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這個小家不再搖搖晃晃

如何把“公正與效率”工作主題落實到位，讓人民群眾切實感受到公平正義？身處辦案一線的法官有經歷，有體會，更有責任。

為了貫徹習近平法治思想，講好審判故事，傳遞法治聲音，也為了交流工作經驗，不斷提升審判能力和水平，最高人民法院新聞局、人民法院新聞傳媒總社共推專欄——“法官手記·做實‘公正與效率’”。

誠邀一線的法官拿起手中的筆，記錄講述你印象最深的一次審判、一次執行、一次接訪、一次普法，透過小切口，通過小故事，反映情理法如何相互交融，公正與效率真正實現。文字宜短，內蘊應長，如有現場視頻、照片，讀者當會更加歡迎。來稿請注明姓名、單位、聯系方式，發送到最高人民法院新聞局郵箱：fgsjzgfy@126.com。

一張卡片上，畫了三個人手拉手，筆觸很稚嫩，但畫得很用心，畫里充滿了愛與溫馨，讓人感動的還有，卡片是裝在一個可愛的信封里寄給我的。信是豆豆的媽媽寄來的。

那天的情形我至今歷歷在目，難以忘懷。

1

認識豆豆是從一樁離婚案件開始的。

那是一個午后，豆豆爸爸帶著豆豆到法院起訴和媽媽離婚。豆豆爸爸腿部殘疾，走路不便，但情緒激動，來回說著：“她媽離家出走半年，我要離婚，孩子讓她媽撫養！”

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情緒激動的爸爸幾乎沒有影響到豆豆，她蜷縮在爸爸懷里，低著頭撕扯手中的布娃娃，當我想上前安撫她時，她沒有反應，還是繼續撕扯手中的布娃娃。

難道這是一個自閉癥兒童？

經過與孩子爸爸交談，證實了我的猜測。我感到內心像被針扎了一下，有些痛，我也是一個媽媽，一紙判決不難，但這個孩子怎么辦？她需要一個完整的家。那這個家的矛盾是什么，還能夠彌合嗎？

為了厘清離婚緣由，我耐心對豆豆爸爸進行心理疏導，平靜下來的豆豆爸爸跟我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起訴離婚不是目的，是想通過法院找到離家出走的妻子，勸她回家。

2

看來要解決問題，當務之急是先找到豆豆媽媽。

豆豆爸爸帶著豆豆離開后，我多次撥打豆豆媽媽的電話。幾經周折終于接通，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哭訴：“我累死累活出來賺錢，他幫不上忙還要鬧，離就離，孩子讓他自己養！”

啪的一聲，電話掛斷了。然后是再也難以接通的電話。

電話既然打不通，那就去豆豆媽媽工作的工廠看看。在轟鳴的機器聲中，豆豆媽媽在我的安撫下吐露了心聲。

原來，豆豆的爸爸媽媽感情很好，但自豆豆被確診患有自閉癥后，兩人傾盡積蓄帶孩子治療，期間豆豆爸爸又意外受傷，留下殘疾，開始酗酒，意志消沉。經濟的負擔、身心的疲憊、未來的不確定性，漸漸化作夫妻之間的隔閡與沉默，不斷累積的矛盾和困難讓這個家庭搖搖晃晃、快要散架。

作為一個母親，我特別理解豆豆媽媽的難處。為了勸她，我拿出提前錄制的豆豆視頻給她看，打開視頻的剎那，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我借機提出回家看看當面溝通，出乎意料的是，反復看著視頻默默流淚的豆豆媽媽，以工作忙為由拒絕了。最后，我們約定先通過網絡庭審。

3

開庭那天，豆豆和爸爸早早來到法庭。當媽媽的聲音從話筒傳來，原本低著頭的豆豆突然掙脫爸爸，跑到審判臺上的電腦前掰過話筒，大聲喊：“媽媽……我想你……”

聽到孩子的聲音，豆豆媽媽瞬間崩潰大哭。那一刻我明白，她從未真正放下孩子。我趁勢勸道：“豆豆從不理我們，但你的聲音她隔著這么遠都能聽到。先回來，我們好好聊聊。”豆豆媽媽終于同意，我們重新約定了開庭時間。

再次開庭時，豆豆早早等在審判庭。媽媽一出現，她立刻飛奔過去抱住：“媽媽……”

豆豆媽媽也緊緊摟著孩子，泣不成聲。

我原本以為重逢能軟化彼此。然而，夫妻間的隔閡并未消融，法庭的氣氛依然緊張。

看來，不解決這個家庭的困境無法彌合裂隙。庭審結束后，我利用與民政部門的聯動機制，聯系到一所特殊教育學校，經過數次溝通，學校同意接收豆豆，并減免部分學習和康復費用。

為了給豆豆爸爸找一份工作，我又與殘聯聯系請求支持。頂著烈日，我們逐家走訪轄區福利工廠。功夫不負有心人，一位廠長被我們的執著打動，為豆豆爸爸提供了合適崗位。

當我把這些好消息告訴夫妻倆時，兩人都紅了眼眶。我趁勢引導：“婚姻的意義，是逆境中相互扶持。豆豆需要父母的共同守護。”

我拉起兩人的手疊在一起。豆豆爸爸哽咽道：“我會好好工作，咱們一起陪孩子治病！”豆豆媽媽淚流滿面：“再難，我們兩口子一起扛！”

一旁的豆豆，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久違而溫馨的畫面重回這個小家，讓人感慨動容。既解法結，更解心結；用愛與責任喚回責任與愛，讓曾經搖搖晃晃的家不再搖晃，而是變得穩固又溫暖，是我們最想要到看到的。自閉癥兒童的治療康復一般會相當漫長，對大人和小孩都是考驗。愿穿越星河的光點亮心燈，長久照亮他們，照亮孩子前行的路。

來源：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山東省膠州市人民法院

作者：山東省膠州市人民法院原民一庭副庭長陳敏（目前已調任其他單位）

漫畫：山東省青島市中級人民法院呂佼

編輯：陶羽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