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會死保國土安全部長諾姆到底么？

海關執法局（ICE）邊境巡邏隊在明尼蘇達州暴力執法，導致古德（Renee Good）和普雷蒂（Alex Pretti）兩名無辜者遇害，引發該州大規模騷亂和舉國鼎沸，迫使一向嘴硬且在第二任期變得格外“護犢子”的特朗普罕見“認慫”，于1月26日同意解除海關執法局（ICE）邊境巡邏隊現場指揮官博維諾（Greg Bovino）職務，并在ICE執法人員撤出明尼蘇達州問題上松口。

但特朗普的讓步是極為有限的：替換博維諾的同為自己心腹但與博維諾不合的“邊境沙皇”諾曼（Tom Homan），不論暴力執法本身還是暴力執法的根源——特朗普及其核心支持群體“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的基本理念排斥移民問題上，其看法和博維諾別無二致，或干脆說，他們都和特朗普的看法如出一轍。很顯然，特朗普只想換湯，無意換藥。

不僅如此，ICE執法問題的真正直接責任人本應是博維諾的頂頭上司——國土安全部部長諾姆（Kristi Noem），但直到1月27日特朗普仍公開為她護短，惟恐諾姆的倒臺會成為導致其陣線更大坍塌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自2024年大選敗選以來屢屢受挫的民主黨顯然不想放過這個絕地反擊的良機，除了幾位前總統的“街頭秀”，他們將主戰場放在了國會，民主黨眾議員凱利（Robin Kelly）領銜提出彈劾諾姆動議，據其辦公室稱，截至周二，眾議院213名民主黨議員中有162人簽署了共同提案。這些共同提案人包括一些穩固席位的民主黨議員和一些面臨連任挑戰的議員，例如紐約州的瑞安（Pat Ryan）和吉倫（Laura Gillen），俄亥俄州的蘭茲曼（Greg Landsman），以及加利福尼亞州的閔大衛（Dave Min）。此外，沃倫(Elizabeth Warren)、費特曼(John Fetterman)、德賓(Dick Durbin)、羅森(Jacky Rosen)、等民主黨參議員也加入了彈劾行列。

在明尼蘇達ICE暴力執法事件發酵前，國會民主黨人的主流意見是在涉及非法移民的問題上盡量低調，因為其智囊團隊評估美國社會普遍認同移民及難民問題是共和黨“主場”，民主黨過多纏斗反倒損害自己選情，不如將精力放在自己的“主場問題”民生和醫療福利上，對此，沃倫、費特曼等人早就表示不滿，如今時過境遷，后者的意見轉而占了上風。

隨著事態進一步惡化，如今已有一些國會共和黨人出于各種原因加入反對諾姆留任的行列。

緬因州參議員柯林斯（Susan Collins）和猶他州參議員柯蒂斯（John Curtis）26日率先表態“不同意諾姆部長倉促的國土安全部應對措施，這種應對措施是在掌握所有事實之前就做出的，削弱了公眾的信心”，并要求國土安全部暫停在敏感各州的移民執法行動，“以便對這些行動進行審查，并使其更具針對性”；一天后，阿拉斯加州參議員穆爾科斯基（Lisa Murkowski）和北卡州參議員蒂利斯（Thom Tillis）直接呼吁諾姆下臺；稍晚，參院多數黨領袖圖恩（John Thune）也把周末發生的致命槍擊事件描述為“移民和海關執法局（ICE）使用方式的一個‘轉折點’”，并拒絕透露他個人是否信任諾姆。

由于特朗普在其第二任期任人唯親和“護犢子”傾向變本加厲，附和譴責乃至彈劾諾姆的國會共和黨人多數各有緣由，如柯林斯中期選舉選情告急，穆爾科斯基一直和共和黨主流派保持距離，而菲利斯早已宣布將在中期選舉后退休，無需看特朗普眼色。

截至目前特朗普“護犢子”依舊，雖不再附和其招惹眾怒的那些過激言論，但仍不絕口稱贊她“是一位能力出眾、肩負重任的部長“。

但國會共和黨人的分化表明，一些共和黨人似乎開始對此感到擔憂，因為在他們看來，諾姆在明尼阿波利斯的失誤，加劇了特朗普政府官員及其盟友幾個月來因諾姆擔任國土安全部部長期間各種過激做法所承擔的風險和代價——如今即便許多支持驅逐非法移民者也對ICE的行徑表示憤慨。在外界看來，盡管政府試圖控制事態發展，但霍曼的新任命已將人們的注意力集中在諾姆的領導能力上，這為民主黨人和長期以來對她持批評態度的內部人士提供了一個可乘之機。

針對諾姆的批評包括：她未能妥善管理共和黨近期通過的巨額撥款法案所撥付的數十億美元新資金；以及她的高級顧問萊萬多夫斯基（Corey Lewandowski,）在國土安全部扮演了過大的角色。萊萬多夫斯基雖然只是“特殊政府雇員”（這一身份本應是臨時性的），卻在國土安全部擁有巨大的影響力。

觀察家們認為，實際上諾姆的地位已經開始松動，因為博維諾實際上相當于諾姆的打手，特朗普不僅犧牲掉博維諾，且最新（27i）對他的指責（“是個相當特立獨行的人，在某些情況下這或許是好事——但這次可能并非如此“）罕見嚴厲，一位接近政府的人士表示：“我認為諾姆和博維諾錯過了國土安全部的關鍵時刻。他們或許可以接受這種情況再持續幾周——但我認為特朗普總統不會。”

觀察家們相信特朗普出于MAGA基本教義，仍會堅持和國土安全部暨ICE的基本使命（驅逐更多移民）相關聯——但這是否意味著他會繼續和這兩個部門中每一個關鍵人物相關聯，就是另一碼事了。

觀察家們指出，明尼阿波利斯在不到一個月內發生兩起備受矚目的致命槍擊案再次激起了人們對諾姆的不滿。此前，她曾用一套應對移民執法局（ICE）特工槍殺古德的策略——本能地為涉事警員辯護，并對死者提出恐怖主義指控——來應對普雷蒂被槍殺的事件。政府內部一些人認為，普雷蒂的死進一步損害了ICE在公眾中的信譽：

槍擊事件發生后不久，諾姆稱普雷蒂為“國內恐怖分子”，并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聲稱他攜帶手槍到現場“是為了造成最大程度的傷害”、“對個人造成傷害并殺害執法人員”。上述言論很輕易被證偽，并迫使白宮不得不緊急將特朗普與這些言論切割，特朗普半人也先后否認了米勒24日稱普雷蒂“兇手”（assassin）和諾姆稱其“國內恐怖分子”（domestic terrorist）的言論是自己的本意。

目前在國會兩院，民主黨人的憤怒情緒日益高漲。在眾議院，民主黨領導層公開支持彈劾諾姆的努力，兩院民主黨人都不愿在不進行改革的情況下繼續為國土安全部提供資金，這使得國土安全部可能在短短幾天內就面臨停擺。

甚至，國土安全部官員自己也急忙駁斥了諾姆在早期就普雷蒂槍擊事件發表的言論有失偏頗的說法，盡管他們仍在為他們的部長辯護，但已吞吞吐吐表示“與任何不斷變化的情況一樣，我們會努力在獲得更多信息后，盡快向美國人民提供準確的信息。”

1月26日，諾姆和萊萬多夫斯基還與特朗普在橢圓形辦公室舉行了兩個小時的會晤。盡管會談內容的細節尚不清楚，但考慮到外界對諾姆處理明尼阿波利斯事件的方式日益增長的批評，一些政府官員認為此次會晤的時機頗具深意。據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白宮官員稱，此次會晤是應國土安全部長的要求舉行的。

除了對國土安全部長處理明尼阿波利斯事件的方式的廣泛批評外，國土安全部內部人士稱，諾姆和萊萬多夫斯基曾試圖迫使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局長斯科特（Rodney Scott）離職，原因是兩人在如何執行總統的遣返議程上存在分歧。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政府官員坦言，所有這些舉動都表明“她們將自身利益和個人恩怨置于總統使命之。

由于共和黨仍然掌握兩院多數，如果沒有更多國會共和黨人倒戈，民主黨人除了用杯葛預算案相要挾并無他法，而鑒于公眾對國會動輒停擺的不滿，民主黨內對是否用此“大招“尚有爭議。

1月26日，由共和黨控制的參議院司法委員會宣布，諾姆將于3月3日作證，這將成為對特朗普力保諾姆覺醒的第一個考驗。

諾姆或許能渡過眼前的難關。但即便如此，她的領導仍將面臨持續的挑戰。首先，霍曼的晉升很可能引發人們將其與諾姆的執政方式進行比較。霍曼自抵達明尼阿波利斯以來，表示他與明尼蘇達州州長沃爾茲（Tim Walz）和明尼阿波利斯市長弗雷（Jacob Frey,，二人均為民主黨人）進行了“富有成效”的會晤。

霍曼最終將如何執政尚不明朗。但考慮到他曾是一名資深移民官員，并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內代理領導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他此次履新可謂沉穩有力。

不僅如此，許多知情者指出，諾姆與海關與邊境保護局（CBP）領導層的關系惡化。提拔博維諾是以犧牲她與斯科特的關系為代價的。一位接近政府的人士透露，白宮內部一些人對她對待斯科特的方式“深感不滿”。斯科特與特朗普私交甚篤，在白宮西翼也備受尊敬。這位人士還補充說，CBP內部也對被當作替罪羊感到沮喪，“CBP竭盡全力幫助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的工作更加順利，承擔了更多ICE的工作。而作為回報，CBP現在卻要為ICE的失誤承擔責任，這引發了巨大的憤怒和怨恨”。

或許習慣護短和惟恐輕易妥協影響個人聲望及執行力的特朗普還會再堅持力保諾姆一段時間，但已有白宮內部人士哀嘆“事情正變得越來越不利”，而每一分每一毫的這種“不利”，都將化為壓往令諾姆坍臺方向的一根又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