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蘇晴，這個季度的獎金，你一分錢沒有。”
“憑什么？！”蘇晴的眼睛瞬間紅了，聲音都在發抖，“鳳凰項目組三個月，我一天都沒休過！”
王總靠在昂貴的皮椅上，連眼皮都沒抬：“公司是看結果的。曼迪拿下了新客戶，獎金28萬。你的項目，還沒上線，談什么獎金？”
蘇晴氣得渾身冰涼。
“王總，曼迪的客戶……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做的技術方案才拿下的！”
“哦？”王德海終于抬起頭，輕飄飄地說：“那又怎樣？報告是曼迪寫的。”
01.
“又加班？這都快十一點了。”
蘇晴剛用指紋打開門，就聽到了丈夫林志軍壓抑著不滿的聲音。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昏暗的落地燈，林志軍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個空酒杯。
“嗯，項目有點急。”蘇晴疲憊地彎腰換鞋，聲音沙啞。
她今年38歲，是這家互聯網公司的“元老”，技術部的高級項目經理。說是經理，干的卻是最累的活。
“急急急，你哪個項目不急？”林志軍站起身，把她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包拿起來掛好，“樂樂的作業你又沒檢查吧？老師今天又在群里@我了，說樂樂的數學錯得一塌糊涂。”
蘇晴心里一沉，愧疚感涌了上來：“我……我忘了。我明天一定看。”
“你明天？你明天又要加班到半夜！”林志軍的火氣有點上來了，“蘇晴，你到底還管不管這個家？我媽下周要來做全面體檢，住院費、手術費，你問過嗎？”
“錢的事你別擔心。”蘇晴揉著太陽穴，“這個項目做完，年底的獎金應該很可觀。”
“可觀？可觀是多少？”林志軍追問，“樂樂的鋼琴課，一節課800，你答應他多久了？還有我這車，開了八年了，天天在路上熄火，你就不怕我哪天出事？”
一連串關于錢的質問，像針一樣扎在蘇晴的神經上。
“志軍，我累了。”蘇晴不想吵架，“我先進去洗漱了。”
“又是這樣！”林志軍的聲音在她背后響起，“蘇晴，我告訴你，這家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上班也累！你別總拿加班當借口！”
蘇晴沒回頭，徑直走進了浴室。
她打開花灑，熱水沖刷著冰冷的皮膚。她看著鏡子里那張蒼白、憔悴的臉，眼圈發紅。
她何嘗不想早點回家，何嘗不想陪兒子寫作業。
可她不敢停。
她是家里的經濟支柱。林志軍的工作穩定，工資卻萬年不變。公婆的醫藥費，兒子高昂的興趣班，還有這個月剛還完的房貸……
她必須拼，必須拿到那筆獎金。
她關掉水，披上浴巾。
客廳里，林志軍已經回房睡了，還帶著一絲隱約的鼾聲。
蘇晴嘆了口氣，沒有回臥室，而是走進了書房。
她打開電腦，屏幕亮起，又是密密麻麻的代碼和項目排期表。
她給自己沖了一杯速溶咖啡，今晚，又是一個不眠夜。
02.
第二天一早，蘇晴頂著黑眼圈到了公司。
剛走進辦公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香水味。
“哎呀，晴姐，早上好！”
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端著咖啡，扭著腰走了過來。
她是曼迪，市場部的項目總監，也是老板王德海的遠房表妹。
曼迪比蘇晴晚進公司三年，職位卻升得比誰都快。她最擅長的，不是做項目，而是做PPT和“向上管理”。
“早。”蘇晴點了下頭，準備回自己工位。
“晴姐，聽說你的‘鳳凰項目’快上線了？辛苦啦！”曼迪笑得一臉燦爛，“不像我們，上周剛拿下一個新客戶，王總一高興，給我們團隊放了三天假。”
蘇晴的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曼迪：“新客戶？是那顆‘北極星’嗎？”
“對呀！”曼迪得意地撩了一下剛燙的卷發，“客戶對我們的方案滿意得不得了，當場就簽了三年合同！王總高興壞了，說這個季度的獎金，我們部門拿大頭。”
蘇晴的心，沉了下去。
“北極星”這個客戶，是她跟了半年的。
客戶方是技術出身，對方案要求極度嚴苛。曼迪的市場部做了三版方案，全被打了回來。
最后，還是王德海把蘇晴叫到了辦公室。
“蘇晴，你技術好，這個客戶你必須幫曼迪拿下。這是公司戰略級的！”
于是，蘇晴帶著她的技術團隊，熬了三個通宵，重寫了所有的技術架構和實施方案，甚至連夜做了一個DEMO。
在最后一次提案會上，是蘇晴在會議室的小隔間里，敲著代碼，實時解決了客戶提出的所有技術難題。
而曼迪，只是在前面，微笑著念完了那份PPT。
現在，這個項目成了曼迪的功勞。
“那……恭喜了。”蘇晴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哎呀，同喜同喜！”曼迪笑道，“晴姐你的‘鳳凰項目’才是重頭戲嘛！王總說了，公司下半年的KPI，全靠你了！加油哦！”
曼迪扭著腰走了，留下一串刺鼻的香水味。
蘇晴的徒弟，剛畢業的大學生小張湊了過來，小聲嘀咕：
“晴姐，憑什么啊？那個‘北極星’，核心方案不是我們做的嗎？連DEMO都是我們熬夜寫的。她曼迪就動了動嘴皮子，功勞全是她的了？”
蘇晴看了一眼不遠處王德海的辦公室，門關著。
“小張。”蘇晴的聲音很平靜，“做好自己的事。這個行業，看的是能力，不是嘴皮子。”
“可是……”
“去把‘鳳凰項目’的壓力測試報告拿來。”蘇晴打斷了他，“今天必須跑通最后一輪。”
“哦……好。”小張嘆了口氣，不甘心地走了。
蘇晴坐下，電腦右下角彈出了“鳳凰項目”的倒計時：距離最終上線，還有48小時。
這是公司目前最大的一個項目，一個軟件即服務平臺，客戶是業內龍頭。一旦上線，將是公司未來三年的主要收入來源。
這個項目，從底層架構到前端開發，百分之八十的代碼，都出自蘇晴之手。
她深吸一口氣，戴上耳機。
獎金，希望王總心里有數。
03.
“鳳凰項目”的上線，遠比想象的要艱難。
“晴姐！不好了！”小張中午飯都沒吃，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客戶的舊數據導不進來！系統底層不兼容！對方的IT部門在發火，說我們接口設計有缺陷！”
蘇晴的眉頭擰成了川字。
“不可能。我親自設計的接口，測試過上百遍。”
她立刻抓起電話，接通了客戶的IT主管，李工。
“李工，我是蘇晴。數據導入的問題，我剛看了日志，不是我們的接口問題，是你們的源數據在導出時，有三千多個字段丟失了加密信息……”
“我不管你什么信息！”對方的李工極不耐煩，“蘇晴，我只知道你們的系統上不了！王總剛給我打了包票，說今天必須上線。現在搞成這樣，你們公司是不是不想合作了？”
“李工，您先別急。”蘇晴的語氣依舊沉穩，“這不是缺陷。給我二十分鐘，我寫個兼容補丁，先把數據導進去。但源數據的問題，你們必須盡快解決，否則后期有安全隱患。”
“我不管！你先給我弄好！”對方“啪”地掛了電話。
“晴姐，這幫人簡直是……”小張氣得臉通紅。
“別廢話，干活。”
蘇晴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她的大腦高速運轉，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她就像一個頂級的“管道工”，在客戶那陳舊不堪、到處漏水的數據大樓里，精準地找到每一個漏洞，然后用自己的技術，強行把“鳳凰項目”這根全新的、高質量的管道給接了進去。
下午三點。
“晴姐，數據通了！”小張興奮地喊道。
下午五點。
“晴姐，第一批用戶測試通過！零BUG！”
晚上八點。
“蘇晴，”王德海打來內線電話，聲音里透著少有的滿意，“李工剛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們技術部很專業。項目，今晚就正式上線吧。”
“王總，”蘇晴捏了捏酸痛的脖子，“建議再觀察一晚，壓力測試……”
“不用了！”王德海打斷她，“夜長夢多。立刻上線！我剛跟曼迪說了，讓她準備慶功宴的通稿！”
蘇晴愣住了：“曼迪？這跟她有什么關系？”
“‘鳳凰項目’的市場推廣和后續客戶維護，我交給她了。你只管技術，市場的事你不用操心。”
王德海掛了電話。
蘇晴看著電腦屏幕上“項目已成功上線”的提示，心中沒有一絲喜悅，只有一種被人摘了桃子的冰冷和荒謬。
她默默地，最后檢查了一遍所有的服務器和數據庫。
她在這個項目里，預留了三個最高權限的“后門賬戶”。
這不是為了破壞，而是為了維護。
這個系統太復雜，客戶的IT又太弱，她知道，未來一旦出問題，只有她能通過這幾個賬戶，在最短時間內進去救火。
她把三個賬戶的動態口令卡，放進了自己抽屜的最深處。
04.
項目上線后的第二天，公司宣布，下午四點發放這個季度的獎金。
整個辦公室都沸騰了。
小張興奮地跑過來：“晴姐！‘鳳凰項目’這么大一個單子拿下來了，您猜您能拿多少？我猜至少五十萬！”
蘇晴笑了笑，沒說話。
她也很期待。她算了算，如果獎金有五十萬，婆婆的手術費就夠了，還能給樂樂換個好點的鋼琴。
下午四點整。
公司的OA系統準時彈出了獎金通知。
“快看快看！”
“臥槽！我拿了三萬！哈哈哈！”
“我才八千……唉。”
曼迪座位那邊傳來一聲夸張的尖叫。
“天吶！28萬！王總太愛我了！”曼迪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辦公室。
同事們紛紛圍過去恭喜。
“哇，曼迪姐，28萬啊！發財了！” “曼迪姐威武！今晚是不是得請客？” “還是市場部厲害，拿下了‘北極星’就是不一樣！”
曼迪被眾星捧月地圍在中間，笑得花枝亂顫：“哎呀，一般般啦，都是王總領導有方。對了，蘇晴姐，”她忽然高聲喊道，“你的‘鳳凰項目’可是SaaS大單，獎金肯定比我多得多吧？”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蘇晴身上。
蘇晴的心跳也有些加速。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封標注著“機密”的獎金郵件。
她睜大眼睛，看著屏幕。
[蘇晴，高級項目經理。] [本季度績效：B] [本季度獎金：0.00 元]
零。
蘇晴以為自己看錯了。她退出去，刷新，又點進來。
還是零。
辦公室里那群人的目光，從剛才的羨慕，瞬間變得有些同情和幸災樂禍。
“怎么會……晴姐？”小張的臉色比蘇晴還白，“是不是搞錯了？”
蘇晴的血，一瞬間全涌到了頭上，又在下一秒涼了個徹底。
她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抓起手機，直接沖進了王德海的辦公室。
“王總！”
王德海正悠閑地泡著茶。
“蘇晴啊，怎么了？項目上線了，不開心嗎？”
“王總，我的獎金，為什么是零？”蘇晴把手機遞過去，聲音都在抖。
王德海靠在椅子上，連看都沒看。
“哦，這個啊。我正要找你。”他慢悠悠地說，“蘇晴，公司是看結果的。”
“‘鳳凰項目’不是已經上線了嗎？！”
“是上線了。”王德海放下茶杯，“但是，公司是獎勵‘突出貢獻’的。曼迪拿下了‘北極星’這個新客戶，給公司帶來了28萬的凈利潤，所以公司獎勵她28萬。”
“可‘北極星’的技術方案是我……”
“你還在糾結這個？”王德海打斷她，“蘇晴，你要看大局。至于你的‘鳳凰項目’，那是你的本職工作。項目剛上線，一分錢回款都還沒看到，我拿什么給你發獎金？”
“本職工作？！”蘇晴氣得快要昏過去，“我三個月，加班超過400個小時！我團隊的人跟著我熬鷹一樣熬！現在項目上線了，你說這是本職工作？曼迪動動嘴皮子，就是突出貢獻？！”
“蘇晴。”王德海的臉冷了下來，“注意你的態度。”
“你做技術，就要有做技術的覺悟。技術是成本，銷售才是利潤。”
“你的項目后續維護，我交給曼迪了。”
“你……”蘇晴徹底明白了。
王德海這是把所有的功勞，都安在了他表妹頭上。自己，只是那個被用完就丟的工具。
“蘇晴，你也老大不小了。”王德海的語氣緩和了些，開始畫餅，“好好干，年底，年底公司不會虧待你的。先回去工作吧。”
蘇晴看著這個男人的嘴臉，忽然就不想再多說一個字了。
她沒哭，也沒鬧。
她只是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在所有人同情的目光中，開始默默地收拾東西。
“晴姐……你……”小張想說什么。
“我請假。”蘇晴把工牌放進包里。
“可是‘鳳凰項目’的維護……”
“交給曼迪了。”蘇晴說。
她關掉電腦，拿起包，走出了公司大門。
傍晚的夕陽，刺眼。
她站在馬路邊，看著車水馬龍，忽然覺得這十幾年的拼命，像個笑話。
05.
蘇晴回到家時，才六點。
這是她半年來，第一次天黑前進家門。
“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的母親，張阿姨，正系著圍裙在廚房忙活。張阿姨是特地從老家過來，幫忙照顧樂樂和林志軍的。
“媽。”蘇晴有氣無力地換了鞋。
“怎么了？看你臉色這么差？”張阿姨端著一盤菜出來，“被老板罵了？”
“沒。”
“沒罵你拉著個臉？”張阿姨解下圍裙，“對了！今天是不是發獎金？發了多少？你弟下個月結婚，彩禮還差五萬塊錢，我正指望你……”
“媽。”蘇晴打斷她，“獎金發了。”
“發了多少？”張阿姨眼睛一亮。
“曼迪拿了28萬。”
“曼迪是誰？”張阿姨一愣，“我問你呢！你拿了多少？肯定比她多吧？”
蘇晴走到沙發旁，重重地坐了下去。
“我一分錢沒有。”
“什么？！”張阿姨的嗓門瞬間拔高，“一分錢沒有？！怎么可能！你天天加班到半夜，你王總眼瞎了？！”
蘇晴沒說話。
“不行！你被欺負了！”張阿姨急了，抓起她的包，“你現在就回公司，找你們王總理論去！必須去鬧！不給錢就不走！”
“媽。”蘇晴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我不想鬧。”
“你不鬧？你不鬧這錢就飛了！白白便宜了那幫小人！”張阿姨氣得直跺腳，“你這個性子，就是太軟弱了！才會被人騎在頭上！”
蘇晴看著為自己著急上火的母親，她忽然覺得很累，是一種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疲憊。
她不想吵，不想鬧，也不想再解釋一個字。
她站起身，走進臥室。
“哎，你去哪？我跟你說話呢！”張阿姨在后面喊。
蘇晴反鎖了臥室的門。
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夜色一點點漫上來。
她拿起手機，屏幕上還閃爍著公司群里恭喜曼迪的紅包。
她看了一眼，然后，按下了關機鍵。
世界，終于安靜了。
她拉過被子，蒙住頭，什么房貸、什么婆婆的手術費、什么兒子的鋼琴課、什么弟弟的彩禮……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只想睡覺。
這一覺，她睡得天昏地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一陣瘋狂的砸門聲驚醒。
“晴晴！晴晴！你快開門啊！出大事了！”
是她母親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和顫抖。
蘇晴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半了。
她打開了手機。
“晴晴！你總算開機了！”
她母親張阿姨幾乎是撞開了臥室的門，手里舉著她自己的那臺老年機，臉都嚇白了。
蘇晴的手機剛開機，瞬間，無數的短信、微信、未接來電提醒，像海嘯一樣涌了進來，手機卡死了好幾次。
“媽……怎么了？”蘇晴揉著眼睛，宿醉般的頭痛。
張阿姨舉著自己的手機，因為蘇晴的電話打不通，那些人全都瘋了一樣打到了她這里。
她那臺老年機的通話記錄，密密麻麻，全是紅色的未接。
張阿姨的聲音都在發抖，她指著蘇晴那臺還在瘋狂震動的手機，用一種難以置信的、帶著哭腔的調子喊道：
“晴晴……你……你快看看啊！”
“你那個王總……還有那個叫曼迪的……還有公司幾十號人……”
“從早上七點開始，快把我的手機打爆了！你這……你這都快兩百個未接電話了！”
“你到底……你到底在公司干了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