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元狩六年，那個曾經把匈奴人打得沒脾氣的霍去病，沒了。
噩耗傳進未央宮，漢武帝整整三天沒吃一口飯，眼淚流干了，嗓子也啞了。
可到了第四天頭上，這位大漢天子臉上的淚痕還沒干透，卻突然變了臉。
一道冷冰冰的圣旨傳下來：把霍去病生前的十七個貼身侍衛，全部拉出去砍了。
照理說，主子病死，底下人頂多算個伺候不到位，發配邊疆或者革職查辦也就頂天了。
但這回是一口氣全殺光，怎么看都不像是單純的撒氣，倒像是在清洗什么，或者是——滅口。
劉徹這筆賬，心里到底是怎么盤算的？
想弄明白這個要命的決定，咱們得把日歷往前翻，看看霍去病這個名字，在漢武帝心里到底是個什么分量。
說實在的，霍去病這出身，那是真拿不出手。
私生子一個，爹是縣衙里的小辦事員霍仲孺，媽是平陽公主府上的女奴。
那當爹的更是個慫包，聽說是自己的種，嚇得連夜跑路，根本不敢認。
可偏偏霍去病命好，趕上了姨母衛子夫飛上枝頭變鳳凰。
他也被帶進宮，成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孩子。
漢武帝想教他怎么帶兵打仗，這小子脖子一梗，回了一句：“顧方略何如耳，不至學古兵法?！?/p>
這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打仗得看腦子靈不靈，死記硬背老祖宗那一套有啥用？
換個人敢這么狂，早被轟出去了。
但這話說出來，漢武帝聽著順耳。
為啥？
因為那會兒跟匈奴掐架，漢軍正處在一個死胡同里。
老派的打法，講究大部隊平推，糧草輜重一大堆，走一步看三步。
結果呢？
要么追不上人家四條腿的馬，要么就像“飛將軍”李廣那樣，在沙漠里轉圈圈，找不著北。
漢武帝急得冒火，他太需要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了。
霍去病十七歲那年，舅舅衛青帶他出去見世面。
給了他八百個騎兵，本意是讓他去鍍鍍金，混點資歷。
結果這小子怎么干的？
他把那套“穩扎穩打”的戰術全扔進了垃圾堆。
不帶大部隊，也不要那些拖后腿的糧草車，領著八百個弟兄，像一群瘋狼一樣扎進大漠幾百里。
別人是怕碰上匈奴主力，他是追著匈奴主力屁股后面咬。
這一仗打完，兩千零二十八顆匈奴人頭落地，連單于的叔叔羅姑比都被他綁了回來。
漢武帝二話不說，當場封他為“冠軍侯”。
這可不僅僅是疼愛晚輩，這是在給天下人立規矩：朕要的是實實在在的人頭，不是混日子的老資格。
后頭這幾年，霍去病把這種“閃電戰”玩到了極致。
十九歲，兩次橫掃河西。
春天那次，六天時間，硬是拖著隊伍跑了一千多里，宰了快九千人。
到了夏天更狠，孤軍深入祁連山，三萬多匈奴兵被他包了餃子，順手還抓了五個王。
匈奴人被打得沒脾氣了，在那兒哭唱：“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p>
等到二十一歲，漠北決戰，霍去病干到了武將的巔峰——封狼居胥。
這一仗，七萬零四百名匈奴士兵倒在他馬前，左賢王的部隊直接被打得連番號都沒了。
“封狼居胥”這四個字，從此以后就成了所有當兵的做夢都想夠到的天花板。
這會兒的霍去病，在漢武帝心里，早就不單單是個猛將了，那是大漢朝手里最快、最狠的一把刀。
當皇帝提出要給他蓋大別墅享福時，霍去病回了那句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的話：“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誰知道，正是這種鋒芒畢露，埋下了要命的禍根。
漠北之戰打完，漢武帝開始玩起了平衡術，有意抬高霍去病，壓制衛青。
衛青雖然是親舅舅，但他代表的是外戚里的老派勢力，做事小心謹慎，能忍則忍。
霍去病不一樣，年輕氣盛，眼里只有皇帝，正好用來牽制衛青。
這種復雜的棋局，最后在“李敢之死”這事兒上炸了雷。
這事兒還得從漠北之戰說起。
老將李廣迷路自殺，他兒子李敢認定是衛青故意調動害死了老爹，腦子一熱，把衛青給打傷了。
衛青為了顧全大局，把這口血吞進了肚子里，沒敢聲張。
可霍去病咽不下這口氣。
元狩五年，大家在甘泉宮打獵。
這簍子捅得有多大？
天都快塌了。
李敢可是九卿之一的郎中令，擱現在那就是中央警衛局的一把手。
當眾殺九卿，按大漢律例，那是得償命的。
這時候，漢武帝干了一件讓人大跌眼鏡的事。
他對外宣稱：李敢是被鹿給撞死的。
這理由編得簡直是在侮辱大伙的智商，全天下也沒人信啊。
但漢武帝不在乎你信不信，他在乎的是一定要保住霍去病。
這背后，皇帝心里那把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死一個李敢，大漢朝頂多也就是少個高級軍官；可要是殺了霍去病，大漢朝拿什么去震懾那幫如狼似虎的匈奴人？
為了保住這把刀，皇帝不惜把自己制定的法律踩在腳下，也不惜背上昏君的罵名。
可老天爺不開眼，僅僅過了一年，霍去病就走了。
才二十四歲，正當年啊。
這就回到了咱們開頭說的那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場景：漢武帝為什么要殺那十七個侍衛？
這事兒往深了想，大概有三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痛失愛將，拿人泄憤。
漢武帝對霍去病的感情，那是超越了君臣界限的。
在他眼里，這孩子是老天爺送來的禮物，是幫他實現千古一帝美夢的關鍵拼圖。
現在禮物碎了，看護禮物的人自然得陪葬。
但這有個說不通的地方：要是真氣瘋了，當天就該殺人，為啥要等到四天后？
第二種可能：殺人滅口，掩蓋真相。
霍去病這死，真就那么簡單是病死的？
一個能拉硬弓、長途奔襲幾千里的特種兵體質，怎么說沒就沒了？
史書上冷冰冰就一個“卒”字，連個病名都沒提。
當時的長安城里水深得很。
李家的人恨不得吃他的肉；匈奴人做夢都想弄死他；甚至在衛家自己那個圈子里，霍去病的崛起也擋了不少人的道。
要是霍去病是被人下了黑手，比如投毒，那這十七個貼身侍衛，要么是內鬼，要么就是知情人。
漢武帝查沒查出來？
也許查到了，但他發現幕后黑手牽扯太大，可能是他動不了，或者根本不想動的人（比如涉及到更深層的宮廷權斗）。
于是，這十七個侍衛的人頭落地。
一來是懲罰他們看護不力或者是背叛，二來，是把所有的秘密永遠埋進黃土里。
第三種可能：政治保護的最后一步。
霍去病活著，是漢武帝手里的刀。
現在刀折了，如果不把這事處理得驚天動地，外頭就會瞎猜，這把刀是不是被皇帝“鳥盡弓藏”給折斷了。
把侍衛全宰了，就是用最血腥的方式告訴全天下：朕比誰都想讓他活，朕比誰都恨他的死。
漢武帝給霍去病辦的葬禮，那排場簡直沒邊了。
調動河西五郡的鐵甲軍，排成大陣，從長安一直排到茂陵。
他還下令把墳墓修成祁連山的樣子，讓他死了也能踩在匈奴人的頭頂上。
七年后，漢武帝封禪泰山，特意帶上了霍去病唯一的獨苗霍嬗。
可惜，這孩子命也不硬，十歲就暴斃了。
霍嬗死后，漢武帝寫下了那首《思奉車子侯歌》：“天路遠兮無期，不覺涕下兮沾裳?！?/p>
霍去病走后，漢朝打匈奴的形勢就走了下坡路。
漢武帝雖然又不死心地組織了幾次遠征，但再也沒打出過像漠北之戰那種把敵人打得全軍覆沒的大勝仗。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啊。
當漢武帝下令砍掉那十七個侍衛腦袋的時候，或許他心里已經有了預感：屬于大漢朝最鋒利、最痛快的那段時光，隨著那個少年的離去，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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