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0月3日晚,北京中南海懷仁堂內(nèi)燈火璀璨。大幕還未拉開,周總理微笑著對身旁的毛主席介紹一位身著淺色呢子裙的少女:“主席,她就是您兩次邀請的渡江小英雄。”毛主席點頭,目光慈愛,“好,好!”少女靦腆起身,悄聲說:“主席好。”這一聲問候,把在座的老將軍們都逗樂了,也把她十四歲那年在長江江心搏浪的往事,再次帶進人們的記憶。
1935年10月11日,安徽無為縣的寒露夜,漁民馬家第三個女兒呱呱墜地。窮人家的孩子沒心思講究名字,左鄰右舍順口叫她“馬三姐”。家里人口多、口糧少,少女十歲還沒進過一天學(xué)堂,曙光似乎遙不可及。更雪上加霜的是,為了省一張口糧票,她被母親送去當(dāng)童養(yǎng)媳,干活、受氣、挨打,額頭那道疤就是那段灰暗歲月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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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冬,解放軍三野某部渡江前夜駐扎無為。聽?wèi)T了催債棒喝的河埠頭,第一次回蕩起“有紀(jì)律、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口號,鄉(xiāng)親們半信半疑,卻也從這支隊伍身上看見不一樣的生氣。馬三姐跟在戰(zhàn)士們身后跑,他們修堤、渡水、燒茶,她都搶著幫忙。兵哥哥教她包扎,她便拿著草繩練習(xí)翻腕打結(jié);教她射擊,她立馬抬起彈弓照黃泥墻打個正著。不到半年,這個十五歲的瘦小姑娘已能劃船、拋錨、讀粗體《解放日報》。
1949年4月20日夜,長江水位高漲。風(fēng)聲嗚咽,槍炮未鳴,戰(zhàn)役命令卻已秘密下達(dá)。為了湊齊船只,無為漁民拿出壓箱底的木船。馬家那條八橈烏篷是老祖宗吃飯的家什,馬三姐咬牙:“誰敢不舍得!”短短三天,附近河汊里湊出兩百多條船,船頭插上紅旗,槳把纏上白布。解放軍同漁民對練,一邊教沖鋒,一邊學(xué)操舟,軍民混編的“江上艦隊”就此成型。
當(dāng)晚九點,第一批四條小船悄悄離岸。馬三姐原本被留在灘頭看護老弱,她不服氣,趁人不注意縱身一躍,竹篙輕點水面,如鷂子翻身躥進自家船艙。船過江心,國民黨守軍探照燈亮起,火光撕開夜幕。機槍、迫擊炮如雨點落入江面,兩艘船頃刻被炸翻。慌亂間,十六歲的馬三姐沖出船艙,吼道:“哥,去劃槳!我來掌舵。”哥哥愣了愣,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花,掄橈猛劃。緊接著,一發(fā)子彈擊穿船板,擦破她的右臂,鮮血浸濕衣袖。她咬著牙用綁腿布纏緊傷口,左手穩(wěn)舵,右手揮旗指引后續(xù)突擊船靠泊。凌晨時分,“渡江第一船”率先抵達(dá)南岸。爆破手在她指點下迅速拆除了暗堡陷阱,為大軍打開登岸通道。
七天七夜,馬家兄妹不停往返運彈、接傷員。戰(zhàn)役勝利后,人民解放軍前敵指揮部當(dāng)場記下她的大名,一等功、渡江英雄、支前模范,一起砸到這個瘦姑娘肩頭。她抱著獎狀傻笑,一抬手才發(fā)現(xiàn)槍傷還在滲血。家鄉(xiāng)的漁民用蘆葦編了頂花環(huán),送給小英雄,“戴上,給你壓驚。”
1949年6月,馬三姐的事跡輾轉(zhuǎn)傳到北平。中央領(lǐng)導(dǎo)批示:“小姑娘了不起,要表一表。”原定的國慶觀禮請柬因她年紀(jì)太小被家人婉拒。兩年后,1951年國慶前夕,中央再次發(fā)來邀請,這一次,沒有人再攔。馬三姐背著粗布包,里面夾著一本《論持久戰(zhàn)》,登上北上的列車。9月29日晚,懷仁堂國宴,她被推選向主席敬酒。觥籌交錯間,毛主席問:“你叫什么名字?”答曰:“大家喊我馬三姐。”主席放下筷子,“你姓馬,我姓毛,咱們合作打過長江,這緣分難得,就叫馬毛姐,如何?”少女點頭,臉頰通紅。臨別時,主席送她一支鋼筆、一沓練習(xí)本,親筆寫下八個大字:“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那一年,她十六歲。
新中國成立后,馬毛姐先后在炳輝子弟學(xué)校、工農(nóng)速成中學(xué)深造。1957年,她19歲,被分配到合肥車站區(qū)麻紡廠。當(dāng)車間主任時,她最常說的一句是:“機器跟人一樣,得養(yǎng)著哄著,粗糙不得。”她帶著女工們練操作、拆機件,產(chǎn)量節(jié)節(jié)攀升。上世紀(jì)六十年代,她轉(zhuǎn)任工會主席,忙著為工人辦托兒所、辦夜校,常常深夜亮著燈抄寫文件。幾十年如一日,她拿“英雄”二字當(dāng)鏡子,寧肯自己苦點,也不讓集體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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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離休后,熱鬧的車間換成安靜的書桌,可她閑不下來。各地學(xué)校、軍營、工廠邀請她講課,“那年我才十四歲,江水漫過船沿,心里也打鼓,可想想后頭千軍萬馬,就不怕了!”老人喜歡撲通直白的土話,學(xué)生們聽得入神,掌聲常常壓過擴音器。1999年5月,時任中央軍委副主席的張震將軍在合肥見到她,握住雙手連聲說:“沒有你們這些老百姓,我們過不了長江。”一句話,道盡軍民魚水的深情。
可惜的是,那只珍藏毛主席手跡的木箱,在1954年無為特大洪災(zāi)中被奔涌的洪水卷走。有人替她惋惜,她卻擺手:“東西沒了,人還在,革命的囑托在心里。”
2021年6月29日,人民大會堂再次為她打開大門。86歲的馬毛姐坐在輪椅上,胸前那枚沉甸甸的“七一勛章”璀璨奪目。授勛結(jié)束,她對身邊的女兒說:“把勛章送到渡江戰(zhàn)役紀(jì)念館去,讓后輩記得,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光。”話音不重,卻像江水一樣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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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毛姐如今已入鮐背之年,身體偶有小恙仍堅持到社區(qū)宣講。有人問她,當(dāng)年為什么非要跳上那條船?她笑道:“解放軍為咱窮人打天下,我的船不渡,他們就得多流血,這哪成!”
從無為漁家小姑娘,到全國聞名的巾幗英雄,再到七一勛章獲得者,馬毛姐的一生寫滿了“跟黨走”三個字。歲月把她的身子壓彎,卻讓她的信念挺直。那些從長江炮火中走來的年輕人,如今或已鬢染風(fēng)霜,但他們的故事依舊給后來者以堅韌、以勇氣、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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