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吧,凈身出戶。”
周遠把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語氣像在談一筆生意。
他旁邊坐著律師,律師旁邊坐著他的新歡——肚子已經微微隆起的孫婉。
孫婉看我的眼神帶著施舍:“林姐,周總已經很照顧你了。房子車子都不要你還,你就簽了吧。”
我拿起筆。
周遠眉頭一皺:“你不看看條款?”
“不用看。”
我簽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笑了。
周遠的臉色變了。
周遠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會議室很安靜,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在那份離婚協議上。
我看著自己的名字,覺得很陌生。
林念,這兩個字跟了我三十二年。
跟周遠,跟了五年。
五年前我們結婚的時候,他還不是什么周總。
那時候他只是個剛被公司辭退的產品經理,口袋里只有三個月的遣散費。
我記得他跟我說想創業。
我問他做什么。
他說做企業級SaaS系統。
我說這個賽道已經很擁擠了。
他說沒關系,他有人脈,有資源,只是缺一個能寫代碼的人。
我當時在一家大廠做技術主管,年薪六十多萬。
我說那我來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見過他笑得最真誠的一次。
“真的?你愿意辭職出來跟我一起?”
我說愿意。
我們就這樣開始了。
我辭了工作,他拿出遣散費,我們在出租屋里寫下第一行代碼。
那時候公司只有兩個人。
周遠負責找客戶、談合作、拉投資。
我負責所有的技術開發。
所有的。
服務器架構是我搭的。
數據庫是我設計的。
前端后端是我寫的。
核心算法是我優化的。
第一版產品上線那天,周遠發了一條朋友圈。
“創業第127天,產品終于上線了。感謝所有支持我的人。”
配圖是他自己坐在電腦前的背影。
我刷到那條朋友圈的時候,正在調試一個線上bug。
凌晨兩點,咖啡喝了三杯,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我笑了笑,沒說什么。
這條朋友圈只是開始。
第一個客戶簽約那天,周遠請客戶吃飯,沒叫我。
第一筆投資到賬那天,周遠發朋友圈,“感謝投資人的信任,感謝我的團隊”,配圖是他和投資人的合影。
團隊?那時候整個技術部只有我一個人。
我跟周遠說過一次。
“你每次發朋友圈,能不能提一下我?”
周遠正在打電話,聽完之后看了我一眼。
“你是我老婆,提你干什么?外人會覺得我公私不分。”
“我是公司的技術負責人。”
“你是我老婆。”他強調,“你做的事情,就是我們公司做的事情。有什么區別嗎?”
我說沒有。
我以為真的沒有區別。
公司從兩個人變成二十個人,又從二十個人變成八十個人。
周遠招了銷售、招了運營、招了財務、招了行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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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招技術。
不是沒招過。
招來三個,都走了。
因為留不住。
因為核心代碼只有我能看懂,核心系統只有我能維護。
新來的人接不了手,接了也干不好。
周遠說那就你繼續干吧,反正你也習慣了。
我說好。
我一個人干了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五萬多個小時。
光是有記錄的加班時長,就超過八千小時。
平均每天加班四個半小時。
周末幾乎沒休息過。
唯一一次請假,是我闌尾炎住院。
住院第一天,周遠來看我。
拎了一袋水果,聊了三分鐘。
然后他問我:服務器的root密碼是什么?
我躺在病床上,剛做完手術,麻藥還沒完全退。
我把密碼告訴了他。
他說謝謝,然后走了。
第二天他沒來。
第三天也沒來。
第四天我出院了,他來接我。
在車上我問他,服務器怎么了?
他說沒什么大事,有個小bug,改了就好了。
我說讓我看看。
他說不用了,已經解決了。
我問誰解決的。
他說外包。
那一刻我的心里閃過一個念頭,但我沒抓住。
我應該抓住的。
公司第三年,拿到了A輪融資,估值三千萬。
周遠又發了朋友圈。
“感謝團隊,感謝投資人,感謝所有相信我的人。三年了,終于走到這一步。”
配圖是他和投資人的合影,后面站著銷售團隊的同事。
評論區全是恭喜。
我在評論區打了三個字:恭喜你。
周遠回復了我一個表情包。
晚上回家我問他,股權你打算怎么分?
他說已經分好了。
我說多少?
他說:你5%。
我停下了正在切菜的手。
5%?
我寫了整個系統。
前端、后端、架構、算法、運維。
我一個人干了三年。
5%?
周遠看出我不高興,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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