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解｜2026達沃斯論壇的五大信號

圖解｜2026達沃斯論壇的五大信號

2026.01.24

編者按：

阿爾卑斯山的雪又一次落在達沃斯小鎮的屋檐上。1月19日至23日，來自13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近3000名政要、企業家與學者，如往年一樣聚集于此，在世界經濟論壇2026年年會上展開對話，為動蕩的世界尋找方向。

從1971年施瓦布創立“歐洲管理論壇”，到1987年更名為“世界經濟論壇”，這個平臺曾乘著全球化的浪潮，成為思想交匯、愿景共塑的國際舞臺。2026年，論壇的標識依舊，會場依舊，倡導對話與合作的基調也依舊。但表面的延續之下，一場深層的斷裂正在上演。

當特朗普以關稅為要挾，將格陵蘭島置于交易桌時；當歐洲多國集體拒絕踏入美國主導的“和平委員會”時；當中國清晰闡述自由貿易與多邊主義主張時——達沃斯已不再是從前的達沃斯。舊秩序的語法正在失效，新規則的標點悄然落筆。

這場被稱為“1945年以來最復雜的地緣政治背景下的聚會”，傳遞出的不再是共識的共鳴，而是分歧的共振。我們試圖透過五個關鍵信號，解讀這一場沒有硝煙的秩序重構。

PART·1

信號1

被地緣政治化的“世界經濟風向標”

這是1月19日在瑞士達沃斯拍攝的世界經濟論壇2026年年會主會場外景。世界經濟論壇2026年年會19-23日在瑞士達沃斯召開。本屆年會主題為“對話的精神”，旨在呼吁國際社會在復雜多變的國際局勢下通過建設性交流重建信任，共同應對全球性挑戰（圖源：新華社）

素有“世界經濟風向標”之稱的達沃斯論壇，今年變成了地緣政治的角力場。

世界經濟論壇總裁兼首席執行官博爾格·布倫德在會前預警，世界正進入“大國競相鞏固利益版圖”的新競爭秩序。此預言在會議期間被迅速具象化。核心的轉變始于一場備受爭議的“讓步”：為吸引美國前總統特朗普重返達沃斯，論壇管理層被曝在議程設置上刻意淡化了氣候正義、平等多元等所謂“覺醒”議題。這一姿態本身，便被視為達沃斯傳統精神的變質和倒退——曾經在多元對話中尋求全球共識，如今卻不得不做出妥協。當對話的前提需要以沉默部分聲音為代價時，平臺的中立性與開放性已然受損。

世界經濟論壇（WEF）在2026年1月8日于其官網發布的《2026年全球合作晴雨表》報告（來源：世界經濟論壇官網）

特朗普的登場，則徹底將論壇推向了“舊秩序”葬禮與“新秩序”宣示的高潮。他的長篇演講，遠超出經濟政策闡述。他對歐洲的批評、對格陵蘭的索求、對多邊機制的輕視，以及通過關稅手段重塑全球利益分配，構成了一套完整的“破局”邏輯。通篇演講傳遞出一個清晰信號：美國拒絕接受現有國際規則體系，并將以“美國優先”為原則，用經濟杠桿與戰略威懾重新劃定勢力范圍，包括要求盟友支付“保護費”式的安全成本。美國不是來“參與”全球化的，而是來“重新定義”全球化的。

這套邏輯使得達沃斯化為“選邊站”的壓力場。一方面，美國試圖在此構建一個以其為絕對核心的排他性經濟與安全圈；另一方面，歐洲領導人被迫在“戰略自主”與“對美妥協”之間進行艱難抉擇。盡管特朗普聲稱“希望歐洲強大”，但其政策實質是要求歐洲徹底調整能源、移民、防務及貿易政策以符合美國戰略利益。當論壇走廊里充滿焦慮的私語，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及多國領導人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他們既需回應特朗普的指控，又需在歐洲內部尋求團結自立之路。

達沃斯2026年的這一幕表明，全球化的敘事已不可逆轉地被地緣政治所劫持。當一個以世界經濟合作為初衷的論壇，其核心議程與氛圍不得不因一個大國的國內政治議程而調整時，這本身就宣告了“以規則為基礎”的舊時代正在落幕。新的秩序尚未建成，但實力政治的角斗場已經鋪開，而達沃斯，正是這歷史轉折的見證者與舞臺中心。

PART·2

信號2

美歐關系轉折點：大西洋聯盟的裂痕

2025年6月26日，北約組織（NATO）海牙峰會閉幕，盟國承諾將國防與安全支出提高至國內生產總值的 5%（來源：BBC）

本屆達沃斯論壇在前所未有的地緣政治緊張環境下展開，呈現出美歐關系實質性的裂痕。跨大西洋聯盟的裂痕不僅僅來自于政策上的分歧，而是已從經濟領域延伸到安全、價值觀等各個層面。歐洲政要們在論壇上的表現，充滿了憤怒與決心。這些憤怒不是孤立事件，而代表了來自大西洋聯盟的集體信任危機，歐洲終于意識到，依賴美國的時代已然結束，歐洲“戰略自主”與“對美妥協”之間并不存在中間道路。

法國總統馬克龍認為無論從安全還是經濟的角度來看，世界正在向沒有規則和缺乏有效集體治理的方向轉變。他公開批評了美國正在將關稅用作侵犯歐洲領土主權的杠桿，以削弱并讓歐洲服從，并提出需要更多的主權和自主性，以及有效的多邊主義，才能建立更強大的歐洲。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將當今的世界描述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分裂和紛爭不斷”，同樣認為歐洲需要減少對外依賴和提高獨立性。馮德萊恩認為歐洲在北極地區的安全問題上和美國有著相同的目標，認為歐洲有能力保障北極的安全。并就格陵蘭島問題提出了歐盟的幾項基本原則，包括將充分支持丹麥，格陵蘭島問題不容談判，以及將推動格陵蘭島的經濟、基礎設施、國防建設，希望與美國等伙伴合作加強共同安全，并批評了特朗普就格陵蘭島問題擬定額外的關稅是一個錯誤。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為代表的歐洲領導人呼吁歐洲加強獨立性（圖源：世界經濟論壇官網）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的言論則更加尖銳，他借歐洲領導人在格陵蘭島問題上的毫無作為批評歐洲沒有戰略重心。他直言不諱地指出歐洲在過去一年完全沒有改變，依然需要知道“如何保衛自己”，并認為歐洲大多數領導人在格陵蘭島問題上無能為力，只是在等美國冷靜下來，認為如今的歐洲是“破碎的”，需要學會自我防衛并成為全球力量。

2025年美歐關系的發展歷經美國對歐洲安全承諾減少和關稅等問題，加上近期格陵蘭島的爭端，使得作為美國盟友的歐洲，如今將不得不面對美國的霸權。從歐洲主要領導人的表態來看，美歐之間的分歧已經不只局限于過往的安全秩序和經濟貿易，而是上升到了具體的土地爭奪，這也使得歐洲領導人或主動或被動地與其傳統盟友美國劃清界限，使得美歐之間的關系或將在2026年面臨一個重大轉折。

PART·3

信號3

關鍵議題：特朗普對格林蘭島的野心

格陵蘭島與歐盟、美國地理位置關系（圖源：BBC）

格陵蘭島擁有豐富的資源且位于戰略要地，特朗普對格陵蘭島的興趣最早可以追溯到2019年，其聲稱這“本質上只是一筆大型房地產交易”，引發了當時美國和丹麥之間一場不小的外交風波。

2026年1月，特朗普曾提出如果不能購買，將通過“艱難的方式”控制格陵蘭島，暗示將使用武力手段，并威脅對反對的歐洲國家征收更多懲罰性關稅。包括丹麥、芬蘭、法國、德國、荷蘭、挪威、瑞典和英國在內的歐洲國家發表聯合聲明，嚴厲譴責了特朗普的奪島威脅，并象征性地向格陵蘭島派兵參與軍事演習。

來自歐盟國家的士兵在格陵蘭島上舉行演習（來源：歐洲新聞臺）

轉機發生在本次達沃斯論壇上。特朗普在公開演講中雖然以二戰時格陵蘭島陷落為例，表示“除美國外沒有人能確保格陵蘭島的安全”，并形容二戰后美國將格陵蘭島歸還丹麥是“愚蠢的”，堅持對格陵蘭島所有權的訴求，但他也明確排除了通過軍事力量奪取格陵蘭島的可能性，并稱已經和北約秘書長呂特有了關于格陵蘭島未來的“協議框架”。歐洲領導人雖然表示愿意和美國加強格陵蘭島的防務合作，但依然強調在格陵蘭島主權的原則性問題上沒有談判的空間。

美國希望控制格陵蘭島的核心考量主要有以下幾點。其一，隨著近年來全球氣候變暖所造成的冰川融化，鏈接北大西洋和北冰洋的北極關鍵航道逐漸開放，格陵蘭島作為北美和歐洲之間關鍵海上樞紐的重要性與日俱增，而丹麥在此的國防投入卻遠未達到美國的預期，特朗普希望通過直接接管格陵蘭島的形式，提升對俄羅斯海軍和潛艇的監視能力，抗衡俄羅斯在北極的軍事擴張。其二，格陵蘭島擁有豐富的能源和稀土礦產資源，控制格陵蘭島符合特朗普希望通過確保能源和礦產資源安全，來保障美國科技和國防工業發展的戰略。其三，格陵蘭島擁有美軍用于全球導彈防御和太空監測的皮圖菲克空軍基地，控制格陵蘭島能夠確保美國對全球空域的進一步控制，同時為自己獲得一塊在北極附近的土地，以提升美國的“存在感”。

特朗普在格陵蘭島問題上的表態由一開始的強硬，轉向達沃斯論壇期間的放棄使用武力并希望與歐洲進行談判，體現出典型的“交易式外交”思維。美國一方面希望通過控制格陵蘭島達成自己的戰略目標，一方面又希望以格陵蘭島為要挾獲取在歐洲的更多利益。可以預見的是，美國將通過各種手段增加在格陵蘭島的存在。這也表明了美國在當今戰略收縮，并將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美國周邊和西半球之際，依然會盡最大可能構建有利于自己的國際環境。

PART·4

信號4

“和平委員會”正式啟動與缺席的歐洲

特朗普簽署“和平委員會”的正式成立（來源：哈薩克國際通訊社）

“和平委員會”并非世界經濟論壇的正式機制，而是美國總統特朗普在達沃斯年會期間推動的一項新型國際倡議；該倡議通過設立“和平委員會”來構建其運作平臺。其最初構想出自特朗普在2025年9月提出的“結束加沙戰爭并啟動重建”的方案；美方隨后推動聯合國安理會在11月授權設立相關機制。在達沃斯，特朗普主張把該倡議職能進一步擴展至全球議題。

該倡議被描述為更靈活高效的國際和平建設載體：短期以鞏固加沙停火、過渡治理與大規模重建為主線；中期則以“安全控制—投資引入—基礎設施重建”為可復制的調停范式，以此介入其他熱點沖突。

在機制設計上，倡議章程的核心特征延續特朗普一貫的風格，即以“最高領導人對話”為核心的外交路徑。據路透社的相關報道，特朗普將擔任創始主席；其成員主體為受邀國家領導人或其代表，組成“和平委員會”，另設“創始執行委員會”。章程內容還包含“付費換永久席位”的機制：成員國任期為三年，但可通過繳納10億美元換取永久成員資格。這一模式使其更像“俱樂部化的多邊機制”（非普遍成員的邀約制），并在機制設計上更易強化美國對相關議程的主導。

據美方官員在達沃斯前后披露，已有約35位國家領導人承諾加入。多數歐洲國家目前缺席，英國、法國、意大利、瑞典、挪威等國表示拒絕加入。拒絕理由主要包括：擔憂削弱聯合國權威、顧慮俄羅斯可能加入帶來的政治后果、以及國內憲法層面的合法性障礙。另一方面，中東國家加入占比突出（如沙特、埃及、約旦、卡塔爾、阿聯酋等）。此外，土耳其、巴基斯坦、印尼、摩洛哥等也都積極接受了特朗普的邀請。這一結構性分化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跨大西洋關系所面臨的意見分歧和信任危機。

PART·5

信號5

中國角色：變局之下的五大機遇

中國副總理何立峰星期二（1月20日）在瑞士達沃斯論壇開幕會上致辭路透社（來源：路透社）

在特朗普威脅吞并格陵蘭、美歐關系空前冰點的背景之下，中國為今年達沃斯注入一股清流。這不再是簡單的“另一種聲音”，而是在“美國優先”的單邊主義與歐洲受挫的“戰略自主”之間，呈現出一條可被辨識、可供信賴的“第三條道路”。《紐約時報》撰文指出，當特朗普放棄全球經濟領導權，中國成為贏家。文章表示，中國試圖以“負責任超級大國”的形象做“房間里的成年人”，與特朗普的“美國優先”形成對照。

中國派出了由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率領的高規格代表團。何立峰副總理在特別致辭中強調，要繼續捍衛全球化、堅定自由貿易。中國在達沃斯展現的穩定性與連續性，為自己在重塑世界秩序中創造新的機遇。

中國濰坊的風電和太陽能發電場，中國在大力投資全球領先的可再生能源擴張項目，引領綠色轉型規則與市場（來源：紐約時報）

第一，中國的務實連接和“可預測性”成為稀缺資源。在美國將關稅作為外交工具的強勢之下，多國開始尋求更“獨立于美國”和更穩定的貿易鏈接。例如加拿大與中國達成的重要貿易解凍協議，該協議使加拿大油菜籽獲得更低的中國市場準入關稅。這類突破，為中國在碎片化的全球貿易網絡中爭取了更多空間。

第二，從“世界工廠”到“穩定之錨”的敘事升級。何立峰副總理用扎實的數據將“中國機遇”具象化：過去五年超過15萬億美元的商品和服務進口額，以及中國對外投資累計為東道國創造的3000多億美元稅收。這有力地支撐了中國“不僅是世界工廠，更是世界市場”的論述。他還強調中國“從未刻意追求順差”，并呼吁西方國家放寬對其優勢產品的出口限制，將“擴大內需”與“全球共享中國機遇”直接掛鉤，重塑外界對中國增長動能和政策可預期性的信心。

第三，鞏固多邊主義基本盤。中方堅決支持WTO改革，并特別強調提高“全球南方”與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性與包容性。這既是對現行體系不公的規范性批判，也是在美歐主導體系之外，通過議程設置團結更廣泛力量、拓展自身制度空間的戰略舉措。

第四，引領綠色轉型規則與市場。在特朗普公開質疑風電的背景下，中國強調其風電裝機長期領先，并愿與各方合作推進綠色能源轉型。這不僅是在捍衛全球氣候治理共識，更是為其新能源產業從“輸出產品”向“輸出標準與方案”升級鋪路。

第五，塑造新興領域規則話語權。在人工智能治理這一決定未來競爭力的高地上，中國展現出積極參與塑造的強烈意愿。達沃斯宣布的“AI解決方案之星”名單中，中國機構占比近半，也彰顯了技術的優勢所在。從參與者向規則制定者的轉型，即可避免在未來遭遇“技術規則鎖定”，也可力圖將此轉化為對外合作的高價值議題。為中國在重塑中的世界秩序里，創造了重新定義自身地位的歷史性機遇。

2025年“AI應用之星”（MINDS） 的地理分布及可衡量影響（來源：世界經濟論壇官網）

圖解作者

馮簫凝：香港中文大學（深圳）前海國際事務研究院傳媒主管、大灣區評論執行主編。

伍子堯：香港中文大學（深圳）前海國際事務研究院研究助理。

李征：香港中文大學（深圳）前海國際事務研究院研究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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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 | 許梓烽

初審｜伍子堯 李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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