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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扣款”風波猶如一面鏡子，照見了第三方支付行業在快速發展中的合規短板。對于整個行業而言，當務之急是摒棄“重規模輕合規”的短視邏輯，建立行之有效的全鏈條風控體系，重建消費者信任。
開年以來，中金支付深陷“幽靈扣款”爭議。消費者通過各種渠道密集發聲，反映在未明確授權或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每月固定扣除29.9元、39.9元、49.9元等小額費用?？劭钯~單上標注的“中金支付”背后是一家老牌持牌機構，但卻解釋不清這些不明扣款的具體收款商戶與消費場景。截至2026年1月26日，黑貓平臺上對中金支付的相關投訴量已超6500條，覆蓋全國多個省份。第三方支付行業代扣業務“重規模輕風控”的問題由來已久，但這亂象為何久治無效，值得再三追問。
圖片來源：黑貓投訴
“幽靈扣款”的滋生土壤
2011年，中金支付就拿到了支付牌照，最早是從對公支付賽道切入代扣市場。后來，隨著支付寶、微信支付在C端支付市場的強勢崛起，中金支付聚焦B端代扣業務尋求增長突破，“重收益輕審核”的經營邏輯開始占據上風。
因為支付機構代扣業務的盈利，靠的是按交易金額收取固定比例手續費，所以商戶數量越多、交易頻次越高，支付機構收益越豐厚。綜合投訴案例等情況來看，中金支付涉嫌降低合作商戶準入門檻，對于商戶的營銷模式和授權流程缺乏有效管控。投訴案例表明，保費類與會員訂閱類相關商戶是“重災區”——它們最常用APP彈窗廣告、優惠券誘導等方式，將自動扣款協議隱藏在繁瑣的用戶協議中，或通過“默認勾選”“一鍵綁卡”等設計誤導用戶授權。
第一財經等多家媒體報道，遼寧孫先生發現自去年9月起，他的賬戶每月都會莫名被扣掉29.9元，收款方顯示“中金支付-點工客服”。電話客服先以“買火車票誤觸”為由退還當月費用，追問下又改口稱“視頻聯合會員費”，卻無法提供具體訂閱憑證。直至孫先生提出向銀保監投訴，客服才迅速退還近5個月累計扣款。中金支付作為資金劃轉的核心通道，既未對商戶營銷行為盡到審核義務，也缺乏有效的用戶授權核驗機制以保護消費者。
值得注意的是，在此類問題上，中金支付早有犯規——2021年7月，央行營業管理部對其開出過1526.59萬元的大罰單，違法行為多達11項。其中，“商戶結算賬戶設置不規范”、“未按規定審核商戶檔案”、“為非法交易提供支付結算服務”赫然在列。
圖片來源：中國人民銀行官網
“重規模輕風控”的生存困局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中金支付目前的問題，可以看作第三方支付行業“通道化生存”痛點的集中暴露。
C端支付的市場競爭在移動支付普及的當下，早已進入白熱化階段，這導致許多持牌支付機構不得不將B端代扣業務視為利潤增長點。這類業務不用和海量C端消費者“打交道”，運營成本低，而且“一次授權、長期扣款”，可以提供穩定的現金流。
在B端代扣業務快速擴張的背景下，“重規模輕風控”的惡性循環就這樣開始了。為了爭奪商戶，支付機構將自身定位為不用擔負責任的資金劃轉“工具人”，不但降低了合作審核標準，而且對商戶的違規行為視而不見，也沒有意愿和動力去填補明顯的技術漏洞。比如，眾多商戶利用小額免密支付規則，或通過嵌套協議、模糊告知等方式獲取授權，而支付機構遲遲不建立授權追溯與驗證機制，導致用戶維權時難以提供完整證據鏈。
當前，支付寶、微信支付在代扣業務中都建立了“雙重驗證”機制：用戶開通自動扣款時需單獨確認協議，扣款前會通過短信、APP推送等方式提前通知，同時提供一鍵關閉通道。反觀中金支付等機構，不僅沒有類似的防護措施，反而在投訴處理環節處處設卡。有消費者反映撥打中金支付客服熱線時頻繁遭遇忙線，而更換非投訴號碼卻能快速接通人工服務，這進一步加劇了用戶不滿。
支付行業的合規轉型之路
面對“幽靈扣款”的風波，中金支付近期回應稱，相關扣費均基于真實合作協議與用戶授權，已與部分投訴集中的商戶協商停止合作，并開通7×12小時專項客服熱線處理投訴。同時承諾將加強商戶宣傳推廣行為管控和用戶授權環節管理，完善消費者權益保護機制。可是，從消費者反饋來看，其投訴處理效率與整改成效并不盡如人意。
無論如何，留給中金支付們的時間不多了。2025年12月，國家發改委、市場監管總局、國家網信辦聯合發布《互聯網平臺價格行為規則》，明確要求平臺經營者提供免密支付、自動扣款服務時，必須以顯著方式展示相關選項并提供便捷取消途徑，每次扣款前需提前告知消費者扣款時間、金額及取消方式，該規則將于2026年4月10日正式實施。
“幽靈扣款”風波猶如一面鏡子，照見了第三方支付行業在快速發展中的合規短板。無論是從監管角度還是消費者角度來看，第三方支付機構取得持牌資質開展相關業務獲利，意味著必須承擔相應的金融監管責任。
支付行業將迎來新一輪合規洗牌，對于中金支付等問題機構而言，無論是嚴格審核商戶、切實管控高危領域，還是規范用戶授權流程、留存完整授權記錄，抑或是優化投訴處理體系、避免通過技術手段規避用戶訴求，都是必須要完成的環節。
作者 | 怡婷
編輯 | 吳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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