義將軍寫給毛澤東的一封公開信引起了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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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毛澤東公開電》于九月二十日在傅作義部隊的機關報《奮斗日報》上發表。
第二天,《中央日報》刊登了這篇文章的全部內容,是《傅作義電告毛澤東,希望他能吸取教訓,放下武器,加入政府,以求立憲"。
電報對中國共產黨在戰爭中的失敗進行了公開的嘲諷,指責毛澤東和中國共產黨挑起了一場內戰,認為傅作義所打的這場戰爭,不是一場軍事上的勝利,而是一場群眾的勝利。
電報中還建議毛澤東吸取教訓,并說:“如果毛先生愿意加入政府,我愿意做毛先生手下的的部下,并且對您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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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又文將這份“檄文”寫得極為精彩,言辭尖銳,言辭之間,更是充滿了嘲諷之意。
這篇文章發表以后,正如中國共產黨所期待的,對敵人和敵人都起到了作用。毛澤東請《解放日報》將全文重印,并說奇文共同賞。
朱德看了工作人員收到的電報,就叫晉綏、晉察冀兩個軍區的軍官們讀:“用將軍的話來刺激將軍,他們說,我們走了二萬五千里,不過如此。”
我們的人一讀此函,人人對國民黨恨之入骨,急欲奔赴前線,同時這也對閻又文形成了一種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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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在一九四九年一月十四日發表了《中共中央毛澤東主席關于時局的聲明》,閻又文為了對傅有一定的影響,一面向他解釋,一面堅持,但是傅作義卻堅決不同意。
“我寧可死,也不會輸給一個年輕人,聶榮臻,林彪。”閻又文苦口婆心地勸說:“連委員長都被毛澤東打敗了,我們還有什么好爭的?”
閻又文每天都將傅作義的動向匯報給王玉,甚至連早上的事情都知道了,他寫了一份電報,直接送到了中央社會部,由社會部轉交給前線總指揮。
經過各方面的努力,幾經交涉,北平總算是和平地解放了。閻又文在《綏遠和約》的簽訂過程中,發揮了其無可替代的獨特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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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又文在北平和平解放以后,隨同傅作義和鄧寶珊前往西柏坡,與毛澤東見面,并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羅青長回憶道:“我和楊尚昆一起接待了他們.”
毛澤東一見面就對傅作義說:“您對和平解放北平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您真不愧為中國人民的一條好男兒。
毛澤東接著向閻又文說道:“很好!閻又文,你那篇論文,可真夠生動啊。”在場之人,除非是知曉閻又文真正身份之人,否則誰也不會明白其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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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份公開信卻引起了某些不知情人士的誤解,閻又文身邊的好友紛紛與閻又文決裂,聲稱閻又文已經叛變,投靠了國民黨。
賀龍也不知實情,揚言要將閻又文從黨中除名。再加上在此期間,當地幾個內線的地下黨員企圖同閻進行秘密接觸被拒絕,更加深了某些人對他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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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一九五○年朝鮮戰爭爆發,傅作義自告奮勇,要到朝鮮去打仗,同時閻又文也跟著去了。
回國之后,曾任農田水利副局長,糧油生產部長,不過,在此之前,他的身份并沒有對外公布。
在工作中,他東奔西跑,使他的健康狀況越來越差。
他死后,他的身份并沒有立即公開,當他的小女兒參軍的時候,軍部給農業部發了一封信,說她的歷史不是很清楚。
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閻又文的身份,讓他的家人每一次都要經過嚴格的審查,當年他還活著的時候,他的大女兒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進不去的,閻又文知道后,一言不發,選擇了一個人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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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兒女們以“統戰工作者”的名義,到統戰部門去打聽,但他們告訴他們,父親不是統一戰線的對象,而是共產黨。
而且,他的資料中并沒有關于解放前的事情,這讓閻家人很是疑惑,為什么自己的父親會成為共產黨?但不管他們如何調查,都找不到真相。
直到一九九三年的一次老干部聚餐,事情終于有了轉機。
閻又文的次女閻綏蘭的上司劉光人與王玉在此相會。
這一次見到王玉,他便將閻又文之女的事情說了一遍,沒想到王玉卻是興奮不已,托他與閻又文的一雙兒女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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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么多年來,他都在尋找閻又文的后代,卻始終沒有結果。他嘆了口氣,說道:“四十多年過去了,我想,我們可以把他的身份弄清楚了。”
劉光人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所以,在兩人的幫忙下,閻家的兒女在幾日之后,終于見到了羅青長。
此刻,羅青長已是年邁,但想起閻又文,卻是幾度落淚,將自己的父親當年的遭遇告訴了兄弟六人。
羅青長嘆了口氣,道:“你父親是個白皮紅心的人,這么多年都是出類拔萃的!”
直到這時,閻又文的兒女才明白了他的全部經歷,明白了他的一生都在秘密地為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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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羅青長也確認了這一點,農業部就向六人所在的部隊發出了確認閻又文身份的正式文件,其中寫道:
“以往,由于閻又文沒有公布中共黨員的身份,致使他的孩子在政治、工作和生活待遇方面,受到了不當的影響,特此發出通知,希望根據黨的政策,予以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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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人物春秋——“深度潛伏”閻又文 作者:盧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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