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老舞廳的擦邊養老:十塊錢五分鐘的孤獨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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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的秋夜帶著點濕冷,巷子里的“金菊舞廳”亮著昏黃的燈,門口掛著塊褪色的牌子,寫著“健康社交,文明娛樂”。我揣著包煙,蹲在對面的臺階上,心里頭好奇得很——早就聽說長沙老舞廳里的老頭大媽玩得“開放”,今天特意來蹲兩晚,看看究竟是啥名堂。
剛蹲了沒十分鐘,就見張老頭揣著個布袋子,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他頭發花白,背有點駝,穿著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一看就是這里的老常客。舞廳老板老遠就笑著打招呼:“張爹,今天來得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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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頭擺擺手,嗓門洪亮:“早點來挑個好的噻!晚了都被別個搶起走噠!”
我跟著他走進舞廳,一股混合著雪花膏、煙草和盒飯的味道撲面而來。舞池里的燈光調得老暗,隱約能看到一對對人影摟在一起晃悠,背景音樂是幾十年前的老歌,“瀏陽河,彎過了幾道彎……”
張老頭徑直走到舞池邊,眼睛在一群大媽中間掃來掃去。這些大姐清一色過了四十,臉上抹著厚厚的粉,口紅涂得老重,都快到牙根了,穿著花花綠綠的裙子,坐在塑料椅子上,時不時對著路過的老頭拋個媚眼。
“李姐,今天氣色可以啵!”張老頭走到一個穿紅裙子的大媽面前。
李姐接過錢,笑著站起來:“張爹,你還不是一樣精神!走,跳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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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一響,兩人就摟到了一起。舞池里的空間不大,一對對擠得滿滿當當。我湊近了點看,張老頭的手一開始還規規矩矩地搭在李姐的腰上,沒過兩分鐘,燈光一暗,他的手就往上滑,摸到了李姐的肩膀,還時不時捏兩下。李姐也不惱,反而往他懷里靠了靠,嘴里還哼著歌。
一曲剛好五分鐘,音樂一停,李姐就推開張老頭,轉身走向下一個舉手的老頭,臨走前還沖張老頭笑:“張爹,等哈再跳噻!”
張老頭嘿嘿一笑,又掏出十塊錢,走向另一個穿綠裙子的大媽:“王姐,輪到你噠!”
我看得目瞪口呆,這哪是跳舞哦,分明就是十塊錢買五分鐘的“陪伴”,關鍵還能隨便換人。張老頭跳完第三曲,坐到我旁邊的椅子上休息,我遞了根煙給他:“張爹,你天天來這里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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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張老頭點燃煙,吸了一口,“這里舒服噻!十塊錢就能摟個大媽跳五分鐘,想換哪個就換哪個,比屋里一個人孤零零的強多噠!”
“老板說這叫‘健康社交’?”我問道。
張老頭嗤笑一聲:“啥子健康社交哦!就是哄人的話,大家心里都清楚是咋回事。不過只要不犯法,耍得開心就行。我們這些老頭,年紀大了,兒女不在身邊,回家就是煮碗面,在這里還能有人陪到聊聊天,跳跳舞,哪怕是假的,也比孤獨強噻!”
正說著,舞池里的音樂又停了。一個穿藍裙子的大媽走到角落,從口袋里掏出一沓零錢,慢慢數著。我看她數得認真,湊過去搭話:“大姐,你一天能掙好多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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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媽抬頭看了我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涂著紅口紅的牙:“不一定噻!生意好的時候,一天能跳二三十曲,掙個兩三百塊;生意差的時候,十幾曲,一百多塊。我們這都是辛苦錢,沒偷沒搶,憑到自己的本事掙錢。”
“我看你們跳完舞還陪吃盒飯,加五十塊錢還能陪打兩圈麻將?”我問道。
“是啊!”大媽點點頭,“有些老頭跳完舞還想多耍哈,就請我們吃盒飯,十塊錢一份,兩葷一素。要是加五十塊,我們就陪他們打兩圈麻將,輸贏都算他們的,我們只賺個陪玩的錢。”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我們這些人,都是四十好幾、五十歲的人噠,沒文化沒技術,進廠沒人要,做別的又做不動。來舞廳跳舞,雖然名聲不好聽,但至少能掙點錢,給自己交社保,買點好吃的。我們管這叫‘替城市擦邊養老’,不偷不搶,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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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手里的零錢,又看了看舞池里那些摟著跳舞的老頭大媽,心里頭五味雜陳。這時,舞廳老板端著個小費箱走了過來,箱子里塞滿了零錢和幾張百元大鈔,沉甸甸的。他笑著跟大媽們打招呼:“今天生意不錯哦,小費箱都快滿噠!”
大媽們笑著回應,眼睛里卻沒多少光彩。我瞥了一眼那個小費箱,心里想,這里面塞的哪里是小費哦,分明是這些老頭大媽的孤獨和無奈,比他們的養老金還滿。
晚上十點多,舞廳里的人漸漸少了。張老頭跳得盡興,跟幾個老頭坐在門口聊天,嗓門大得很:“今天老子點了三個,個個都韻味!”
旁邊的老頭們紛紛附和:“張爹厲害!下次帶我也挑幾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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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張老頭得意的樣子,想起他剛才說的,回家還是一個人煮面,心里頭有點不是滋味。這些老頭,在舞廳里炫耀自己點了多少個舞伴,看似瀟灑,其實不過是想掩飾自己的孤獨罷了。
第二天晚上,我又來蹲守。剛進門,就看到昨天那個穿藍裙子的大媽,正陪著一個老頭吃盒飯。老頭一邊吃,一邊給她夾菜:“李姐,多吃點,等哈陪我打兩圈麻將。”
李姐笑著點頭,嘴里塞得鼓鼓的:“要得!張爹,你放心,我肯定陪你耍盡興!”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看著舞池里來來往往的人。有個頭發花白的老頭,跳完一曲,掏出手機給兒女打電話,語氣小心翼翼的:“我在外面跟朋友耍,你們不用惦記我,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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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他嘆了口氣,又掏出十塊錢,走向另一個大媽。我知道,他不想讓兒女擔心,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在舞廳里,靠十塊錢一曲的跳舞來打發時間。
舞廳里的音樂還在繼續,燈光依舊昏暗。一對對老頭大媽摟在一起,跳著跳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只剩下麻木和疲憊。他們用十塊錢買五分鐘的陪伴,用五十塊錢買兩圈麻將的熱鬧,以為這樣就能填補內心的孤獨,可他們不知道,灰色生意治不了孤獨,只把寂寞標了價,十塊一曲,一百一夜,尊嚴都被當成了零錢找零。
凌晨十二點,舞廳關門了。老頭大媽們紛紛走出舞廳,各自消失在長沙的夜色里。張老頭揣著空了的布袋子,搖搖晃晃地走向公交站,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很長。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想,他今晚又要一個人煮面了吧。
我蹲在舞廳門口,看著那盞昏黃的燈,心里頭感慨萬千。長沙的老舞廳,就像一個巨大的舞臺,上演著一幕幕孤獨的戲。這里的老頭大媽,用自己的方式,在城市的角落里艱難地活著。他們沒偷沒搶,卻也活得小心翼翼;他們想擺脫孤獨,卻只能用金錢來購買短暫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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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在這個快節奏的社會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孤獨和無奈。而長沙老舞廳里的這些老頭大媽,只是用一種不被理解的方式,來對抗著生活的寂寞。十塊錢五分鐘的陪伴,雖然短暫,雖然虛假,卻也是他們能抓住的,最廉價的溫暖。
走出巷子,長沙的夜風吹在臉上,有點涼。我回頭看了一眼“金菊舞廳”的招牌,心里想,明天晚上,這里又會擠滿形形色色的老頭大媽,繼續著他們的“擦邊養老”,繼續著他們的孤獨生意。而那些十塊錢一曲的舞蹈,那些塞得滿滿的小費箱,那些回家后獨自煮面的夜晚,都將成為長沙這座城市里,最隱秘也最心酸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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