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是什么？剝去華麗的包裝，本質還是霸權

要搞清楚什么是“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先要搞清楚相對于“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的國際秩序是什么。

所謂國際秩序，其實說穿了，歷來都是由大國來決定的。

當一個國際體系中只有一個大國處于絕對優勢地位的時候，那么就由這個大國說了算，整個這個體系的規則都由他來制定，其它國家都只能被動遵守。如果不遵守，那么就會被踢出這個國際體系，或者是遭到懲罰。

那么，當一個國際體系中有不止一個大國的時候，就會出現誰也不服誰的情況。而且，如果每個大國都想跑馬圈地，擴大自己的勢力范圍，就會出現戰爭。而在經歷一段時間的戰爭之后，如果各個大國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仍然分不出勝負，那么就會逐步走向大國之間的相互妥協，在一些重大國際問題上由這幾個大國協商，共同做出決定。

舉個例子，比如在春秋時期，在五霸出現之前，基本上都是小國，所以就會遵守由周天子制訂的一些規則，也就是傳統上所說的王道。但隨著歷史的發展，大國開始不斷兼并小國，原來的王道秩序已經堅持不下去了，那么就只能轉向“霸道”，也就是由大國說了算。一段時間里一個國家是諸侯中的霸主，那么就由這個國家來對國際事務進行裁決。

這個從王道向霸道轉變的過程，也就是孔子所說的禮崩樂壞的過程，從以前周天子制訂的游戲規則轉入誰拳頭大誰說了算。到了春秋時代轉入戰國時代之后，剩下的都是大國，就完全是為了爭奪地盤而戰了，也沒有什么游戲規則了，就成了各國相互結盟，持續的戰爭。直到秦國滅六國，統一天下，進入新時代。

歐洲實際上也經歷了這個過程。早期是英國和法國為了爭奪歐洲事務的主導權，進行了多次長期戰爭，在三十年戰爭結束之后，1648年形成了威斯特伐利亞體系，這也是現在公認的國際關系的起源，是第一個建立在一系列條約規則基礎上的國際秩序。

但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和工業革命的出現，歐洲各國原有的均勢被打破了，歐洲列強之間為了爭奪殖民地，不斷向外擴張，而當新的強國出現的時候，發現已經沒有可供自己搶占的地盤了，那么就只能轉向去搶列強的殖民地，從而再次出現歐洲的混戰。

到1880年前后，威斯特伐利亞體系基本上解體，形成了新的游戲規則，由幾個大國和強國召開會議，對一些重要的國際事務進行協調。也是在這個基礎上，逐步形成了國際外交體系。

但這套體系本身是比較脆弱的，并沒有解決各國之間的根本性分歧，所以最終發展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的時候，美國作為新崛起的強國，提出建立一套新的國際規則體系，但并未成功，最終形成的國際體系遵行的規則仍然是基于實力而非規則。

到二戰結束前后，先在美國、英國和蘇聯的協調之下，基于戰勝國之間的相互協調，對戰后國際秩序做出安排，形成了聯合國體系。但在冷戰時期，這個體系變成了兩個相互對抗的陣營，各自有各自的規則，而兩個陣營之間則是時而緊張對抗，時而趨于緩和，但根本上還是基于實力對比形成的威懾之下的國際體系。

蘇東陣營解體之后，西方認為歷史已經終結，自由主義的規則從此可以一直統治全世界，所以西方陣營之前制訂的游戲規則就變成了新的全球性的國際秩序規則。而且，在美國帶領下，挑戰這個體系和規則的國家和地區，會遭到美國為首的西方陣營的制裁，乃至武力打擊。也是在這個階段，美國成了所謂的世界警察。

而在進入21世紀之后，西方主導之下的這套國際秩序規則就成了所謂的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但這套體系最大的危險本身也在于，美國作為西方世界的頭號強國，如果美國愿意遵守他自己帶頭制訂的這些游戲規則，那么這些規則之下的國際秩序就是有效的，而當美國不遵守的時候，就會變成“強權即真理”的霸權邏輯。

現在的國際秩序所面臨的恰恰就是大國對國際秩序的挑戰。在俄羅斯對烏克蘭發動特別軍事行動的時候，美國和歐洲還能繼續拿“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說事兒”，而當現在美國本身想要跳出這套規則體系的制約，不加掩飾地對自己的盟友提出利益要求的時候，歐洲仍然希望美國能遵守“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其實就是緣木求魚、刻舟求劍了。

所以說，從根本上說，“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剝去公理、正義、規則之類的包裝，本質上仍然是霸權邏輯，國家實力仍然是決定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