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微妙時刻，特朗普對伊朗沒出“軍事牌”，先打“關稅牌”有何考慮？

伊朗抗議進入第三周后，一些新釋出的消息，讓局勢“畫風生變”卻又暗流洶涌。

伊朗外長12日宣布安全部隊已控制全國局勢，當天支持政府的集會也是聲勢浩大。

另一邊，美國軍事干涉威脅暫未按下“行動鍵”，特朗普反手甩出的是另一招：對伊朗貿易伙伴加征25%的關稅。

表面看，軍事沖突“一觸即發”的緊張感好像淡了些，但事實上危機警報仍未解除——無論是美法要求在伊人員撤離，還是白宮關于軍事選項未排除的表態，都使這場高風險博弈繼續牽動全球神經。

伊朗多管齊下

12日，伊朗國內有兩件事值得關注。

一是伊朗外長阿拉格齊的表態。

他說，伊朗安全部隊已控制全國局勢。伊朗掌握許多材料，可證明美國和以色列介入了伊朗國內的“恐怖活動”。

伊朗外交部還召見英、法、德、意駐伊大使，安排他們收看抗議者向軍警開槍的視頻，借此向干涉伊朗內政的外部勢力發出警告。

二是伊朗街頭支持政府懲治“暴徒”的大規模集會。

在伊朗政府前一天發出號召后，各地數十萬民眾12日參加集會。他們手舉標語、伊朗國旗和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的照片等，表達對國家的支持。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等眾多官員也參與集會。

目前伊朗國內局勢究竟如何？

寧夏大學中國阿拉伯國家研究院院長牛新春表示，目前局勢不確定，消息混亂且來源有限，而且伊朗斷網導致外界難以掌握內部情況。

一方面，伊朗政府聲稱已完全控制局勢，民眾舉行了支持政府的大規模游行。但另一方面，海外輿論、人權組織及以色列情報機構給出不同說法。

因此，局勢能否平復還需觀察未來幾天是否有新的示威。回溯過去，2022年頭巾風波曾持續100天。這次動蕩何時消退，取決于以下幾點。

一是政府控局的強弱；二是反政府游行是否會形成有組織的內外勾連，政治議題是否被突出放大；三是外部力量對示威者的支持力度，以及對伊軍事介入的可能性；四是政府能否短期內改善民生。

目前，伊朗政府多管齊下，尋求脫困。

對內，集中力量強化控局能力、穩定社會秩序。對外，通過召集歐洲國家使節、展示視頻來警告外部勢力停止挑唆，鞏固政權合法性，同時與美進行溝通，試圖推動核問題談判取得突破，爭取美方松動制裁。

特朗普再揮大棒

視線再轉向美國。

特朗普12日在社交媒體上稱，任何與伊朗有商業往來的國家在與美國進行商業往來時將被加征25%的關稅，他表示這是“最終”決定并“立即生效”。

中國、巴西、土耳其、俄羅斯、阿聯酋等經濟體都與伊朗有貿易往來。其中，阿聯酋還是美國在中東地區的重要盟友。

有評論指出，由于美國對伊朗長期實施嚴厲制裁，雙方沒有商業往來和正式外交關系，美國無法通過關稅手段直接對伊朗進行有效施壓，所以通過“二級制裁”對伊施壓。

在牛新春看來，特朗普此次打“關稅牌”，是在暫不動用軍事手段的情況下抓住伊朗的軟肋，是一種不顧國際法的霸權行徑。

伊朗經濟嚴重依賴進出口，主要靠出口石油換取進口生產材料。石油出口受制裁后，伊朗建立了一整套復雜的進出口體系，通過其他渠道規避美國制裁。

而特朗普此次的制裁威脅，不同于以往制裁與伊朗交易的企業或銀行實體，而是指向與伊朗有貿易往來的主權國家，試圖完全切斷伊朗對外貿易，直擊其經濟痛點。

如果特朗普的制裁落實，相當于既要管賣家，也要管買家，不但可能進一步加劇伊朗的經濟困境，與伊朗有貿易往來的國家也會面臨沖擊。

還有評論認為，特朗普的推文沒有提及援引法律依據、實施細則、被納入者名單，具體后果未明確，相關制裁一旦付諸實施屬于典型的“長臂管轄”，違反世貿組織原則。

目前，制裁能否落實仍有變數。今年早些時候，特朗普威脅要對任何購買俄羅斯石油的國家征收關稅，但迄今為止，他只對個別國家采取行動。他還在去年3月威脅要對任何從委內瑞拉購買石油或天然氣的國家征收25%的關稅，但似乎并未實施。

還有輿論注意到，特朗普的最新表態正值美國最高法院即將就特朗普加征關稅合法性做出裁決之際。如果法官們做出不利于特朗普的裁決，一定程度上或阻礙其濫征關稅的行為。

會“打”嗎？能“談”嗎？

特朗普威脅打“關稅牌”的同時，“軍事牌”的選項并未被移除。

白宮方面12日表示，面對當前伊朗局勢，特朗普認為外交是“首選”方案，但如果他認為有必要，“會毫不猶豫地動用美國軍隊”。

知情人士透露，特朗普傾向于打擊伊朗以懲罰該政權。不過，以美國副總統萬斯為首的一些高級政府助手正在勸說特朗普在考慮動武前，先嘗試通過外交途徑解決問題。

展望后續局勢，風險依然很高。

特朗普政府對伊朗的心理戰、信息戰、軍事戰、外交戰、經貿戰等“混合手段”，都已擺上桌面。這些選項可能單用，也可能并用。

牛新春認為，外界普遍關注“美國會不會對伊軍事打擊”，這取決于幾個因素。

一是伊朗國內局勢如何發展。如果趨于平靜，那么伊朗應對美國動武會比較有底氣，美國措施的影響力會下降。所以國內局勢能否穩下來是關鍵。

二是美國會重點權衡采取軍事手段的正面效益與負面代價，判斷二者孰輕孰重。例如，美國軍事介入后伊朗反政府的力量會增強還是趨弱，伊朗政府控局力度和決心又會受何影響……這些均存在不確定性。

三是由此引發的地緣安全風險。伊朗具備打擊周邊美軍基地的能力，也具備打擊以色列的能力。目前美國要求在伊公民撤離，法國撤離駐伊朗使館非必要人員，表明對沖突風險感到擔憂。

如果美國對伊動武，大概率采取“快進快出”模式，不會陷入長期大規模沖突。從特朗普上臺后對敘利亞、索馬里、也門、委內瑞拉等國的軍事行動，都能看出這一特征。

至于“美國和伊朗能否坐下來談”，前景存在不確定性，既取決于伊朗的讓步意愿，也取決于美方能否打消顧慮。

因為美國要價很高，要求伊朗停止一切濃縮鈾活動、停止支持抵抗軸心、徹底放棄射程超過500公里的遠程導彈……

這些條件是伊朗此前堅決反對的。即便伊朗眼下處境被動，但能否做出實質性讓步尚不明確。若無重大讓步，談判達成的可能性較低。

而美方也不是沒有顧慮。其一，它擔心談判被伊朗用來拖延時間。其二，若真的達成協議，就需要恢復與伊朗現政權的官方關系，并解除制裁。這些都需再三斟酌。

總的來看，當前伊朗國內局勢和美伊博弈態勢依然十分復雜。如果接下來事態發展局限于美國對伊經濟制裁或“短平快”的軍事打擊，那么對中東局勢影響不大。但若爆發美伊全面軍事沖突，將對中東地區的穩定、能源格局、地緣政治平衡產生重大且深遠的影響。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張全

題圖來源：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