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上海副區長祝文清賄海翻船，檢察官童建平對其采取攻心術

1992年春天，浦東大道的夜色被一盞盞塔吊燈照得通明，那一年上海土地市場的溫度直線上升。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一位在盧灣區主管城建的副區長悄悄被人冠以“能批地的祝老板”外號。沒人會想到，短短十八個月后，這個“老板”會在看守所燈光下伏案懺悔。

1993年9月15日，一封普通掛號信抵達市人民檢察院收發室。兩張一角郵票被貼得歪歪斜斜，落款“劉曉明”三個字，誰也不知道是真名還是化名。信封不起眼，卻在當天下午被迅速呈到檢察長倪鴻福的案頭；他看完信后只給出八個字：“外圍突破，速查速決。”

信里列出的三樁嫌疑并不復雜：一塊批給蔡姓女子的地皮、兩筆分別為三萬元和六萬元的資金、以及裝修費與賬面不符的高檔住宅。乍看平平無奇，但倪鴻福明白，副區長級別的案件若不快刀斬亂麻，風聲一露就會功敗垂成。

童建平受命組隊。這個三十八歲的偵查處副科級干部在系統里以“磨得住性子”出名。他先拿蔡姓女子開刀，卻發現祝文清的同學錄與下鄉知青花名冊里都沒有完全對應的人選。線頭一時拉不動，他立刻變招，把注意力投向西安飛天科工貿公司經理邱忠保。

10月初，幾名便裝檢察官抵達西安。他們在公司門口蹲守五小時，等來的不是工人下班，而是邱忠保一身名牌、簇擁而至。童建平亮出證件：“跟我們回上海配合調查。”寥寥十五字，讓邱忠保臉色驟變。

人帶回滬，一場十小時馬拉松訊問隨即展開。剛開始，邱忠保擺出政協委員的架勢，拒不松口。童建平不急，拿出兩筆與祝無關的供述讓他簽字，隨后輕描淡寫一句：“只說邊角料，可救不了中心棋子。”話鋒一轉，氣氛頓時冷了下來。凌晨兩點，邱忠保終于低頭，承認送給祝文清六萬元“借款”一事。

有意思的是，真相往往需要外圍驗證。邱忠保剛簽完字，另一組干警已將他提到的兩名受賄人控制，并通過銀行流水鎖定資金去向。證據鏈合攏，市委拍板：立案。時間定格在1993年10月15日。

當天晚上七點一刻，祝文清被叫到區長辦公室。他剛推門便覺不對勁，室內氣氛凝重。區長開門見山：“有人舉報你經濟問題，請你說清楚。”祝文清拍著胸口回了四個字：“絕無其事。”此時的強硬，后來看來不過是表面的最后一層殼。

傳喚證亮出，祝文清隨檢察官上車。夜深人靜的審訊室里，他抱臂閉目，一言不發，還寫下“若有一分不法，甘愿一槍斃命”的保證書。高姿態持續不到兩天。10月17日凌晨，童建平坐上審訊席，氣氛變了。

他沒有立即提問，而是聊起祝文清的插隊歲月、母親病榻、妻子病逝，還談到那個叛逆期的女兒。祝文清先是沉默，后來喃喃：“我怕她沒人照顧。”一句話道破防線。

“人可以犯錯，但別拖累孩子。”童建平順勢勸說道。短暫沉默后，祝文清長嘆一聲：“我聽你的。”筆錄上隨即出現第一段完整供述：為某公司批地后收款六萬元。

與此同時，蔡林芬這條線索也有突破。干警在金門大酒店守了整整二十六小時，把她帶回。面對證據，她承認當年送金首飾和現金六萬五千元。至此，舉報信的三條主線全部坐實。

搜查程序隨后展開。祝文清位于市中心的兩套打通房被翻出大量高檔家電、首飾及外幣，按當天匯率折算，總價值超過十四萬元。對于1993年的干部工資水平，這是難以解釋的數字。

10月18日，祝文清被刑拘。12月14日，上海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此案。公訴人列出完整證據，指控其受賄十四萬一千五百元。合議后，法院以受賄罪判處其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四年。

宣判結束，祝文清沒有上訴，只遞交了一封長達萬字的悔過書。他寫道：忘了自己是黨員，誤把別人的投桃當成真情，又因為重新成家，對生活標準一再放寬，最終跌入深淵。

不得不說，這份悔過書在干部培訓班里被反復引用。有人評價，比任何警示標語都更有震懾力。而當事人童建平則很少談及此案，他后來參與的數起大案中，單案涉案金額最高突破兩千萬元，為國家追回損失近三千萬元。1999年，他被授予“上海優秀青年衛士”稱號。

試想一下，如果那封署名“劉曉明”的舉報信被當成無關緊要的“民意包裹”壓在檔案柜角落，這條賄賂鏈或許會延伸得更長，代價也更大。幸運的是，它在對的時間落到對的人手里。

事實再次說明，反腐需要敏銳的嗅覺，也需要穩準狠的行動。1993年，上海灘的燈火依舊璀璨，但那些隱藏在燈火背后的貪欲，被一封薄薄的信和一場攻心審訊戳破，這段過程值得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