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叫王建國,今年七十有二。在山腳下住了一輩子,靠著幾畝果園過活。都說人到七十古來稀,我這把老骨頭,本該在家里喝茶聽戲,頤養天年。可那年夏天,園子里的水蜜桃,眼看就要熟了,卻總在夜里莫名其妙地少。
我認定是遭了賊,跟兒子說,他不信,反勸我別瞎操心。
我這人,犟了一輩子,信人不如信自己。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我抄起扁擔,獨自上了山。我沒堵到偷果子的賊,卻在后山的破廟里,撞上了我們這地界傳了幾百年的“五大家”,正聚在一起“開會”。
我不敢出聲,貼在墻根底下,聽到了幾句關于明年“馬年”的話,嚇得我魂不附體,連夜跑回了家。因為我聽到的,不光是山精野怪的秘密,更是一樁關乎我王家血脈的……大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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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爸,又少啦?”
兒子王強一邊呼嚕著面條,一邊從飯桌上抬起頭,嘴邊還沾著醬油點子。他剛從城里跑車回來,一臉的疲憊。
我沒吱聲,把手里的兩個布袋子往桌上一放。一個袋子鼓鼓囊囊,是我早上剛摘的黃瓜和豆角。另一個,癟癟的,里面只剩下幾根被扯斷的桃樹枝子。
“你自己看。”我把旱煙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煙灰都帶著火星。
王強放下筷子,拿起那幾根枝子看了看。“這……像是被什么東西給拽斷的。爸,你那園子不是拿鐵絲網都圍起來了嗎?鎖頭我也給你換了個新的大將軍鎖,人怎么進去?”
“人是進不去。”我坐到他對面,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一口灌下去,心里的火氣才壓下去一點,“可要是東西呢?不走正門的東西呢?”
“嗨,爸,都啥年代了,你咋還信那些個。肯定是山里的小年輕,嘴饞了,翻鐵絲網進去的。明天我再去給你加高一圈。”王強說著,又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我看著他那不以為然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小年輕?我看了,鐵絲網上一個腳印都沒有,旁邊的泥地也干凈得很。再說了,哪個小年輕偷東西,專挑最大最紅的摘,摘了還順便給你把樹枝修一修?”我指著那些斷口,“你看看,這斷口,整整齊齊的,像是用剪子剪的。”
兒媳婦小麗從廚房端了盤拍黃瓜出來,聽我們爺倆話趕話,趕緊打圓場:“爸,強子他也不是不信你。主要是他這天天在外面跑,累得慌。要不,咱在果園裝個監控?現在那玩意兒便宜,手機上隨時都能看。”
“我不要那洋玩意兒。”我擺了擺手,“那東西照得見人,照得見鬼嗎?”
這話一出口,飯桌上的氣氛就僵了。王強把筷子重重一放,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爸!咱能不提這些神神叨叨的嗎?我一個開大車的,最忌諱這個。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我今晚就不出車了,我跟你上山守著去。”
“你守?你守得住嗎?你陽氣太重,那東西聞著味兒就跑了,一根毛都看不見。”我把煙袋鍋往腰上一別,站起身,“你吃你的飯,睡你的覺。我自己的園子,我自己心里有數。今晚,我非得去會會這個‘老朋友’。”
小麗還想勸,被王強一個眼神給攔住了。
他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個東西遞給我。“那你把這個帶上。別人送的,說是開了光的,能辟邪。”
我接過來一看,是個紅繩串著的狼牙,牙尖磨得油光發亮。我沒說要,也沒說不要,順手就揣進了兜里。
我知道兒子是刀子嘴豆腐心,怕我這把老骨頭在山上出什么意外。但我更知道,有些事,年輕人不懂,也不信。我們這黑龍山,自古就不是個太平地界。我爺爺那輩就跟我說過,山里的“長蟲”(蛇)、“黃皮子”(黃鼠狼)、“狐貍”,都有些年頭了,輕易別去招惹。
這幾年,山里的果子年年都少點,我只當是孝敬山神爺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今年不同,這賊的胃口,越來越大。園子里那幾棵老桃樹,是我爺爺親手種下的,結的“一線紅”水蜜桃,又大又甜,每年都能賣個好價錢。眼看再有半個月就能摘了,這要是被它給嚯嚯完了,我這大半年的心血就算白費了。
我吃了兩口飯,就回屋準備去了。一把跟了我三十年的柴刀,別在腰后。一個裝滿濃茶和干糧的軍用水壺,斜挎在身上。頭上戴了頂舊草帽,腳上換了雙結實的解放鞋。
出門的時候,孫子小寶剛從補習班回來,看見我這身打扮,好奇地問:“爺爺,你這是要去打仗嗎?”
我摸了摸他的頭,笑了笑:“爺爺去山上,給你捉個大懶蟲回來。”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我站在院子里,抬頭看了看天。今晚沒月亮,只有幾顆疏星。風從山里吹來,帶著一股草木的潮氣和泥土的腥味。
是時候了。
02
上山的路,我走了六十多年,閉著眼都能摸到。但今晚,走起來卻感覺格外不同。
也許是年紀大了,腿腳沒以前利索。也許是心里裝著事,總覺得這山里的風聲,都帶著點說不清的調子。林子里的蟲鳴聲,時高時低,像是在竊竊私語。偶爾有夜鳥被驚起,“撲棱棱”地飛走,都讓我心里一緊。
走了大概半個多鐘頭,才到我的果園。鐵絲網圍起來的一大片地,在黑暗中像個沉默的巨獸。我沒走正門,而是繞到園子后面,從一個我早就留好的豁口鉆了進去。
我沒開手電。眼睛在黑暗里待久了,慢慢也就適應了。借著微弱的星光,能看到一排排的果樹,黑黢黢的影子,像列隊的士兵。空氣里飄著一股果子將熟未熟的清香,混著夜露的涼氣。
我在園子正中間的一棵核桃樹下找了個地方,背靠著樹干坐了下來。這個位置視野最好,整個園子都能看得七七八八。我把柴刀抽出來,橫放在腿上,又擰開水壺喝了口濃茶,提了提神。
剩下的,就是等了。
山里的夜,靜得很。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時間一點點過去,從腳底板升起的寒氣,順著褲管往上爬。我攏了攏身上的舊褂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四周。
大概到了后半夜,人最困的時候,我眼皮開始打架。就在我快要迷糊過去的時候,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園子東北角傳了過來。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我屏住呼吸,把身子往樹干后面又縮了縮,只探出半個腦袋。
聲音越來越近。不是人的腳步聲,那聲音很輕,很碎,像是什么東西在地上快速地爬行。我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鐵絲網下面,泥地突然拱起一個小土包,然后,一個黃乎乎、毛茸茸的腦袋就從土里鉆了出來。緊接著,是整個身子。
是只黃皮子!
這家伙比我平時見過的都要大,差不多有半米長,皮毛油光水滑的,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黃光。它從自己打的洞里鉆出來,先是警惕地抽了抽鼻子,兩只綠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然后直立起半個身子,沖著我這個方向拜了拜。
我心里“咯噔”一下。壞了,這是只成了氣候的。老話說,“寧惹南山虎,莫惹北山狐,黃皮子拜月,準沒好事”。
它拜完,就一溜煙地竄進了桃林里。緊接著,我就聽到了樹枝被搖晃和果子掉在地上的聲音。
我當時就想沖出去,大喝一聲,把它嚇跑。可轉念一想,不行。這家伙這么精,打草驚蛇,以后再想抓它就難了。我得跟過去,看看它的老巢在哪,干脆來個一鍋端。
我把柴刀重新別回腰上,貓著腰,踩著地上的落葉,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黃皮子動作極快,在桃林里東竄西跳,專挑那些又大又紅的桃子下手。它也不吃,只是用嘴叼住,然后就往林子深處跑。
我仗著對地形熟悉,遠遠地吊在它后面。穿過我的果園,它又往后山的方向跑。后山的路就更難走了,荊棘叢生,怪石嶙峋。我這把老骨頭,好幾次都差點被絆倒。
跟著它翻過一道山梁,眼前出現了一座破廟。
這廟我認得,是山神廟,早就荒廢了。我小時候還來這里玩過,后來村里通路了,大家都在山下燒香,這里就沒人來了。廟門都塌了半邊,院子里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那黃皮子叼著桃子,熟門熟路地從墻角一個狗洞鉆了進去。
我心里犯了嘀咕。這荒郊野嶺的破廟,它一個黃皮子,來這里干什么?我不敢從正門進,繞到廟的側面,扒著一處塌了半截的墻頭,悄悄往里看。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我差點沒叫出聲來。
03
破廟的院子里,根本不是我想象中那副荒涼景象。
院子中央,不知什么時候,被人擺上了一張石桌,四周圍著幾個石墩。此刻,石桌旁正“坐”著幾個“人”。
說他們是“人”,是因為他們都穿著人的衣服,長袍馬褂,跟唱戲似的。但你要是仔細看他們的臉,就沒一個正常的。
坐在主位上的,是個白面書生模樣的中年人,手里拿把折扇,瞇著眼睛,一臉的笑意。可他那雙眼睛,太尖,眼角還微微上挑,嘴角也比一般人要翹,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狐貍的狡黠。
他左手邊,是個穿著灰布褂子的瘦小老頭,尖嘴猴腮,兩撇小胡子,一雙眼睛骨碌碌地亂轉,看著就不像個安分的主兒。
右手邊,坐著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穿著黑色對襟衫的男人。他一直低著頭,看不清臉,只是脖子上似乎圍著一圈一圈的東西,在黑暗中泛著幽光。他從頭到尾一句話不說,身子也不動,像根木樁。
還有一個,是個穿著花布襖的老太太,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插著根銀簪子。她手里拿著個針線笸籮,正在那納鞋底,但她那張臉,皮膚皺巴巴的,鼻子特別長,下巴又特別尖。
我正看得發愣,我跟著的那只黃皮子,叼著桃子跑到了桌邊。它把桃子往桌上一放,沖著那白面書生點頭哈腰。
“三太爺,您瞧,今年‘一線紅’的成色,比去年還好。水分足,甜得很。”
那白面書生拿起一個桃子,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黃老二,你有心了。”
我趴在墻頭,大氣都不敢喘。
五大家!胡、黃、白、柳、灰!
狐貍、黃鼠狼、刺猬、蛇、耗子!
我們這地方傳了幾百年的“保家仙”,今晚竟然全湊齊了!
那白面書生,定是胡家的胡三太爺。那偷我桃子的,是黃家的黃二太爺。那納鞋底的老太太,看長相,是白家的白老太太。那不說話的黑衣大漢,脖子上圍的,怕不是他自己的身子,是柳家的柳大爺。那尖嘴猴腮的瘦老頭,肯定是灰家的灰四爺。
我只覺得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我這是捅了多大的馬蜂窩啊!
只聽那黃二太-爺嬉皮笑臉地說:“三太爺您客氣了。山腳下那王老頭,人還不錯,每年都留不少果子在樹上,說是孝敬山神爺。我這拿他幾個桃,也算是替山神爺嘗個鮮嘛。”
我一聽這話,心里又氣又怕。好你個黃皮子,偷了我的東西,還說得這么冠冕堂皇。
那白老太太停下手里的針線活,抬起頭,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又尖又細:“黃老二,話可不能這么說。拿人家的東西,就是不對。咱們修行之人,最講究個因果。你今天貪他幾個桃,來日指不定就要還他一份情。萬一沾上人家的因果,壞了咱們的道行,可劃不來。”
“哎,白老太太,您就是太小心了。”黃二太-爺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幾個桃子算什么因果。再說了,咱們哥幾個聚一次不容易,不帶點土產孝敬三哥,我這心里過意不去。”
主位上的胡三太爺笑了笑,搖著扇子說:“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別爭了。老二的心意我領了。不過白老太說得也在理。以后啊,少去招惹山下的人。尤其是那王老頭,他家祖上和咱們有點淵源,身上有份善緣,別去擾了他家的氣運。”
我心里一動。我家祖上?我怎么不知道?
那尖嘴猴腮的灰四爺,這時嗑著個瓜子,插嘴道:“三哥說的是。我前幾天去他家轉了轉,他家那小孫子,印堂發亮,頭頂有靈光,是個好苗子。這要是放在幾百年前,妥妥的讀書種子,說不定能出個狀元郎。”
“現在這年景,出狀元郎有什么用?”黃二太爺撇了撇嘴,“還不如跟著我學兩手,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受人欺負。”
“你那點偷雞摸狗的本事,就別拿出來丟人了。”白老太太毫不客氣地數落他,“正道不走,遲早要吃大虧。”
“嘿,我這叫謀生手段,怎么叫偷雞摸狗……”
眼看他倆又要吵起來,胡三太爺把扇子往桌上一拍。
“都少說兩句!”
他這一發話,黃二太爺和白老太太立刻就噤聲了。看得出來,這狐貍的威信最高。
胡三太爺清了清嗓子,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今天請大家來,不光是敘舊。是有一件大事,要和各位通個氣。”
04
大事?
我趴在墻頭,把耳朵豎得更高了。
破廟里,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連一直沒說話的柳大爺,似乎都微微抬了抬頭。
胡三太爺放下扇子,雙手按在石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各位,今年是龍年,眼瞅著就要過去了。明年,是什么年?”
“馬年唄。”黃二太爺搶著答道,一臉的無所謂。
“沒錯,馬年。”胡三太爺的眼神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可這個馬年,不一般。”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夜觀天象,又結合祖上傳下來的《玄黃經》推演。發現從明年甲辰龍年歲末交接到甲午馬年開始,天地之間的氣數,要迎來一次大的輪轉。這次輪轉,非同小可,可以說是百年不遇。”
“氣的輪轉?”白老太太皺起了眉頭,“三哥,你說明白點,我這老婆子聽不懂這些玄乎的。”
胡三太爺點了點頭,解釋道:“這么說吧。咱們腳下這片大地,和天上的星宿一樣,都是有‘氣’在流動的。這股‘氣’,有起有落,有盛有衰。小到一草一木,大到王朝更替,都受這股‘氣’的影響。咱們修行,修的也是這口‘氣’。”
“咱們這黑龍山,龍脈藏得深,地氣一直很平穩。所以幾百年來,咱們才能安安穩穩地在這里修行。可從明年開始,這股‘氣’,就要變了。”
灰四-爺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緊張地問:“三哥,怎么個變法?是變好,還是變壞?”
“不好說。”胡三太爺搖了搖頭,“《玄黃經》上只有八個字:‘龍隱馬出,地氣交替’。”
“龍隱馬出……”白老太太喃喃地重復著,手里的針線活也停了,“龍,指的是咱們這黑龍山的地脈。龍隱,就是說地脈的靈氣要開始收斂、隱藏起來了?”
“正是。”胡三-太爺贊許地看了她一眼,“地脈靈氣一收,咱們修行的速度就會變慢,甚至倒退。山里的物產,也會變得稀少。這對于咱們來說,是個坎。”
“那馬出呢?”黃二太-爺急了,“是不是說,有什么好東西要出來了?”
“也可以這么理解。”胡三太爺的嘴角,勾起一絲神秘的笑容,“地氣交替,有衰就有盛。一股新的‘氣’,會從別處涌過來,取代原來潛藏的龍脈之氣。這股新‘氣’,來得又快又猛,就像奔馬一樣,所以叫‘馬出’。”
“這股新‘氣’,對咱們來說,是福也是禍。它雖然霸道,但里面蘊含著一股……生機。一股能讓凡俗之物脫胎換骨的生機。誰要是能抓住這股‘氣’的源頭,得到它的垂青,那就不光是道行大漲的事了。說句不好聽的,雞犬升天,都-有可能。”
“雞犬升天!”黃二太-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射出貪婪的光。
就連一直沉默的柳大爺,都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嘶”聲,像是在表達自己的興趣。
我聽得也是心驚肉跳。這不就是話本里說的“大機緣”嗎?
“三哥,那這‘馬出’之氣,源頭在哪?咱們怎么才能抓住它?”灰四爺急切地問。
胡三太爺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緩緩說道:“源頭,不在山里,而在山下。”
“山下?”眾人都是一愣。
“對。”胡三太爺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敲,“這股新‘氣’,和人間的氣運牽扯極深。尤其是那些身上有德行、祖上有善緣的人家,更容易引動這股‘氣’。所謂‘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德能配位,天降福澤’。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明年馬年,屬火,主離。是個大變動的年份。對于普通人來說,很多人和事都會面臨分離和變故。生意場上的,官場上的,甚至家庭里,都會有很多意想不到的變動。但對于那些有準備的、有德行的人來說,這恰恰是‘破舊立新’的最好時機。”
他講的這些,我聽得半懂不懂。但“分離”、“變故”這幾個詞,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我心上。王強常年在外面跑車,小麗一個人在家帶孩子,我們這一家子,可經不起什么大的變動。
“三哥,你別賣關子了,快說吧,這天大的機緣,到底是個啥?又該怎么得?”黃二太爺已經等不及了。
胡三太爺放下茶杯,環視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朝我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嚇得趕緊把頭縮了回來,心跳得像打鼓一樣。他發現我了?
不可能,我藏得這么好,他怎么會發現?
我定了定神,又悄悄探出頭去。
只見胡三太爺正襟危坐,表情肅穆,緩緩開口。
05
“這樁機緣,應在一個‘馬’字上。但不是真正的馬,而是一件與‘馬’有關的‘物’。此物是引動‘馬出’之氣的關鍵,可以說是‘氣眼’所在。誰能得到它,并善用它,誰就能在這次地氣交替中,占得先機。”
他的話音剛落,那黃二太爺就迫不及待地追問:“什么物?是山里的千年馬勃,還是古墓里的唐三彩馬?”
“都不是。”胡三太-爺搖了搖頭,“此物并非凡品,也不是死物。它有靈,會自行擇主。只有心正、德厚、且與馬年氣數相合之人,才能得見其真容。”
白老太太沉吟道:“三哥的意思是,這東西,咱們這些山野精怪,是得不到的?它只會選擇人?”
“正是。”胡三太爺的回答,讓黃二太爺和灰四爺的臉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咱們身上妖氣太重,與那股純陽的生機相沖。強行求取,只會引火燒身,千年道行,毀于一旦。”
“那咱們今晚豈不是白來了?”黃二太爺抱怨道,“聽了半天,這天大的好處,跟咱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誰說沒有關系?”胡三太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咱們雖然不能取,但可以‘輔’。”
“輔?”
“對。輔佐那個得到機緣的人。此人得了天大的好處,氣運亨通,咱們輔佐他,就等于和這股新氣運綁在了一起。他吃肉,咱們跟著喝口湯,總比守著這日漸枯竭的龍脈要強得多。這叫‘借運’,也是一條修行之路。”
這話一說,眾人又都來了精神。
“那這樁機緣,到底該落在誰家?”白老太太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胡三太爺閉上眼睛,手指在桌上快速地掐算起來,嘴里念念有詞。半晌,他才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
“我算過了。這山下方圓十里之內,能承接這樁機緣的人家,只有一戶。”
我趴在墻頭,心臟都快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黃二太爺伸長了脖子,緊張地問:“哪一戶?是村東頭的李半仙家,還是村西頭的趙大善人-家?”
胡三太爺緩緩搖頭,一字一頓地說:“都不是。”
他的目光,再次若有若無地掃過我藏身的方向。
“這戶人家,姓王。”
姓王!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差點從墻頭上栽下去。我們這王家村,十戶里有八戶姓王,他說的是哪家?
黃二太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王?三哥,你說的,該不會就是山腳下那個……種桃子的王老頭吧?”
胡三太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
“正是。”
那一瞬間,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們說的,竟然是我家!
我顧不上害怕了,只想著聽清楚,這天大的機緣,到底是什么,又要怎么才能得到。
“他家?”白老太太有些懷疑,“我瞧著他家也普普通通,老頭子是個犟脾氣,兒子是個跑大車的,兒媳婦也就是個尋常婦人。怎么就輪到他家了?”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胡三太爺解釋道,“王老頭祖上三代,都在這黑龍山行善積德。修過橋,補過路,荒年還開過粥棚。這份陰德,厚著呢。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家那個孫子。”
“他家孫子?”灰四爺想了想,“哦,就是我說的那個,叫小寶的?”
“對。那孩子,命格不凡。他的生辰八字,恰好與明年‘馬出’之氣的幾個關鍵節點完全契合。可以說,這樁機緣,本就是為他家準備的。”
聽到這話,我心里一陣狂喜。我孫子小寶,有大出息了!
可緊接著,胡三太爺卻話鋒一轉,嘆了口氣。
“只可惜啊……他家那孫子,命里,還帶著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