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人頭的紅利沒有了,To B 的生存法則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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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效敬
過去二十年,中國企業級服務的增長邏輯非常樸素。
我們習慣了依靠兩條腿走路,一條腿是廉價的工程師紅利,讓我們能以極低的成本開發功能復雜的軟件;另一條腿是廉價的銷售與實施紅利,支撐起龐大的地面部隊去填平市場的溝壑。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這套線性增長模型行之有效,只要招更多的人,就能簽更多的單,獲得更高的增長。
然而,隨著人口結構的變化和薪資水平的攀升,這兩大紅利正在迅速消退。
如今,維持一支千人規模的直銷鐵軍,成本已高到讓企業難以承受;而客戶在被互聯網深度教育后,對軟件體驗的挑剔程度也呈指數級上升,單純靠堆人力做交付的模式,邊際效益幾近歸零。
傳統的 To B 商業模式正面臨結構性失效,企業如果不能從根本上改變生產關系,繼續依賴人海戰術,增長將無從談起。
正是這種壓力,催生了商業物種的代際更替。
我們將目光投向中國 To B 發展史上的三個切片,試圖厘清這場進化的脈絡。
1.0 時代,以用友、廣聯達為代表的資源型企業,利用渠道和行業壁壘完成了早期的跑馬圈地;
2.0 時代,以紛享銷客、北森為代表的平臺型企業,試圖用資本的力量加速 SaaS 化的進程。
而在探討 3.0 時代時,我們特意選取了 HeyGen 和 Manus 作為樣本。
盡管HeyGen 和 Manus在法律實體和市場歸屬上呈現出全球化特征,但其核心團隊與技術基因依然源自中國技術社區。我們認為,它們恰恰代表了中國 To B 創業者的最新進化方向,即跳出內卷的存量市場,利用中國極致的工程師效率去服務全球,并用 AI 徹底重構人力的交付邏輯。
三代企業的更迭是一場從輔助人到替代人的底層重構,誰能率先跑通這條新路徑,誰就是下一個時代的定義者。
二十年前To B行業的黃金時代,那是一個充滿塵土與汗水的年代,也是中國企業級服務最原始、卻最有效的商業模型誕生的時刻。
01陸軍時代:一切為了管控
在云計算尚未普及、移動互聯網連影子都看不到的 1.0 時代,中國 To B 市場是一片廣袤而荒蕪的處女地。
那時的企業老板并不關心所謂的賦能或員工體驗,他們購買軟件的動機非常簡單,就是為了管控。為了管住錢(財務),為了管住料(進銷存),為了管住人。
在這個需求下,誕生了以用友網絡和廣聯達為代表的初代王者。他們用一種近乎軍事化的組織方式,完成了中國市場的第一次圈地運動。
1.用友的“網”與廣聯達的“墻”
用友網絡:把軟件做成一種制度
回看90年代末到2000年初,用友從南到北橫掃市場,根本是抓住了會計電算化普及這一巨大的非市場紅利。
那時候的用友,賣的不僅是財務軟件,也是一套標準的會計制度。對于當時剛剛脫離手工記賬的中國企業來說,買了用友,就等于買了合規。
為了把這套標準推行下去,用友建立了一套令人嘆為觀止的分銷體系。他們在全國各個省市設立分公司、辦事處,發展了數以千計的渠道代理商。這是一支名副其實的“陸軍部隊”。
面對中國復雜的地理環境和參差不齊的企業信息化水平,用友采用人海戰術,簡單粗暴卻極其有效。軟件界面復雜?派實施顧問去現場;客戶不會用?派培訓講師去駐場。
在那個工程師和銷售人員工資只有幾千塊的年代,這種“重人肉服務”的模式不僅可行,而且利潤豐厚。用友用無數基層員工的雙腳,跑出了中國 ERP 的版圖。
廣聯達:垂直領域的絕對統治
如果說用友是在廣度上鋪了一張網,廣聯達則是在深度上砌了一堵墻。
在建筑造價這個極其垂直的領域,廣聯達做了一件極具戰略眼光的事,它將軟件與國家工程造價標準深度綁定,甚至與造價員的職業資格認證掛鉤。
對于建筑行業的從業者來說,廣聯達超越了工具角色,成為他們謀生的飯碗。如果不使用廣聯達,你甚至無法生成符合招投標要求的電子標書。
這種策略讓廣聯達擁有了令所有 SaaS 公司羨慕的行業定價權。在 1.0 時代,它幾乎沒有競爭對手,因為它不僅占據了市場,還占據了規則的定義權。
2.勞動力紅利下的堆人藝術
復盤這兩家企業的成功,我們發現 1.0 時代的商業模型之所以成立,核心在于巧妙利用了當時的人力成本杠桿。
那個時代的贏家,無一例外都擁有極強的地面滲透能力。軟件本身的代碼質量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誰能把光盤送到縣級市工業園老板的辦公桌上。渠道網絡的密度,直接決定了營收的規模。
在軟件交付領域,出現了一種頗為有趣的價格倒掛現象:軟件本身定價昂貴,而負責交付的人卻相對廉價。一套企業管理軟件的售價動輒高達數十萬甚至上百萬元,然而負責實施交付的顧問,月薪可能只有三千元左右。
這種巨大的價差,覆蓋了重實施帶來的高昂時間成本。企業可以用極其厚重的服務去彌補產品的易用性缺陷。只要能把項目交付掉,哪怕堆進去十個人月,這筆生意的利潤依然是可觀的。
3.紅利消退,舊夢難溫
今天,很多創業者依然試圖模仿 1.0 時代的打法,試圖建立龐大的地推團隊,做重度定制化交付,卻發現這條路走不通了。
原因在于環境徹底變了。
首先是獲客成本(CAC)的飆升。如今要養活一支具備同等戰斗力的銷售鐵軍,成本是二十年前的十倍以上。昂貴的人力成本迅速吞噬了利潤,賣得越多,虧得越多。
其次是客戶心智的覺醒。被互聯網教育過的新一代管理者和員工,不再愿意忍受那種反人性的復雜軟件。他們拒絕為了管控而犧牲效率,他們要求軟件像微信一樣好用。
當客戶不再為難用的軟件買單,當實施人員的工資不再廉價,1.0 時代的陸軍模式也就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壤。那場依靠堆人獲得的勝利,終究成為了歷史。
02空軍時代:SaaS 的理想與現實
2015年前后,那是中國To B行業被資本與市場廣泛關注的元年,也是夢想最熾熱、泡沫最豐富的年代。
當大洋彼岸的 Salesforce 市值突破千億美金,中國的創業者和投資人同時看到了一座燈塔。他們相信,只要把美國的 SaaS 模式復制到中國,用互聯網的方式重做一遍企業軟件,就能誕生下一個千億巨頭。
如果說 1.0 時代是靠雙腳丈量市場的陸軍,那么 2.0 時代則是靠美元基金和流量思維轟炸市場的空軍。
這一代創業者大多是精英極客或互聯網背景,他們厭惡笨重的本地部署,推崇云端訂閱;厭惡酒桌文化,推崇產品驅動。他們試圖用資本去換取時間,用標準化的產品去換取規模化的效率。
然而,這注定是一場理想與現實碰撞的苦澀探索。
1.突圍與堅守
紛享銷客:關于速度的實驗
在 SaaS 圈的歷史上,紛享銷客早期的融資大戰注定會被反復提及。
那是 2.0 時代最激進的一次嘗試,他們試圖用高舉高打、燒錢補貼和鋪天蓋地的廣告,這種 To C 互聯網的打法來催熟慢熱的 To B 市場。
當時的邏輯無懈可擊,只要獲客速度夠快,只要連接的企業夠多,就能形成網絡效應,從而贏家通吃。
而企業決策是理性的,老板不會因為看了地鐵廣告就輕易更換核心管理系統。更致命的是,通過燒錢換來的中小客戶,死亡率極高,續費率極低。
紛享銷客的發展歷程,堪稱一部中國SaaS行業的避坑指南。
從最初定位連接型CRM,到后來轉型為PaaS平臺,紛享銷客在實踐中逐漸認識到,要想留住真正具備付費能力的中大客戶,僅靠標準化的輕量級SaaS產品是遠遠不夠的。必須把“輕”產品做“重”,借助PaaS平臺的靈活性與擴展性,才能滿足中國企業在實際運營中千差萬別的個性化需求。
這是一次痛苦的蛻變,它證明了在中國,試圖繞過定制化泥潭去追求純粹的標準化增長,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北森:用全家桶筑起護城河
與紛享銷客的斷臂求生不同,北森選擇了一體化路徑。
在 HR SaaS 領域,單一模塊(比如只做招聘或只做考勤)的門檻很低,客戶極其容易流失。
為了解決留存問題,北森硬是把 HR 領域從招聘、測評、人事管理到薪酬績效的所有模塊全部做了一遍,做成了一個龐大的全家桶。
這個策略成功了,北森成了中國 SaaS 第一股,建立了極高的競爭壁壘。但代價也是巨大的。
為了支撐這個龐大的一體化系統,北森需要維持一支規模驚人的研發團隊和客戶成功團隊。這種把產品做重的戰略,雖然守住了客戶,但也極大地推高了交付成本。它讓 SaaS 本應具備的輕盈高毛利特性,在中國變成了一門苦哈哈的重生意。
2.人效陷阱與錯位的買單邏輯
站在今天回望 2.0 時代,我們不禁要問:為什么有了資本的加持,有了云技術的便利,中國依然沒有長出自己的 Salesforce?
核心矛盾在于供需錯位,即高昂的研發成本碰上了低廉的付費意愿。
2.0 時代的創業者,核心賣點是提高效率。他們告訴客戶,用我的軟件,你的員工能少填兩張表,流程能快十分鐘。
但在中國,大部分中小企業老板并不愿意為效率買單,他們只愿意為生意買單。如果你的軟件能帶來客流(比如早期的微盟、有贊),老板掏錢毫不手軟;但如果僅僅是內部管理提效,付費意愿就會斷崖式下跌。
這種錯位導致 SaaS 企業不得不投入巨資研發產品,卻只能收到微薄的訂閱費。
更深層的危機在于增長模型的失效。
美股優秀的 SaaS 公司,隨著規模擴大,邊際成本會迅速降低。但在中國,SaaS 公司往往陷入了一個線性增長陷阱:
為了做大 ARR(年度經常性收入),必須招更多的銷售;
為了交付復雜的客戶需求,必須招更多的實施;
為了防止客戶流失,必須招更多的客戶成功經理。
結果就是,營收漲了,人也漲了。你會發現,很多SaaS 公司的人均產值竟然長期徘徊在 40萬~60 萬人民幣之間,這甚至不如一些傳統的咨詢公司或外包公司。
資本原本指望投出一家指數級增長的軟件公司,最后發現投了一家勞動密集型的服務公司。這就是 2.0 時代最深的無奈,試圖用資本換效率,最后卻還是被人力成本拖住了后腿。
03特種兵時代:AI 原生的降維打擊
當 2.0 時代的 SaaS 創業者還在為續費率焦慮時,一個全新的物種出現了。
它們沒有龐大的銷售鐵軍,沒有復雜的實施周期,甚至公司里連個像樣的前臺都沒有。它們像一支精干的特種部隊,利用 AI 對傳統的重人力組織發動了一場降維打擊。
1.從“賣鏟子”到“賣結果”
在 3.0 時代,我們特意選取了 HeyGen 和 Manus 這兩家具有代表性的新物種。盡管它們的市場在海外,但其背后的工程基因與中國技術社區緊密相連,它們代表了中國 To B 創業者在勞動力紅利消失后的極致進化方向。
HeyGen的極致人效
我們選取 HeyGen 作為標桿,是因為它的極致人效。
如果用傳統的 2.0 視角看,一家 To B 公司要做到 3500 萬美元以上的 ARR,通常需要 300 名員工和一支龐大的銷售團隊。但 HeyGen 僅憑早期約 30 人的團隊就跨過了這道門檻,人均產值突破了 100 萬美元。這證明了 AI 原生企業不再需要堆人頭,就可以實現指數級增長。
在商業邏輯上,它解決了一個 To B 領域的千古難題——非標服務的標準化。
傳統商業視頻制作是典型的重服務模式,高度依賴人工的編導、拍攝與剪輯。而HeyGen通過AI技術,將這一整套專業流程工程化并抽象為簡單的API調用,從而將單次制作成本從數千元驟降至個位數。
它直接售賣高質量的視頻成品,使企業無需再養一支視頻團隊。這種對傳統生產鏈的技術性替代,創造了極強的客戶付費意愿。
Manus的數字員工
如果說 HeyGen 還在做內容生成,那么 Manus 的成功則在于它定義了通用智能體的商業雛形。它的成功在于驗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即軟件真的可以像人一樣獨立工作。
在 Manus 出現之前,即便是 GitHub Copilot 這樣的神級產品,定位也只是副駕駛,需要程序員發出指令、檢查代碼。Copilot 依然是工具。
而 Manus 的定位是AI 程序員或數字員工。你給它一個模糊的需求,比如分析一支股票并寫一份報告,它能像一個真實員工一樣,自主拆解任務、搜索數據、編寫代碼、調試 Bug 并最終交付成果。
Manus 最大的成功在于它打開了 To B 行業的天花板。
傳統的SaaS賺的是企業的 IT 預算,這個盤子通常只占企業營收的 3% 左右,非常卷;
Manus 賺的是企業的人力預算,這個盤子通常占企業營收的 30% 以上。
當一個軟件不再按席位收費,按它能替代多少個初級分析師/程序員來定價時,它的商業價值就發生了指數級暴漲。Manus 向市場證明,To B 的終局不是賣更好的鏟子,是提供不知疲倦的勞動力。
2.成功模型的重構
為什么說 3.0 是對 1.0 和 2.0 的降維打擊?因為它們的商業底層公式變了。
To B 3.0時代的核心變量是“模型能力 + 場景 Know-how”。代碼行數不再重要,銷售話術也不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你的模型夠不夠聰明,你對場景的理解是否足以讓 AI 獨立完成閉環。
HeyGen 懂視頻生成的審美,Manus 懂全棧開發的工程邏輯。這種“技術+場景”的混合能力,成為了新的護城河。
3.0 企業最恐怖的地方是組織發生了突變,實現了徹底去中介化。
在 1.0 和 2.0 時代,為了把產品賣出去并用起來,企業需要構建龐大的中介層,售前解釋價值,實施安裝配置,客服培訓用法。這些中介層占據了公司 60% 以上的人力成本。
而在 3.0 時代,產品直接出結果,價值一目了然,不需要解釋;AI 自主執行,不需要培訓。于是,那個臃腫的中介層消失了。
SaaS 行業喊了很多年的規模效應,在 2.0 時代基本上是偽命題,因為服務成本隨規模線性增長。
但在 3.0 時代,這成為了現實。一個 30 人的 AI 團隊,服務 300 個客戶和服務 30 萬個客戶,其人力成本幾乎沒有變化,增加的只有算力成本。
這才是真正的互聯網商業模式,這才是勞動力紅利消失后的新王。
04被AI重構的競爭法則
當我們把廣聯達、北森、HeyGen 這三代企業的底層數據拉通對比時,會發現價值交付、組織杠桿和商業模式都發生了根本性變化。
1.交付模式之變
在 To B 行業,有一個長期無法破解的魔咒,叫做“實施難,上線死”。
無論是 1.0 時代的 ERP,還是 2.0 時代的 CRM,本質上交付的都是流程。
軟件廠商提供一套復雜的工具和空蕩蕩的界面,客戶必須把自己的業務邏輯填進去,員工必須學習如何點擊按鈕、錄入數據。
這種半成品交付帶來了巨大的摩擦力。北森為了讓客戶用好系統,需要建立龐大的客戶成功相關團隊;廣聯達為了讓造價員熟練操作,需要開設大量的培訓班。用戶的學習成本,就是軟件公司的交付成本。
在 3.0 時代,這個邏輯被 AI 徹底顛覆,HeyGen 和 Manus 交付的不再是工具,而是結果。
客戶不需要學習如何剪輯視頻,也不需要學習如何編寫 Python 腳本,他們只需要提出需求,AI 直接交付做好的視頻文件或可運行的代碼。
因此,困擾 To B 行業二十年的實施魔咒也就失效了,因為“結果”不需要培訓,不需要通過復雜的 UI 交互來實現。這就直接抹平了軟件上線最艱難的“最后一公里”,讓產品的價值感知從延遲滿足變成了即時滿足。
2.杠桿之變
如果我們用一項核心財務指標“人均營收”來衡量三代企業的戰斗力,會看到一幅令人心驚的畫面。
1.0 & 2.0 陣營很像人力密集型的重工業。查閱公開財報數據,中國頭部 SaaS 和軟件企業的人均營收長期在低位徘徊。
北森控股(2023-2024財年) 營收約 8.55 億元,員工數 1854 人(截至2024年3月31日),人均營收約為46萬人民幣。
廣聯達(2023年)盡管擁有極強的壟斷地位,其人均營收也僅在71萬人民幣上下。
數據引用說明:為什么不用兩家公司2024年的數據?因為對于行業來說,2024 年的數據存在一定的失真。
那年很多傳統 SaaS 廠商為了生存進行了大幅裁員,導致分母人為變小,人效數據看似回升,但這本質上是財務止損而非模式進化。
相比之下,2023 年的數據最能代表舊模式在正常擴張邏輯下的真實天花板,也就是那道怎么也沖不過去的物理極限。我們用這個最扎實的舊基準,去對比 AI 帶來的指數級增長,由此得出的代際差距才最嚴謹,也最能說明問題。
可見,舊時代的增長嚴格依賴人數堆疊,要多賺 100 萬,就得多招 2 個銷售和 1 個實施。
再看 AI 原生企業的數據,量級完全不同。
根據公開披露信息推算,HeyGen在 ARR 達到 3500 萬美元時,團隊規模僅約 35 人,人均營收高達100 萬美元(約 720 萬人民幣)。
Midjourney則是一個更為極端的案例。僅憑 11 人的全職團隊,創造了超過 2 億美元的營收,人均營收突破1800 萬美元。
從 40 萬人民幣到 100 萬美元,這是 15 倍到 20 倍的效率斷層。3.0 企業的核心競爭力發生了質變,不再依靠規模優勢,依靠人才密度。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新一代創業者不再迷信融資擴招,因為在 AI 杠桿下,增加平庸的人手不僅不會帶來增長,反而會稀釋效能比。
3.商業天花板之變
2.0 模式賺的是IT 預算的“租金”。紛享銷客和北森與其他廠商爭奪的是企業的IT 信息化預算。
在全球范圍內,一家企業的 IT 投入通常只占其總營收的 3%~5%。這是一個擁擠且天花板極低的市場。為了這 3% 的預算,無數 SaaS 廠商殺得頭破血流,導致軟件訂閱費越壓越低,甚至陷入價格戰。
3.0 模式賺的是人力預算的“工資”。Manus 和 AI Agent 瞄準的,是企業的人力成本預算。
對于任何一家現代服務型企業,人力成本(工資+社保+福利)通常占總營收的 30%~50%。
當軟件開始替代人,它的定價邏輯就變了。
如果一個 AI Agent 能替代一個月薪 2 萬的初級程序員,企業愿意為它支付多少錢?哪怕定價 5000 元/月,對企業來說是巨額節省,對軟件廠商來說則是高價值訂閱。
從“收租金”式的軟件銷售,邁向“領工資”式的持續性服務,他們切入了全球規模最大的市場——勞動力價值市場,這正是 3.0 時代創業者帶來的根本改變。他們將原有的潛在市場規模一舉擴大了十倍,而這也正是資本市場愿意給予 AI 應用極高估值的底層邏輯。
05結語
未來的中國 To B 市場,將呈現極致的啞鈴型結構。
一端是像廣聯達那樣的舊王。他們掌握著不可復制的行業定價權、政策綁定能力和深厚的渠道壁壘。無論技術如何變遷,這種極高的行業護城河依然能讓他們安穩生存。
另一端是像HeyGen那樣的新貴。他們掌握著極致的技術效能,用幾十人的團隊撬動全球市場,用 AI 徹底重構成本結構。
而處于中間地帶的企業最危險。那些既沒有壟斷性行業資源,又還在依賴堆人頭、賣工時來維持增長的平庸 SaaS 公司,將面臨至暗時刻。他們在成本上拼不過 AI,在壁壘上拼不過舊王,注定會在這一輪代際重構中被擠壓出局。
二十年來,中國創業者一直有一個執念,要做中國的 Salesforce。但在 3.0 時代,這個執念該放下了。中國市場的土壤和 AI 時代的特性,決定了我們不需要一個大而全的千億級平臺。
牛透社預測,中國 To B 的未來,將誕生成千上萬個小而美的Manus。它們不需要統治所有領域,只需要在一個極窄的縫隙里,做成一個能解決具體問題的超級工具。
所以我們認為,創業者現在的核心任務,是去尋找那個AI 可以完全替代人工的縫隙,然后像釘子一樣扎進去。真正的新王,是那些能用 AI 杠桿,重做傳統行業的超級個體。
他們既具備廣聯達式的行業洞察(Know-how),又掌握了 HeyGen 式的技術效能(AI Native)。誰能率先完成這兩者的融合,誰就是下一個十年的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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