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機場到達廳的噪音像潮水一樣涌來。廣播聲、行李箱輪子的滾動聲、接機人群的喧嘩聲,混在一起。蘇晚一手拉著銀色行李箱,一手緊緊牽著女兒小雨。小雨五歲了,扎著兩個小辮子,走起路來辮子一跳一跳的。
“媽媽,外婆會給我們做糖醋排骨嗎?”小雨仰頭問,眼睛亮晶晶的。
“會,外婆早就在家準備了。”蘇晚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女兒柔軟的頭發。
三年了。她帶著小雨去了南方沿海城市生活,這次因為母親生病,終于回來了。這座熟悉的城市,空氣里都是往事的味道。
她加快腳步,想快點穿過擁擠的人群。
突然,一個身影擋在了前面。
蘇晚下意識地停住腳步,把小雨往身后帶了帶。
“蘇晚!”
那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沈默站在她面前,比三年前瘦了些,輪廓更分明了,穿著件灰色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眼神復雜得讓她看不懂。
沈默往前一步,張開手臂似乎想抱她。
蘇晚幾乎是本能地后退,將小雨完全護在身后。這個動作太自然了,像訓練過千百次。
沈默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他的目光落在蘇晚身后,那里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小雨從媽媽腿邊露出半張臉,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陌生男人。她眨眨眼,脆生生地問:“媽媽,這個叔叔是誰啊?”
這句話像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某個鎖孔。
沈默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不是慢慢泛紅,是瞬間就涌上一層水光。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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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個她曾愛了七年、嫁了九天的男人。三年前婚禮的場景還清晰得像昨天——白色婚紗,他的誓言,親友的祝福。然后第九天,他接到一個電話,臉色就變了。
“蘇晚,我得馬上走。”他當時一邊往行李箱里扔衣服一邊說,“周薇病危,醫生說必須立刻去德國手術,否則可能就……”
“那我呢?”蘇晚記得自己站在臥室門口問,“我們才結婚九天。”
沈默拉行李箱拉鏈的手停了一下,沒回頭:“她在這邊沒有親人了,你知道的。她那個情況,一個人根本不行。”
“要去多久?”
“最多半年,手術做完,恢復一些我就回來。”
他走過來,抱了抱她,那個擁抱很匆忙,像完成任務。然后他就走了,甚至沒讓她送他去機場。蘇晚站在突然空了的婚房里,看著墻上還沒拆的喜字,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懵了”。
半年變成一年,一年變成兩年,兩年變成三年。電話從每天一通變成每周一通,后來變成每月,最后變成“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她發給他的消息石沉大海,像扔進無底洞。
第一年她還在等,第二年她開始懷疑,第三年她把婚戒收進了抽屜最深處。
然后她去了南方,換了工作,領養了小雨。生活重新有了錨點。
現在,三年后,他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面前,仿佛只是出了趟短差回來。
“蘇晚,”沈默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他努力讓語氣平穩些,“我回來了。”
蘇晚沒說話。她感覺到小雨的小手緊緊攥著她的手指。
“對不起,我知道我回來晚了。”沈默的聲音有些啞,“但我真的有不得已的原因,周薇她……”
“沈默。”蘇晚打斷他,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你認錯人了。”
她拉起行李箱,牽緊小雨的手,繞過他就走。
沈默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指很用力,蘇晚能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
“你別這樣,”他的聲音里帶著懇求,“聽我解釋行嗎?周薇當時的情況真的很危險,醫生說如果不立即手術,她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她只有我了,我不能不管……”
“夠了。”蘇晚甩開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堅決,“周薇是死是活跟我有關系嗎?我只知道,我們結婚第九天,你就為了另一個女人離開了。”
這些話她憋了三年,說出來時卻異常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沈默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一顆顆砸在地上。“她不是另一個女人,她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是像家人一樣的存在。她當時真的只有我了,我不能見死不救……”
“那你知道我這三年怎么過的嗎?”蘇晚的聲音冷了下來,“結婚第九天就成了被丈夫拋棄的女人,你知道別人背后怎么說我的嗎?說我留不住男人,說我傻,說沈默肯定是外面有人了才跑那么遠。”
周圍有人放慢了腳步,目光好奇地投過來。沈默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想說什么,卻被小雨的聲音打斷了。
“媽媽,這個叔叔為什么哭呀?”小雨扯了扯蘇晚的衣角,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楚。
蘇晚蹲下身,平視女兒的眼睛:“可能眼睛不舒服吧。乖,我們該走了。”
她站起身,沒再看沈默一眼,牽著小雨繼續往外走。行李箱的輪子發出規律的滾動聲。
身后傳來壓抑的抽泣聲,一聲聲,像鈍刀子。
蘇晚沒有回頭。
一步都沒有。
蘇晚的父母住在一個老小區里,六層樓,沒有電梯。她提著行李箱上到四樓時,已經有些喘了。小雨倒是很興奮,蹦蹦跳跳地往上跑。
“外婆!外公!”
門開了,母親系著圍裙站在門口,眼圈一下就紅了。“哎喲,我的寶貝外孫女!”她蹲下來抱住撲過來的小雨,然后抬頭看蘇晚,“晚晚,回來了。”
“媽。”蘇晚鼻子有點酸,但忍住了。
父親也從廚房走出來,接過她的行李箱:“路上累了吧?快進來,飯馬上好了。”
家里還是老樣子,客廳的沙發套洗得發白了,電視柜上擺著她從小到大的照片。蘇晚看著那些照片,有些恍惚。有一張是她和沈默的婚紗照,擺在最邊上,母親顯然沒有收起來。
吃飯的時候,小雨餓了,大口吃著糖醋排骨。母親不停地給她夾菜,父親則一直看著蘇晚。
“這次回來,待多久?”父親問。
“看情況吧,至少等媽身體好些。”蘇晚說,“我在那邊的工作已經辭了,可以遠程接些設計項目。”
母親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問了:“今天在機場……是不是遇到沈默了?”
蘇晚筷子頓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前幾天來過家里,”母親嘆了口氣,“問我們知不知道你什么時候回來。我沒告訴他具體航班,但他可能自己去查了。”
蘇晚放下筷子,突然沒胃口了。
“他還說什么了?”
“就說他回來了,想見你,想跟你道歉。”父親接話,“晚晚,你們之間的事,我們不多問。但你得想清楚,小雨還小,她需要一個爸爸。”
“我有爸爸!”小雨突然抬頭,嘴邊還沾著醬汁,“外公就是我爸爸!”
三個大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只是笑容里都有些苦澀。
晚上,小雨睡下后,蘇晚一個人在陽臺上站著。夜風吹過來,帶著這個城市特有的味道。她想起三年前,也是在這個陽臺,沈默求婚成功那晚,他們一起看星星,他說要給她一個家。
家。
蘇晚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打開加密相冊。里面只有一張照片——她和沈默的結婚證。照片上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眼睛里都有光。那時她以為,那就是一輩子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蘇晚,我是沈默。我們能談談嗎?我在錦華酒店1208房間,隨時等你。”
蘇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刪除了短信,關掉了手機。
第二天一早,她送小雨去幼兒園。小區附近就有一家私立幼兒園,環境不錯,她已經提前聯系好了。
走到幼兒園門口時,她看到了沈默。
他換了一件淺藍色襯衫,頭發梳得整齊,但眼下的青黑顯示他昨晚沒睡好。他手里拿著一個紙袋,看到蘇晚和小雨,快步走了過來。
“蘇晚。”他站定在她面前,聲音有些小心翼翼,“我們能聊聊嗎?”
小雨認出了他,往蘇晚身后縮了縮,小聲說:“媽媽,又是那個哭鼻子的叔叔。”
沈默的身體僵了一下,他蹲下身,努力擠出笑容:“小雨是嗎?叔叔給你帶了小餅干,是自己做的。”
他從紙袋里拿出一個透明盒子,里面是動物形狀的餅干。小雨眼睛亮了亮,但沒接,只是抬頭看蘇晚。
“小雨,你先跟老師進去。”蘇晚對女兒說,“媽媽和叔叔說幾句話。”
“好。”小雨乖乖點頭,跟著迎出來的老師進了幼兒園。
等小雨走遠了,蘇晚才看向沈默:“你想聊什么?”
“她……”沈默站起來,聲音有些干澀,“她真的是你女兒?”
“是。”
“什么時候的事?”沈默的眼睛又紅了,“孩子的爸爸是誰?”
蘇晚扯了扯嘴角:“這跟你有關系嗎?沈默,你走的時候,也沒想著要給我留個孩子吧?”
“我……”沈默語塞了。
“你今天來找我,是想復婚?還是想辦離婚手續?”蘇晚問得直接。
沈默顯然沒想到她會這么問,愣住了。
“我……我想和你重新開始。”他終于說出口,“蘇晚,我知道我這三年做得不對,但我真的有苦衷。周薇當時的情況很復雜,手術做了三次才成功,康復期又長。她在這邊真的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我不能不管……”
“那誰管我呢?”蘇晚打斷他,“沈默,你走的時候,我們才結婚九天。新房是我一個人布置的,婚禮是我一個人善后的,所有的親戚朋友是我一個人去解釋的。你知道我這三年聽到最多的話是什么嗎?‘沈默是不是不要你了?’‘你們是不是假結婚?’‘他是不是在國外有人了?’”
沈默的臉色越來越白。
“你讓我等你半年,我等了。半年后我給你打電話,你總說‘快了快了’。一年后,你電話打不通了。我去找你父母,他們說你在國外很忙,讓我別等了。”蘇晚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頭,“沈默,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當時手機丟了,補辦很麻煩……”沈默試圖解釋。
“三年,”蘇晚豎起三根手指,“整整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沈默,如果是你等我三年,音訊全無,你會怎么做?”
沈默沉默了。
“所以,我們離婚吧。”蘇晚說,“這樣對大家都好。”
“不。”沈默猛地抬頭,“我不離婚。蘇晚,我們還沒到那一步。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會彌補的,用我的后半輩子彌補。”
“怎么彌補?”蘇晚看著他,“把過去的三年還給我?還是把我這三年受的委屈都抹掉?”
“我們可以創造新的記憶……”
“沈默,”蘇晚打斷他,“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和周薇同時需要你,你會選誰?”
這個問題像把刀,懸在空中。
沈默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他的眼神在躲閃。
“看來你有答案了。”蘇晚轉身要走。
“蘇晚!”沈默在她身后喊,“我們認識十年,在一起六年,結婚雖然只有九天,但你就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蘇晚停下腳步,沒回頭:“感情?沈默,你在新婚第九天就拋下我去照顧別的女人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
說完,她走進了幼兒園,沒再回頭。
蘇晚的工作室在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是個小型的景觀設計工作室。她三年前去南方后,和大學同學合伙開的,現在主要通過網絡接項目。
回城的第三天,她就去了工作室。合伙人李婷見到她,高興地抱了抱她。
“終于回來了!南方的項目都交接完了?”
“差不多了,還剩兩個尾款在走流程。”蘇晚放下包,打開電腦,“最近有什么新項目嗎?”
“有,城東有個老舊小區改造,政府項目,預算還可以。”李婷把資料遞給她,“對了,有個人來找過你。”
蘇晚心里一緊:“誰?”
“沈默。”李婷觀察著她的表情,“前天來的,前臺說你在南方,他就留了個電話。晚晚,你們……”
“他要離婚。”蘇晚簡短地說。
李婷愣了:“啊?他回來了?”
“嗯,機場遇到的。”蘇晚不想多說,“先看項目吧。”
一整天,蘇晚都強迫自己專注工作。但下午四點,她起身活動時,不經意往窗外看了一眼。
沈默站在寫字樓對面的咖啡館門口,正望著她的方向。
蘇晚拉上了百葉窗。
下班時,她特意從地下車庫走。可剛走到車旁,就看到了沈默。他站在柱子旁邊,顯然等了很久。
“你怎么進來的?”蘇晚皺眉,這里是需要門禁卡的。
“我跟在一輛車后面進來的。”沈默走過來,“蘇晚,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你這樣躲著我,解決不了問題。”
“我覺得我們已經談得很清楚了。”
“沒有。”沈默搖頭,“你根本不聽我解釋。周薇她現在情況好了很多,可以自己走路了,雖然還需要拐杖,但已經比醫生預想的要好。她讓我轉告你,她很抱歉,耽誤了我們這么久。”
蘇晚沒說話,解鎖了車門。
“蘇晚,”沈默伸手按住車門,“我們還沒離婚,法律上我們還是夫妻。”
“所以呢?”
“所以小雨的監護權,我也有份。”沈默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她,“如果我們離婚,我會爭取撫養權。”
蘇晚猛地轉頭看他:“你說什么?”
“我說,我是你法律上的丈夫,也就是小雨法律上的父親。”沈默的聲音很平靜,“我有權利爭取撫養權。”
蘇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默,你瘋了嗎?小雨是我的女兒!”
“但她也是我的女兒,法律上。”沈默的眼神很堅定,“蘇晚,我知道這樣做不光彩,但我真的沒辦法了。我不能失去你,也不能看著你和別人組建家庭。”
“什么別人?”蘇晚氣笑了,“沈默,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我哪來的別人?”
“那小雨是哪里來的?”沈默反問,“你一個大女人,會自己去福利院領養孩子?蘇晚,你當我是傻子嗎?”
蘇晚這才明白,他以為小雨是她和別的男人生的孩子。
“你可以去福利院查。”蘇晚深吸一口氣,“沈默,小雨真的是我領養的。我沒有騙你。”
沈默看著她,似乎在判斷真假。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樣?”他最后說,“蘇晚,我不會簽離婚協議的。我會想辦法挽回,不管用什么方法。”
他松開車門,轉身走了。
蘇晚坐進車里,手在抖。她拿出手機,給律師朋友打了個電話。
“林律師,我想咨詢離婚的事。”
晚上接小雨回家,蘇晚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小雨在兒童座椅上嘰嘰喳喳說著幼兒園的事,說新朋友,說老師教的兒歌。
“媽媽,你今天不高興嗎?”小雨突然問。
“沒有啊。”蘇晚從后視鏡對她笑笑,“媽媽在想工作的事。”
“哦。”小雨點點頭,安靜了一會兒,又說,“媽媽,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么問題?”
“如果那個叔叔真的是我爸爸,我是不是就可以有爸爸了?”
蘇晚的手緊了緊方向盤。
“小雨,你想要爸爸嗎?”
“想。”小雨小聲說,“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只有我沒有。畫畫課的時候,老師讓我們畫全家福,我都不知道爸爸該怎么畫。”
蘇晚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但是媽媽也不知道那個叔叔適不適合做你爸爸。”她輕聲說,“小雨,爸爸不是有了就好的,而是要真正愛你,關心你,陪你長大的。”
“那個叔叔不愛我嗎?”
“媽媽也不知道。”蘇晚嘆了口氣,“但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好嗎?”
“好!”小雨笑了,“我最喜歡媽媽了!”
晚上,蘇晚哄睡了小雨,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茶幾上放著一封信,是沈默下午塞在她車門上的。
上面寫著一家酒店的房號,還有一行字:“蘇晚,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我等你。”
蘇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機,打給了林律師。
“林律師,麻煩幫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書。”
第二天,蘇晚去律師事務所拿了離婚協議書。林律師是她的大學校友,比她大兩屆,專做婚姻家庭案子。
“蘇晚,你真想好了?”林律師把文件遞給她,“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具體發生了什么,但離婚不是小事,尤其是你們還有孩子的問題。”
“想好了。”蘇晚接過文件,“該結束的總要結束。”
她直接去了沈默住的酒店。敲門時,心里異常平靜。門很快開了,沈默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他側身讓開,“進來坐吧。”
蘇晚沒進去,直接把離婚協議書遞給他:“簽了吧。”
沈默愣住了,他低頭看著文件封面那幾個字,臉色一點點變白。
“這是什么?”
“離婚協議書。”蘇晚說,“條款我看過了,很公平。婚前財產各自保留,婚后我們也沒什么共同財產。”
“蘇晚,你……”沈默的聲音在抖,“我才剛回來,你就要跟我離婚?”
“沈默,我們坐下談談吧。”蘇晚走進房間,在沙發上坐下,“有些事,我想說清楚。”
沈默關上門,也坐了下來。
“你還記得我們是怎么認識的嗎?”蘇晚開口。
沈默點點頭:“記得。十年前的圖書館,你在找一本園林設計的書,我幫你從最上面的架子上拿下來的。”
“對。”蘇晚笑了笑,“那時候的你,高高瘦瘦的,笑起來有點靦腆。我那時候就想,這個男生挺好看的。”
沈默的眼眶紅了。
“后來我們在一起了,你說你最大的夢想就是娶我,給我一個家。我也信了。我努力工作,攢錢,想著等我們結婚了,就把房子裝修成我喜歡的樣子。”
蘇晚頓了頓,繼續說:“你記得你求婚那天嗎?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圖書館,你偷偷布置了氣球和蠟燭,還找了我們的朋友躲在書架后面。我嚇了一大跳,但特別開心。”
“蘇晚……”沈默想說什么。
“讓我說完。”蘇晚抬手制止,“我們結婚了。婚禮很簡單,但我真的很幸福。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她看向沈默:“可結婚第九天,你就走了。我知道周薇對你很重要,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她父母去世后,你就把她當親妹妹。但是沈默,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你的家人啊?”
蘇晚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她忍住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新房里,看著你發的信息,整個人都是懵的。我給你打電話,你關機了。我問你父母,他們說你已經上飛機了。”
“接下來的半年,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你偶爾會發信息,說手術很成功,說周薇在康復。后來信息越來越少了,最后干脆沒有了。”
“我去找你父母,他們說你在國外很忙,讓我別等了。我去問周薇在國內的親戚,他們說周薇的病情反復,需要長期治療。”
“那時候我就明白了,在你心里,周薇比我重要。不管我們的婚姻,不管我的感受,你都可以毫不猶豫地拋下我去照顧她。”
沈默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想辯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后來我死心了。”蘇晚繼續說,“我開始學著一個人生活,學著接受你不會回來的事實。直到我遇到小雨,我的生活才重新有了意義。”
“她不是我的親生女兒,是我從福利院領養的。但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女兒。這一年多,我陪她長大,看著她從膽小不說話變成現在這樣活潑的樣子,我覺得很滿足。”
“現在你回來了,想重新開始。但是沈默,我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蘇晚了,我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家人。你的突然出現,只會打亂我現在的一切。”
蘇晚站起來,看著淚流滿面的沈默:“所以,簽了吧。對我們都好。”
沈默抱著那份協議書,哭得喘不過氣。
“我不簽!”他猛地站起來,“蘇晚,我不會簽的!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行不行?”
“怎么彌補?”蘇晚平靜地問,“把過去的三年還給我嗎?還是把我這三年受的委屈都抹掉?”
“我用以后的時間補償你!”沈默抓住她的手,“蘇晚,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你不離開我!”
蘇晚抽回手:“可我不需要了。沈默,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回不來了。”
“那小雨呢?”沈默突然問,“你說她是領養的,那她的戶口呢?落在誰的名下?”
蘇晚皺眉:“落在我名下。”
“那她的法定監護人是你,對嗎?”
“是。”
沈默擦了擦眼淚:“蘇晚,我們現在還是合法夫妻,對嗎?”
“是又怎么樣?”
“那也就是說,我也是小雨的法定監護人之一。”沈默看著她,“如果我不同意離婚,你就不能單獨決定孩子的撫養權問題。”
蘇晚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堅持要離婚,那我會爭取小雨的撫養權。”沈默說得緩慢但清晰,“法律上,我是你的丈夫,也就是小雨的父親。我有這個權利。”
“你瘋了嗎?”蘇晚的聲音變了,“沈默,那是我的女兒!”
“法律上,她也是我的女兒。”沈默的眼神很堅定,“蘇晚,我知道這樣做很卑鄙,但我真的沒辦法了。我不能失去你,更不能看著你和別人組建家庭。”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別人!”蘇晚簡直要氣笑了,“沈默,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福利院查。小雨真的是我領養的,我沒騙你。”
沈默盯著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真假。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樣?”他最后說,“蘇晚,我不會簽離婚協議的。我會想辦法挽回我們的婚姻,不管用什么方法。”
說完,他把離婚協議書撕成了兩半。
蘇晚看著地上的碎片,突然覺得很累。
“隨便你吧。”她轉身就走,“但我要告訴你,就算你不簽,我也有辦法離婚。”
走出酒店,外面在下雨。蘇晚站在雨中,沒打傘,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接下來的幾天,沈默開始頻繁出現在蘇晚的生活里。
他會一大早在小區門口等,假裝偶遇,問要不要送小雨去幼兒園。蘇晚每次都冷著臉拒絕,但他好像不在意。
更讓蘇晚頭疼的是,他開始去幼兒園接小雨。
第一次她堅決不同意,但幼兒園老師說,沈默出示了結婚證和身份證,證明自己是孩子的父親。老師很為難,說如果法律上是父親,她們沒有理由拒絕。
那天下午,蘇晚提前下班去接小雨,遠遠就看到沈默蹲在幼兒園門口,手里拿著一個畫板。
小雨從園里跑出來,看到畫板,眼睛亮了。
“叔叔,這是什么呀?”
“是畫板。”沈默笑著打開,“你看,這里可以夾紙,這里放畫筆。小雨喜歡畫畫嗎?”
“喜歡!”小雨用力點頭,“老師今天還夸我畫得好呢!”
“那叔叔把這個送給你好不好?”
小雨看了看蘇晚,見媽媽沒反對,才接過畫板:“謝謝叔叔!”
“不客氣。”沈默摸了摸她的頭,“以后叔叔教你畫畫,好不好?”
“好呀!”
蘇晚走過去,牽起小雨的手:“小雨,跟叔叔說再見,我們該回家了。”
“再見叔叔!”小雨揮手。
沈默站起來:“蘇晚,我能去你家坐坐嗎?我想多陪陪小雨。”
“不行。”
“為什么?”沈默的眼睛又紅了,“我只是想多了解孩子,我是她法律上的父親,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又拿法律壓她。蘇晚深吸一口氣,最后還是點了點頭:“只能待半小時。”
“好,半小時也行。”
回到家,沈默陪小雨畫畫,還教她畫簡單的小動物。看著他們相處的樣子,蘇晚心里有些復雜。
如果三年前他沒走,他們現在會不會也有一個像小雨這樣的孩子?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她壓了下去。沒有如果,現實就是他拋下她走了三年。
半小時到了,蘇晚提醒沈默該走了。
沈默戀戀不舍地放下畫筆,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蘇晚,我今天去見周薇了。”
蘇晚愣了一下:“所以呢?”
“她的腿好多了。”沈默的眼神有些躲閃,“經過三年的治療和康復,她現在可以自己走路了,只是走得慢些。”
“那很好。”蘇晚淡淡地說,“恭喜她。”
“她讓我轉告你,謝謝你。”沈默抿了抿嘴唇,“她說如果不是你理解我陪她出國,她可能真的就站不起來了。”
“我什么時候理解了?”蘇晚冷笑,“沈默,你搞清楚,你走的時候連商量都沒有,直接就走了。你憑什么說我理解?”
沈默的臉色很難看:“我……我以為你會明白的。”
“明白?”蘇晚的聲音提高了,“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么過的嗎?你知道別人怎么說我的嗎?說我連自己老公都看不住!說我傻,說你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和周薇之間是清白的!”沈默急切地解釋,“我們什么都沒有,我只是照顧她!”
“我不在乎你們之間有沒有什么。”蘇晚疲憊地說,“我在乎的是,在你心里,她比我重要。這就夠了。”
沈默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轉身離開了。
那天晚上,蘇晚收到一條很長的短信,是沈默發來的。
“蘇晚,對不起。我知道說再多對不起都沒用,但我還是想說。這三年我也很痛苦,每天都在想你,想我們的家。周薇的治療很不順利,做了三次手術才成功,康復期也很長。我不是不想聯系你,而是怕一聽到你的聲音就會忍不住回來,那樣的話,周薇就真的完了。她在這邊沒有任何親人了,我不能丟下她。但現在她好了,我也回來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了,對嗎?”
蘇晚看完短信,沒有回復,直接刪了。
第二天,她去找了林律師,咨詢起訴離婚的事。
“蘇晚,如果對方堅持不同意離婚,起訴會比較麻煩。”林律師說,“法院一般第一次起訴不會判離,需要有證據證明感情破裂,或者分居滿兩年。”
“他離開三年,算不算分居?”
林律師想了想:“這個情況有點特殊。如果能證明他這三年一直在國外,沒有盡到夫妻義務,可以算分居。但如果他辯稱是為了照顧病人不得已離開,法院可能會考慮情有可原。”
蘇晚沉默了。
“不過有個辦法。”林律師說,“如果你能證明他在這三年里有出軌行為,那就算重大過錯,法院會判離。”
“他沒有出軌。”蘇晚苦笑,“雖然我恨他,但我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那就只能等了。”林律師無奈地說,“分居滿兩年后再起訴,成功率會高很多。”
可蘇晚不想等了。這三年她已經等夠了。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她開車去了大學。那是她和沈默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校園還是老樣子,圖書館前的長椅還在,那棵梧桐樹也還在。
蘇晚在長椅上坐下,閉上眼睛。
十年前的那個下午,陽光透過圖書館的窗戶灑進來。她在找一本很難找的專業書,踮著腳尖在最上面的架子上摸索。
“需要幫忙嗎?”
她回頭,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身后。
“我想找《園林設計原理》,但好像沒有。”她說。
男生看了看書架,伸手從最上面一層抽出一本書:“是這本嗎?”
她接過一看,正是她要找的。書的位置太高了,她根本夠不到。
“謝謝!”她笑了。
男生也笑了,有點靦腆:“不客氣。”
那時候的沈默,笑起來真好看。
“在想什么呢?”
蘇晚睜開眼,看到沈默不知什么時候坐在了她旁邊。
“你怎么在這里?”她皺眉。
“我猜你會來這里。”沈默輕聲說。
兩人都沉默了。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沈默問。
“記得。”
“那時候的你,抱著一大堆書,看起來有點手忙腳亂。”沈默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從那以后,我就告訴自己,這個女孩我要定了。”
“可惜你沒珍惜。”蘇晚冷冷地說。
“我知道。”沈默的眼淚掉了下來,“蘇晚,如果時間能倒流,我一定不會那么做。可是沒有如果,我只能盡力彌補。”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回不來了。”蘇晚站起來,“沈默,放手吧,對大家都好。”
“我不會放手的。”沈默也站起來,眼神堅定,“蘇晚,我這輩子只愛過你一個人,我不會放棄。”
蘇晚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沈默變本加厲地出現在蘇晚的生活里。
他在她家對面租了房子,每天早上她開門,就能看到他站在門口,問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蘇晚每次都冷臉拒絕,但他好像不在意。
更讓她頭疼的是,他接小雨越來越頻繁了。
起初蘇晚堅決反對,但小雨似乎很喜歡他。每次看到沈默,小雨都會開心地跑過去。
“媽媽,沈叔叔今天教我畫小鳥了!”
“媽媽,沈叔叔給我買了新畫筆!”
“媽媽,沈叔叔做的餅干可好吃了!”
看著小雨開心的樣子,蘇晚不忍心剝奪她的快樂。而且她也發現,沈默對小雨是真心的好。
他會耐心教小雨畫畫,會陪她玩積木,會給她講故事。那些蘇晚不太擅長的事情,他都能做得很好。
“蘇晚,我能問你個問題嗎?”那天晚飯后,沈默突然問。
“什么?”
“你為什么會領養小雨?”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因為她需要一個家,而我也需要一個家人。”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
沈默看著她:“蘇晚,你變了。”
“人都會變。”蘇晚淡淡地說,“三年的時間,足夠改變很多東西。”
“那你對我的感情,也變了嗎?”沈默問得很直接。
蘇晚沒有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恨嗎?恨的。
愛嗎?可能還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失望和疲憊。
“小雨睡了,你該走了。”蘇晚站起來。
沈默看了她一眼,最后還是離開了。
周末,蘇晚帶小雨去兒童樂園。沒想到在門口又遇到了沈默。
“真巧。”沈默笑著說,但那笑容有點刻意。
“是真巧嗎?”蘇晚問。
沈默的笑容僵了一下:“好吧,我承認我是跟著你們來的。但蘇晚,我只是想多陪陪小雨,沒別的意思。”
“沈叔叔!”小雨看到沈默,開心地跑過去,“你也來玩嗎?”
“是啊。”沈默蹲下來,“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好呀好呀!”
一整天,沈默都陪著小雨玩。他陪小雨坐旋轉木馬,陪她玩海洋球,還陪她看小劇場表演。
看著小雨開心的笑臉,蘇晚心里很復雜。
“媽媽,我好喜歡沈叔叔啊!”回家的路上,小雨趴在她肩上說。
“是嗎?”
“嗯!”小雨點頭,“媽媽,沈叔叔可以做我爸爸嗎?”
蘇晚愣住了。
“小雨,你知道爸爸意味著什么嗎?”
“知道啊。”小雨認真地說,“爸爸就是會一直陪我玩,教我畫畫,給我講故事的。沈叔叔就是這樣的啊。”
“可是……”
“媽媽,你是不是不喜歡沈叔叔?”小雨突然問。
“不是不喜歡,是……很復雜。”
“有什么復雜的呀?”小雨歪著頭,“老師說了,喜歡就要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媽媽到底喜不喜歡沈叔叔呀?”
這個問題,蘇晚答不上來。
那天晚上,沈默發來一條很長的短信。
“蘇晚,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我也知道我這三年做得很過分。但請你相信,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周薇對我來說,就像親人一樣。她從小沒有父母,是我爸媽把她帶大的。我爸媽去世后,她就只剩下我了。當醫生說她要站不起來的時候,我真的慌了。我知道我應該先跟你商量,但當時太緊急了,我來不及想那么多。這三年我無數次想給你打電話,想聽聽你的聲音,但我怕一聽到你的聲音就會忍不住回來。周薇的治療不能中斷,康復也需要人陪。我只能咬牙堅持,告訴自己等周薇好了,我就回來找你。現在我回來了,卻發現一切都變了。你有了新的生活,有了小雨這個女兒。看著你們母女相處,我既羨慕又難過。羨慕的是小雨有這么好的媽媽,難過的是我錯過了陪你一起成長的機會。蘇晚,給我一個機會好嗎?讓我證明,我是真的想回到你身邊,想和你重新開始。我知道信任一旦破碎很難修復,但我愿意用以后的時間來努力。”
看完這條短信,蘇晚很久沒有回復。
第二天她去公司,前臺說有位客人在會議室等她。
推開會議室的門,她看到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
雖然沒見過,但蘇晚知道她是誰。
周薇。
“你好,蘇晚姐。”周薇伸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我是周薇。”
蘇晚沒握她的手:“你來找我有什么事?”
周薇收回手,也不尷尬:“我來是想跟你聊聊沈默的事。”
“沒什么好聊的。”蘇晚轉身要走。
“蘇晚姐,你就不想知道,這三年沈默在國外是怎么過的嗎?”周薇的聲音傳來。
蘇晚停下腳步,但沒有轉身。
“他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周薇繼續說,“白天要陪我做康復訓練,晚上還要去中餐廳打工。我的手術費很貴,他把所有的積蓄都用光了,還欠了不少債。”
“這跟我有什么關系?”蘇晚冷冷地說。
“他本來可以不這么辛苦的。”周薇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的保險能報銷大部分,但需要時間。沈默怕耽誤治療,就自己先墊了所有的錢。”
蘇晚轉過身,看著周薇:“所以你是來讓我同情他的?”
“不是同情,是希望你能理解他。”周薇認真地說,“蘇晚姐,沈默真的很愛你。這三年他每天都在說起你,說你們的過去,說你們的未來。他說等我好了,他一定要回來找你,好好跟你道歉。”
“如果他真的愛我,就不會丟下我離開。”蘇晚的聲音很冷。
“他也是沒辦法。”周薇嘆了口氣,“如果可以選擇,他一定會留在你身邊。但當時的情況,他真的沒得選。”
“有。”蘇晚冷冷地說,“他可以選擇不去,可以選擇讓你的其他朋友照顧你。但他選擇了你,拋下了我。這就是他的選擇。”
周薇沉默了。過了很久,她才說:“我知道說什么都沒用了。但蘇晚姐,我還是想說,請你再給沈默一次機會。他真的是個好人,值得你再相信一次。”
“好人?”蘇晚冷笑,“好人會在新婚第九天就拋下妻子離開嗎?”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
那天晚上,蘇晚做了個夢。
夢里,她和沈默結婚了。婚禮很盛大,她穿著潔白的婚紗,沈默穿著黑色西裝。他們在所有人的祝福中交換戒指。
“蘇晚,我愛你。”沈默說。
“我也愛你。”她說。
可突然,沈默松開了她的手,轉身走向另一個女人。
“沈默!”她大喊,想追上去,但腳卻像被釘住了一樣,動不了。
沈默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晚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
看了看時間,凌晨兩點。
她下床,去廚房倒水喝。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蘇晚走過去打開門,看到沈默站在門外,眼睛紅紅的,明顯剛哭過。
“沈默?你怎么……”
他突然抱住她,抱得很緊。
“蘇晚,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不停地說著這句話。
蘇晚愣在那里,不知道該怎么反應。
“周薇跟我說了,她去找你了。”沈默哽咽著說,“我知道她說了什么,但蘇晚,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只想要你的愛。”
“沈默……”
“我知道我做錯了,我知道我傷害了你。”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但蘇晚,我真的很愛你。這三年,支撐我撐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想著有一天能回到你身邊。”
看著他淚流滿面的樣子,蘇晚的心軟了。
她伸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別哭了。”
這三個字,讓沈默哭得更厲害了。
“蘇晚,你還愛我嗎?”他問。
蘇晚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不知道。”
“那你恨我嗎?”
“恨過。”蘇晚老實地說,“但現在,更多的是累。沈默,我真的累了。”
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久。
沈默說了這三年他在國外的生活。他說周薇的手術做了三次才成功,康復期很長,需要每天做理療。
他白天陪周薇做康復,晚上就去餐廳打工。有時候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瘦了十幾斤。
“我想過給你打電話的。”他說,“但每次拿起手機,又不知道該說什么。我怕你問我什么時候回來,我答不上來。我更怕你說你不等我了,那樣的話,我真的會撐不下去。”
“所以你就選擇不聯系?”
“不是不聯系,是不敢聯系。”沈默苦笑,“蘇晚,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有了別人。我怕你會恨我,不原諒我。這些害怕一直折磨著我,讓我每天都活在煎熬里。”
蘇晚看著他憔悴的臉,心里涌起一陣心疼。
“那現在呢?你還怕嗎?”
“怕。”沈默點頭,“但我更怕失去你。所以就算再害怕,我也要回來,要面對這一切。”
兩人又沉默了。
“蘇晚,給我一個機會好嗎?”沈默握住她的手,“讓我證明,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蘇晚看著他,心里在掙扎。
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他傷害過她,背叛過他們的婚姻,她不應該再給他機會。
但感情這種東西,從來就不受理智控制。
“我需要時間考慮。”蘇晚最后說。
沈默眼睛一亮:“真的嗎?你愿意考慮了?”
“我只是說考慮,不代表我會答應。”蘇晚強調。
“沒關系!”沈默笑了,那是蘇晚這幾天第一次看到他真心的笑容,“只要你愿意考慮,我就還有希望。”
那天晚上,沈默走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很多。
蘇晚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接下來的日子,蘇晚開始重新審視她和沈默的關系。
她發現,雖然心里還有氣,但看到他的時候,心跳還是會加快。看到他對小雨好的時候,她會覺得欣慰。看到他笑的時候,她也會不自覺地跟著笑。
也許,她對他的感情,并沒有她以為的那么淡。
小雨也越來越喜歡沈默。她開始叫他“沈爸爸”,雖然沈默每次聽到都會眼眶發紅。
“媽媽,我可以一直叫沈爸爸嗎?”那天晚上,小雨趴在她懷里問。
“為什么想一直叫?”
“因為我喜歡他呀。”小雨理所當然地說,“而且他也很喜歡我。他說他會一直教我畫畫,陪我玩。”
蘇晚摸了摸小雨的頭,沒說話。
“媽媽,你不喜歡沈爸爸嗎?”小雨抬起頭,眼睛里有疑惑。
“不是不喜歡……”
“那就是喜歡啦!”小雨高興地說,“既然媽媽喜歡沈爸爸,沈爸爸也喜歡媽媽,那你們為什么不在一起呀?”
是啊,為什么不在一起呢?
這個問題,蘇晚也在問自己。
是因為還在生氣嗎?
是因為放不下過去嗎?
還是因為害怕再次受傷?
她想了好久,最后決定給自己,也給沈默一個機會。
周末,她約了沈默見面。
他們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坐下,面對面。
“找我有什么事嗎?”沈默問,眼神里有期待。
“我想了很久。”蘇晚開口,“關于我們之間的事。”
沈默的身體明顯緊張了。
“我不能說我已經完全原諒你了。”蘇晚認真地說,“這三年的傷害,不是說忘就能忘的。但我愿意給你一個機會,也給我們一個機會。”
沈默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真的嗎?”他的聲音在顫抖,“你愿意給我機會了?”
“但是有條件。”蘇晚繼續說,“我需要時間來重新了解你,重新建立對你的信任。這個過程可能會很長,也可能會很難,你愿意等嗎?”
“愿意!”沈默毫不猶豫地說,“別說等多久,就算等一輩子我也愿意!”
蘇晚笑了:“不用等一輩子,但需要你的耐心。”
“我有的是耐心。”沈默擦了擦眼淚,“蘇晚,謝謝你。謝謝你愿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別謝得太早。”蘇晚提醒他,“我還沒有答應復婚,只是說愿意給彼此一個重新認識的機會。”
“我知道,我知道。”沈默連連點頭,“我會努力的,我會讓你看到我的改變,讓你重新相信我。”
看著他滿是希望的眼神,蘇晚心里突然涌起一陣暖意。
也許,給彼此一個機會,并不是壞事。
從那天起,蘇晚和沈默的關系開始慢慢改善。
沈默還是會來接小雨放學,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討好。他會自然地和小雨聊天,問她在學校發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也不再每天守在她公司樓下,而是偶爾發個短信,問她吃飯了沒有,工作順不順利。
這樣的相處模式,讓蘇晚覺得很舒服。
有一天,沈默突然問:“蘇晚,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去了哪里嗎?”
蘇晚想了想:“電影院?”
“不對!”沈默笑著搖頭,“是植物園!你說想看櫻花,我陪你去的。結果你拍櫻花拍得入迷,把我一個人丟在一邊。”
蘇晚也笑了:“對,我記起來了。后來你生氣了,我給你買了個冰淇淋才哄好你。”
“是啊。”沈默的眼神變得溫柔,“那時候的你,雖然有點任性,但很可愛。”
“現在不可愛了?”
“不一樣。”沈默搖搖頭,“那時候的可愛,是沒有保留的。現在的你,總覺得隔著什么。”
蘇晚沉默了。他說得對,她確實對他還有防備。
“不過沒關系。”沈默笑了,“我會慢慢打破這堵墻的。”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蘇晚和沈默的關系越來越好,雖然他們還沒有正式復婚,但在外人看來,他們已經像一對正常的夫妻了。
小雨也越來越開心。她現在每天都纏著沈默,要他陪著畫畫,陪著玩。
看著他們父女相處的樣子,蘇晚心里充滿了溫暖。
但是,就在她以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那天她在公司開會,手機突然響了。是幼兒園老師打來的。
“蘇晚媽媽,小雨在學校突然暈倒了!”老師焦急的聲音傳來,“我們已經叫了救護車,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
蘇晚的腦子嗡的一聲,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哪家醫院?”
“市一院!”
她掛了電話,抓起包就往外沖。
到醫院的時候,小雨已經被送進了急診室。沈默也趕到了,他坐在急診室外的椅子上,臉色蒼白。
“怎么回事?”蘇晚問。
“我也不知道。”沈默的聲音在抖,“老師說小雨上課的時候突然就暈倒了。”
他們在急診室外等了很久,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么長。
終于,急診室的門開了,醫生走了出來。
“小雨的家長是哪位?”
“我是她媽媽。”蘇晚趕緊站起來。
“孩子沒什么大礙,就是有點貧血,加上最近可能太累了,所以暈倒了。”醫生說,“我給她開了些補血的藥,回去注意休息,多吃有營養的食物就行。”
聽到這話,蘇晚和沈默都松了一口氣。
等小雨醒來,他們把她接回了家。
“媽媽,我是不是生病了?”小雨趴在她懷里,小聲問。
“不是生病,就是有點累。”蘇晚摸了摸她的頭,“以后要多休息,不能玩得太瘋了。”
“哦。”小雨乖巧地點頭。
沈默坐在旁邊,眼眶有些紅。
“怎么了?”蘇晚問。
“沒什么。”沈默擦了擦眼角,“就是想到,如果我早點回來,也許就能更好地照顧小雨,她也不會這么累了。”
“這不怪你。”蘇晚說,“是我平時工作太忙,疏忽了對她的照顧。”
“那以后讓我來照顧她吧。”沈默認真地說,“我可以把工作調整一下,多花時間陪小雨。”
蘇晚愣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沈默點頭,“蘇晚,讓我做點什么吧。我想為這個家付出,想讓你看到我的決心。”
看著他堅定的眼神,蘇晚點了點頭:“好。”
從那以后,沈默真的把工作時間調整了。他早上會送小雨去幼兒園,下午準時去接她放學,陪她玩,給她講故事。
小雨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笑容也越來越多。
看著他們相處,蘇晚心里的那堵墻,也在一點點瓦解。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決定。
“沈默,我們復婚吧。”
沈默正在廚房里洗碗,聽到這句話,手里的碗差點掉在地上。
他轉過身,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復婚吧。”蘇晚走過去,認真地看著他,“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人生短暫,沒有那么多時間去計較過去。你現在對我、對小雨都很好,這就夠了。”
沈默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他抱住蘇晚,抱得很緊很緊。
“蘇晚,謝謝你。謝謝你愿意原諒我,愿意給我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蘇晚回抱住他,心里涌起一陣溫暖。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放下吧。放下過去的恨,放下心里的防備,重新去愛一個人。
他們約好了,下個月就去民政局辦理復婚手續。
這些天,沈默一直在準備。他說要給她和小雨一個驚喜,要讓她們看到一個全新的他。
蘇晚很期待,期待他們的未來。
可是就在前天晚上,發生了一件事,徹底改變了一切。
那天蘇晚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推開門,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
沈默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手機,正在和誰通話。
“我知道,我會盡快的。”他的聲音很低,但蘇晚還是聽到了,“周薇,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聽到周薇這個名字,蘇晚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她站在門口,靜靜地聽著他說話。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的。”沈默繼續說,“蘇晚那邊……我會處理好的。等我們復婚了,我就能拿到她的財產,到時候……”
后面的話蘇晚沒有聽清,因為她的腦子里嗡嗡作響。
等沈默掛了電話,蘇晚推開門走了進去。
沈默看到她,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你……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就在你打電話的時候。”蘇晚冷冷地說,“沈默,你剛才和周薇在說什么?”
“沒……沒什么。”沈默的眼神開始躲閃,“就是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蘇晚冷笑,“那為什么要提到我的財產?為什么說等復婚了就能拿到?”
沈默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么,但是卻說不出話來。
蘇晚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沈默,你接近我,到底是為了什么?”
就在這時,蘇晚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她打開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短信里附帶著幾張照片,照片上是沈默和周薇在一起的畫面。他們挽著手臂,笑得很開心,看起來就像一對情侶。
更讓蘇晚震驚的是,照片的拍攝時間,就是在上個星期。
“這是怎么回事?”蘇晚把手機舉到沈默面前,聲音在顫抖。
沈默看到照片,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蘇晚,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解釋!”蘇晚的聲音提高了,“我只想知道,這些照片是真的嗎?你和周薇,到底是什么關系?”
沈默的眼淚掉了下來,但這一次,蘇晚的心沒有任何波動。
“你說話啊!”蘇晚吼道。
就在這時,又一條短信發了過來。
這次是一段錄音。
蘇晚點開播放,里面傳來沈默和周薇的對話。
“沈默,你真的要這樣做嗎?”周薇的聲音傳來。
“沒辦法,周薇。”沈默的聲音,“我欠的那筆債必須盡快還上,否則……”
“可是這樣欺騙蘇晚,你不覺得愧疚嗎?”
“愧疚又能怎么樣?”沈默冷笑,“當初要不是為了你,我也不會欠下這么多錢。現在只能這樣了。等拿到蘇晚的錢,我們就可以……”
蘇晚關掉了錄音,不想再聽下去。
她看著沈默,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是那么陌生。
“原來這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蘇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害怕,“你回來,接近我,接近小雨,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錢。”
沈默跪了下來,抱住她的腿:“不是的,蘇晚,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晚低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那是哪樣?”
“我……我……”沈默哭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小雨的房門突然開了。她揉著眼睛走出來,看到跪在地上的沈默,嚇了一跳。
“媽媽,沈爸爸怎么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事,小雨。”蘇晚走過去,抱起她,“媽媽送你回房間睡覺。”
等她哄睡了小雨,回到客廳,沈默還跪在那里。
蘇晚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說:“沈默,明天我會讓律師準備新的離婚協議。這一次,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們都要離婚。”
“不!”沈默抱住她的腿,哭喊著,“蘇晚,求你聽我解釋!那些照片是有人故意拍的,那段錄音也是被剪輯過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夠了。”蘇晚甩開他,轉身走向臥室,“沈默,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那天晚上,蘇晚一夜沒睡。
腦海里不斷回放著這些天和沈默相處的畫面,還有那些照片和錄音。
她不知道該怎么相信什么,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第二天一早,蘇晚起床后發現沈默已經不在家了。桌上放著一張紙條:“蘇晚,請你給我一天時間。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然后給你一個交代。如果到時候你還要離婚,我不會再糾纏。”
蘇晚看著那張紙條,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下午的時候,她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蘇晚姐,我是周薇。”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我想跟你見一面,有些事情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沒什么好說的。”蘇晚冷冷地說。
“如果是關于沈默的清白呢?”周薇的聲音很認真,“蘇晚姐,我知道你看到了那些照片和錄音。但我可以保證,那些都是有人故意陷害沈默的。”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在哪見?”
“老地方,大學圖書館前的那棵樹下。”
掛了電話,蘇晚開車去了大學。
# 第十一章:真相
周薇已經在樹下等著了。讓蘇晚意外的是,她沒有坐輪椅,而是拄著拐杖站在樹下。她看起來很瘦弱,但站得很穩。
“蘇晚姐。”周薇看到她,點了點頭。
蘇晚走過去,直接問:“你有什么要說的?”
周薇從包里拿出一疊文件:“這些,是我查到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