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鏟子下去,別說赫定自己,連帶他身邊的那些隨從,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當場愣住,下巴差點掉地上。
照理說,一座荒廢了幾百上千年的死城,早就該像被餓狼舔過的骨頭架子——原來住這兒的人搬家時會帶走值錢貨,后來路過的拾荒者也會把剩下的渣渣掃蕩干凈。
可偏偏這兒是個例外。
這情形,透著一股子邪性。
要是真像早年間權威學者斯坦因推測的那樣,樓蘭是因為河水改道、水源枯竭才慢慢“渴死”的,那這個過程怎么也得持續個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水一點點少,地一點點干,這就是個慢性病。
在這漫長的“咽氣”過程里,樓蘭人有大把的時間收拾金銀細軟,哪怕是把門窗拆下來打包帶走,也能從容不迫地搬家。
但這眼前的畫面,明擺著就是一場“奪路狂奔”。
那感覺,就像是一群人正圍著火爐吃著飯,忽然間大禍臨頭,大伙兒連手里的碗筷和懷里的錢袋子都顧不上了,撒丫子就跑,再也沒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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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少人都覺著是老天爺不賞飯吃,說是氣候變干了。
可中國社科院的考古大拿楊鐮教授,在實地跑了無數趟之后,算出了一筆讓人后背發涼的賬。
把樓蘭推向深淵的真兇,搞不好就是樓蘭人自己。
翻開《漢書·西域傳》就能看到,樓蘭(后來改叫鄯善)雖然地盤不大,戶口本上登記的只有1570戶,可人頭數卻嚇死人——足足有44100人。
在這個不毛之地,這數字高得離譜。
在沙漠邊緣的綠洲里,每一張嘴要吃飯,那都是有標價的,而且貴得要命。
樓蘭人想不想過好日子?
廢話,誰不想。
守著絲綢之路這么個黃金地段,要是不折騰點經濟,那簡直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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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他們拍板定下了一個看似精明、實則要命的策略:玩命開發。
一邊搞畜牧業產奶做油,一邊大規模種麥子,還得騰出手來種葡萄、石榴搞園藝,甚至連手工業都搞得風生水起。
要撐起這么大個攤子,要養活這四萬多口人,更要招待那源源不斷的商隊,他們必須干一件事:砍樹。
蓋房子得砍,燒火做飯得砍,開荒種地更得砍。
楊鐮教授在塔里木盆地摸索出了一個讓人心驚肉跳的死循環:這片地界上的綠洲,只要瘋狂開發個兩百年,保準變成寸草不生的荒漠。
那要是想把這片荒漠再養回來呢?
得熬上整整三百年。
這筆“生態高利貸”,樓蘭人根本還不起,也沒打算還。
說來也諷刺,樓蘭人其實心里跟明鏡似的。
考古學家發現,這幫人可能搞出了世界上最早的“森林保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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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規矩是:誰敢把樹連根刨了,罰一匹馬;要是光砍樹枝,也得罰頭母牛。
擱在那個年代,這絕對算得上是把家底罰光的重刑。
可規矩是死的,欲望是活的,肚皮更是餓不得的。
當搞錢的大潮洶涌而來時,那張貼在墻上的環保令,直接就成了廢紙一張。
納斯卡人為了多收點棉花玉米,把能固沙保水的Huarango樹砍了個精光。
下場呢?
樓蘭人干的也是這檔子事。
他們親手把“風沙”這個惡魔放了出來,又親手把擋在門口的柵欄拆了個干干凈凈。
不過,光是環境變壞,那頂多是得了“慢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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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難受,但不至于讓人連錢都不要了,光著腳丫子逃命。
真正讓樓蘭瞬間崩盤的,還夾雜著另外兩股要命的勢力。
樓蘭這塊地,位置實在太好了,好到成了懷璧其罪。
它不偏不倚,正好卡在漢朝和匈奴爭奪西域的“喉嚨口”上。
這種是非之地,根本就沒有“騎墻”的資格。
那會兒,樓蘭就是匈奴的小跟班,經常幫著匈奴大哥搶劫漢朝的使者。
大漢朝能咽下這口氣?
門兒都沒有。
到了公元前77年,大將軍霍光拍了板: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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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傻到派幾萬大軍去沙漠里吃土,而是派了個狠角色——傅介子。
傅介子這一趟差事,簡直就是特種斬首行動的教科書。
他帶著一堆黃金絲綢,大搖大擺進了樓蘭,滿臉堆笑說是來送賞賜的。
樓蘭王安歸看著那一堆金燦燦的寶貝,早把警惕性拋到了九霄云外,樂呵呵地就去赴宴了。
喝得差不多了,傅介子湊過去跟安歸咬耳朵:“漢王有點私密話讓我帶給你,咱倆去屏風后頭聊聊?”
安歸也是心大漏風,還真就跟著過去了。
這一進去不要緊,傅介子身后早就埋伏好的兩個壯漢猛地竄出來,從后背就是一刀。
這一刀下去,死的不僅僅是一個國王,樓蘭的國運也被徹底斬斷了。
傅介子這人手夠黑,心更狠。
殺了人不算,還得誅心。
他立馬宣布這地方改名叫“鄯善”,把那個在漢朝當人質的前王之子尉屠耆扶上王位,甚至連首都都給強行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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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漢朝的“賬單”就送到了。
漢朝調了酒泉、敦煌的兵馬進駐樓蘭屯田種地,又抓了鄯善、焉耆、龜茲三國的幾千個壯丁去挖河修渠。
表面上看這是搞基建,實際上是把樓蘭死死綁在了漢朝的戰車上。
大批駐軍得張嘴吃飯,大搞工程得砍樹用木料。
這也就意味著,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生態環境,得承受雙倍、甚至是三倍的暴擊。
作為一個身不由己的棋子,樓蘭沒得選。
它只能在這種高壓之下,榨干每一滴水、每一根木頭來維持那點可憐的生存空間。
生態鏈已經崩到了極限,社會神經在戰爭的陰影下也繃得快斷了。
這時候,只要再來最后一根稻草,這只駱駝就得趴下。
這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八成就是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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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瘟疫,能解釋赫定看到的那幅慘狀:家家戶戶人去樓空,金銀財寶扔得滿地都是,簡直就是世界末日。
在塔里木盆地的老百姓嘴里,一直傳著一種叫“熱窩子病”的急性傳染病。
這病有多毒?
當地人的形容聽著就滲人:“一病病一村,一死死一戶。”
咱們腦補一下當時的畫面:
樓蘭城里,河道改了,再加上過度種地,那水臟得跟泥湯似的,甚至常常斷流。
老百姓天天干苦力,吃得又單一,身子骨早就虛得不行。
就在這節骨眼上,瘟疫炸了。
那時候哪有抗生素,更別提什么隔離措施。
四萬多號人密密麻麻擠在綠洲里,病毒傳起來就像干柴碰烈火,瞬間燎原。
這一來,樓蘭引以為傲的那套復雜的社會機器——什么國王、執政官、百戶長、收稅的、管酒的——一下子全癱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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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腦子里就剩下一個字:跑。
這就完美解釋了,為什么考古現場會留給后人一種“時間被凍結”的驚悚感。
他們那哪是搬家啊,分明是在躲命。
如今回過頭再看,這個被“人禍”(亂砍亂伐)、“地緣”(大國博弈)和“天災”(致命瘟疫)聯手絞殺的古國,其實并不像咱們以為的那么野蠻落后。
國王底下設執政官,地方上有州長、城長,最基層還有百戶長。
他們甚至養著一幫專門的“稅吏”,但這幫人管得那是相當寬,不光收稅,還要調解土地糾紛、處理借錢不還的爛賬,甚至連誰家娶媳婦這種閑事都要管。
他們的買賣也做得相當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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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座如今只剩殘垣斷壁的破城里,曾經擺滿了來自大宛的玻璃器皿,空氣里飄的是安息國的香料味,街上人穿的是長安運來的絲綢。
中原的五銖錢和中亞各國的硬幣,在同一個集市上叮當作響。
他們甚至還有專門的“酒局”,專門負責釀造和儲藏葡萄酒,小資情調十足。
可正因為它太精致了,太依賴那個脆弱得要命的生態圈,太依賴絲綢之路帶來的紅利,所以當危機真的砸下來時,它碎得也最徹底,連渣都不剩。
現如今,樓蘭古城的遺址里,那座剩下10米高的佛塔還孤零零地立在風沙里,“三間房”官署的模樣還能看個大概。
但那個曾經擁擠著44100人的喧鬧城市,那個讓王昌齡發狠寫下“不破樓蘭終不還”的硬骨頭對手,早就化成了沙子。
楊鐮教授那句話,或許才是樓蘭留給咱們最沉痛的教訓:
把綠洲搞成荒漠,只要兩百年;想把荒漠變回綠洲,卻得熬上三百年。
人類總覺得自己能人定勝天,能把控局勢。
可歷史的賬本從來不講情面——你今天透支的每一分繁華,將來都得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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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來源:
搜狐網《樓蘭古國消失的原因或許因氣候變化》(2015-09-11)
騰訊網《活在詩句里的"樓蘭",樓蘭古城消失之謎》(2025-01-18)
搜狐網《世界未解之謎:消失的樓蘭古城》(2025-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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