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西昆村里糖香綿長

在福鼎市管陽鎮西昆村，有一種味道，它不張揚，卻穿透了幾代人的記憶。

這種味道，來自西昆孔氏傳承了六代的麥芽糖。每當秋冬時節，從1831年開始彌漫的麥芽糖甜香，便成為閩浙地區不少人期盼的“限定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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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5點，這是冬日里最寒冷的時刻。

當大多數人還在酣眠時，在西昆村的一隅，孔家的灶火已經燃起。

灶臺邊，管陽西昆麥芽糖制作技藝代表性傳承人孔文，正仔細檢查著麥芽的生長情況。經過一周時間的培育，大麥的嫩芽悄然探頭，約2cm長的麥芽，正是生長至制作麥芽糖的最佳狀態。

“我們呀，做糖要跟著時節走，因為沒有添加劑的糖，只有天冷才能凝固保存。所以只有秋冬到了，溫度低了，我們才開始做。”孔文一邊搗著麥芽，一邊介紹：這門手藝從他太太太爺爺那輩開始。1831年，為了生計，孔家先祖在外學得了這門手藝，從此，麥芽糖的清香便在西昆村里代代相傳。

孔文的父親孔明思是第五代傳承人，談起麥芽糖的往事，他的眼神里滿是回憶。“我小時候跟著父親做糖，左鄰右舍的小孩都圍著看，有的流著口水等著要一小塊。”在物資匱乏的年代，沒有琳瑯滿目的零食，孔家的麥芽糖成了孩子們最珍貴的期待。

最讓孔明思難忘的，是挑擔賣糖的歲月。“以前的山路只有七八十厘米寬，鋪著小石子，我們都是挑著裝滿糖的簍子叫賣，可辛苦了。”他說，那時候沒有交通工具，全靠一雙腳，沿著鄉道，最遠也只能走到福鼎市區。

“那時候，我就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喊‘賣麥芽糖嘍——’，想要買的顧客就會‘麥芽糖’‘麥芽糖’的喊住我。”回憶起這段往事，孔明思笑道。

在孔明思的敘述中，孔家做麥芽糖的手藝曾差點中斷。在孔明思三十多歲時，他實在無法忍受起早貪黑的辛勞和微薄的收入，選擇了外出打工，這門手藝在他手上一停就是十幾年，只有孔明思的父親仍在堅持制作麥芽糖。

2012年，孔明思的兒子孔文畢業后回到村里，萌生了重拾手藝的念頭。“爺爺，把麥芽糖的手藝傳給我吧，我想讓更多人吃到放心的好東西。”在孔文的懇請下，這門傳承數代的手藝得以延續。

制作麥芽糖的流程繁瑣且耗時。在檢查過麥芽之后，孔文便要開始制作麥芽糖了。

他將浸泡后的糯米沖洗瀝干，隨后倒入木桶蒸熟。在等待糯米蒸熟的間隙，他將麥芽傾入石臼，掄起石槌，一下一下，將麥芽搗碎。緊接著，孔文將搗碎的麥芽泡水和蒸熟的糯米按照1:10的比例混合，倒入灶臺的大鍋中進行發酵。

“發酵這個步驟最重要的是控制溫度，需要保持在40-45℃。”孔文走到灶臺后，用炭灰撲滅明火，而后封住生火口，讓灶膛里保持適宜溫度。

忙到此時，窗外天色漸明，西昆村在薄霧中逐漸蘇醒。

在接下來八個小時左右的時間里，孔文每間隔一兩個小時便攪動一下大鍋，確保受熱均勻。經過漫長的發酵，糖水悄悄析出，草木的清香在廚房里輕輕浮動。孔文將鍋內的發酵漿液緩緩傾入鋪著濾網的桶中，開始了過濾工序。經過反復擠壓，糯米與麥芽將其所有精華都貢獻出來，獲得了清澈的糖水。

下一步便正式進入熬糖工序了。

一大鐵鍋的糖水架在灶上，旺火持續加熱，鍋里的水汽不斷升騰。“熬糖最重火候，火小了糖水不沸，火旺了又易糊底。”孔文一邊盯著鍋里的變化，不斷攪拌，一邊說道。

隨著水分慢慢蒸發，青黃色的糖水逐漸變成琥珀般透亮的糖漿。孔文將熬好的糖漿放進容器中靜置，使其自然冷卻。

第二天，來到了最耗費體力的甩糖環節。孔家父子將凝固的麥芽糖稍稍加熱至軟化，隨后孔文用兩根木棍攪起一些糖漿，在固定的木樁前，像打詠春拳一般，開始甩糖。

金黃色的糖漿在一次次的拉扯中與空氣充分融合冷卻，顏色逐漸變淺、變白，最終變成質地細膩、韌性十足的麥芽糖。

拉白的麥芽糖，被放在案板上攤平，再撒入事先炒制碾碎的花生，捏成類似大餃子的形狀，孔家父子合力將之拉成細條。按一定尺寸剪成一個個小段，最后埋入干燥的稻殼中保存。經過這些繁復而精細的步驟，一份帶著凝聚匠心、入口清甜的麥芽糖才算真正完成。

作為年輕一代傳承人，孔文在堅守古法、不加任何添加劑的基礎上，思考著如何讓這門老手藝適應新時代，讓更多人嘗到這份來自“孔爺爺”的甜蜜。為了迎合市場需求，他研發了麥芽棒棒糖等衍生品。這些造型可愛的棒棒糖，加入了如百香果等水果的口感，在造型上也增添了趣味性。

現如今，他的銷售渠道也早已不是當年的扁擔叫賣。利用網絡，顧客只需微信或電話預訂，孔文隔三岔五就會把做好的麥芽糖送貨到福鼎市區以及柘榮等周邊縣市。每到周末，他還會帶著一些成品到福鼎雙桂公園或中匯廣場等地擺攤，讓更多人品嘗到來自西昆的傳統手藝。

“我從來不怕手藝被別人學去，相反，我很愿意有人能來學習，把這門古法工藝傳承下去，不要斷了我們孔家麥芽糖的‘根’。”孔文如是道。

冬日的西昆村，寒風凜冽，但孔家的廚房里卻暖意融融。灶火跳動，甜香彌漫，孔文專注地攪拌著糖漿，動作嫻熟而堅定。從祖輩的挑擔叫賣到如今的送貨上門，從單一的產品到多樣的衍生品，孔家的麥芽糖在時代的浪潮中不斷前行。一鍋傳承百年的糖，承載著幾代人的生計與記憶，凝聚著匠人的堅守與創新。

福鼎市融媒體中心

責編：林婷婷

編導：王綺蓼

攝像：謝勇鵬

解說：霍笑卉

監制：張新輝

總監制：王良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