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獄后的第五年。
媽媽第一次來探監。
她是享譽全國的金牌律師,也是親手把我送進監獄的關鍵證人。
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我們拿起了電話。
媽媽紅著眼眶問我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我平靜地回答一切都好。
探視快結束時,她忽然說了一句。
“曉筠,媽媽給你在濱海買了一套房,等你三天后出獄,我們就重新開始。”
我笑笑,沒有回答。
我們不可能重新開始了。
她不知道,我為了成全那個癌癥晚期的獄友,我幫她結束了痛苦。
作為代價,我被判了死刑。
行刑日期,就在三天后。
陰冷的風順著鐵窗的縫隙鉆了進來。
探視室里只剩下電流滋滋的聲音。
媽媽從包里拿出一疊文件貼在玻璃上。
“沈曉筠,這是房產證,名字寫的是你。”
“還有這個,是你最想去的藝術學校的推薦信,媽都幫你打點好了。”
媽媽指著那些文件,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習慣性地安排。
“你出獄后先去國外避避風頭,等大家都忘了那件事再回來……”
我點點頭,客氣的敷衍了幾句。
見探視時間快到了,我掛上電話便準備離開。
起身的時候,媽媽忽然激動地拍打著玻璃。
“曉筠,你還在怪媽媽嗎?”
“不用了。”
我后退了幾步和媽媽保持好距離。
語氣平靜的開口。
“沈大律師,注意形象。”
“我怕你的同行誤會。”
轉身離開的時候,媽媽好像哭著喊了一句什么。
隔音太好,我沒聽清。
只是身上的囚服被冷汗浸透了。
有些黏膩。
我隨手將被汗水浸濕的袖口挽了起來。
昏暗的燈光下,露出了手腕上一道道當年割腕留下的疤痕。
愣了愣,忽然想起。
今天是我入獄的第五年,看到媽媽時。
沒有想象中的恨意,沒有剛入獄時的歇斯底里。
我平靜的,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回到監舍,獄警已經打開了鐵門。
我拽下袖子,朝我的鋪位走去。
睡在下鋪的殺人犯王姐朝我露出了一個復雜的笑容。
“丫頭,回來了?你的東西我都幫你整理了。”
“你看看還要留點啥不,不要的就都扔了,也算是干干凈凈的走。”
我打開箱子,映入眼簾的,是入獄前媽媽送我的一支鋼筆。
上面刻著幾個大字。
“贈愛女沈曉筠。”
王姐一下來了興趣。
湊過頭來開口道:“呀,你媽媽送你的?看著這么貴重,當初肯定很疼你吧。”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筆身上的刻字。
在看清那個熟悉的落款后,一下愣在了原地。
連聲音都有些顫抖。
“沈曼?”
“是那個號稱律政界鐵娘子的媽媽?”
“那個一生未嘗敗績,把無數權貴送進監獄的頂級大律師?!”
王姐看我的目光瞬間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沈曉筠,你媽這么厲害,你到底是怎么進來的?”
我把鋼筆扔進垃圾桶,語氣平靜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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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媽媽的女兒。”
那個她為了避嫌,她親自做偽證送進監獄的親生女兒。
在王姐的不斷追問之下。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講起了我和媽媽的故事。
我媽媽最初的時候,她還不是什么律政界的神話。
只是一個帶著拖油瓶,在律所里端茶倒水的實習生。
沒有背景,沒有丈夫。
那個拋妻棄子的男人,把我們像垃圾一樣扔出了家門。
北方的冬天,冷得刺骨。
媽媽就穿著一件單薄的職業裝,抱著我在天橋下瑟瑟發抖。
我知道媽媽很餓,主動去乞討來了個饅頭塞進她嘴里。
在絕境中,媽媽爆發出了驚人的意志力。
從此,媽媽脫胎換骨。
她三十歲拿到行業金獎,三十五歲成為律所合伙人。
四十歲這年經手的案子轟動全國,各類榮譽拿到手軟。
當年那個把我們趕出家門的男人,跪在地上求復合。
她卻站在那個男人面前,冷冷地甩出一張起訴狀。
“誰對我好,誰落井下石,我心里都有數。”
“從今以后,我和曉筠,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我一定會給曉筠最好的生活,誰也不能欺負她。”
從此,媽媽一路昂揚向上,卻從沒想過將我丟下。
哪怕工作再忙,她也會每天抽出時間陪我。
考大學的時候,她推掉了千萬標的的案子陪讀。
畢業找工作的時候,她動用所有人脈為我鋪路。
我擔心自己會成為媽媽的累贅。
可媽媽卻看著我說。
“曉筠,那年在大雪里,如果不是你那半個饅頭,媽早就撐不下去了。”
“從那一刻起,我就發誓,一定要讓你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沈曉筠,你是我的命,無論我飛得有多高,你都是我唯一的軟肋。”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原則性極強。
認定的事情一定貫徹到底。
打官司的時候是。
教育我的時候是。
就連為了所謂的“公正”大義滅親的時候也是。
“大義滅親?”
聽到這,王姐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們母女相依為命,這么深的感情,她也會送你坐牢?”
“到底犯了多大的事兒啊?殺人了還是放火了?”
“是不是像電視里演的,你成了那個大毒梟?”
都不是。
我入獄的罪名。
是故意傷害罪。
我22歲這年,媽媽已經是律政界不可撼動的權威。
她不再滿足于商業案的勝利。
開始將自己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所謂的“社會公義”中。
她不喜歡錢,不喜歡權。
反倒對名聲有了近乎偏執的追求。
無論是富豪,還是高官。
只要觸犯了法律,媽媽照單全收,全都往監獄里送。
其中她最驕傲的,就是她從不徇私枉法的人設。
“就是這份公正,讓我站在了行業的頂端。”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哪怕是我的親人,犯了錯也要接受懲罰。”
“這個過程,容不得半點沙子。”
她說她愛法律。
更愛那種掌握他人命運的快感。
在這片法庭的天地里,她就是掌管一切的神。
有罪無罪,生殺予奪。
都由她說了算。
我聽不懂媽媽那些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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