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公司年度銷售冠軍頒獎典禮的大廳里，當主持人念出獲獎名單，周海濤的手心已經攥出了汗。
他坐在觀眾席最后一排靠墻的位置，這個角落不起眼，但能清楚地看到臺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本年度新人銷售冠軍——李明，市場二部，入職三個月。"
一束追光燈打在那個西裝筆挺的年輕人身上。李明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舞臺中央。臺下掌聲雷動。
周海濤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眶卻有些發酸。三個月前，這個連客戶需求分析都寫不明白的新人，是他一個字一個字教出來的。
李明站在臺上，開始發表獲獎感言。
"感謝公司給我這個平臺，感謝王總監的知遇之恩，感謝人事張主管的破格提拔，感謝我的同期伙伴們……"
名單很長，李明足足念了兩分鐘。
周海濤一直在等，等那個名字出現。
但直到李明鞠躬下臺，他都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
01
周海濤今年四十二歲，在恒達貿易公司干了整整八年。
八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讓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熬成一個不爭不搶的中年人。
他的工位在辦公室最角落，靠著窗戶，夏天曬得慌，冬天凍得慌。但他從沒跟領導提過換位置的事，覺得麻煩。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周海濤的脾氣——老實、能干、話少。
業績中上游，從不出風頭，開會永遠坐最后一排，領導點名發言就說兩句，不點名絕不主動開口。
"老周這人，就是太實在了。"同事們私下議論。
實在到什么程度？
有一回，他跟進了三個月的大客戶被同事撬走了，他愣是一句話沒說，第二天照常上班，該干嘛干嘛。
主管都看不下去了："海濤，那客戶是你的，你不去爭一爭？"
周海濤笑笑："算了，都是同事，撕破臉不好看。"
就這性格，八年了，他還是個普通銷售，連組長都沒混上。
他老婆劉芳沒少數落他："你看看老李，跟你一塊進公司的，人家現在是區域經理，你呢？"
"人家有人家的本事。"
"你就是窩囊！"劉芳氣得直拍桌子。
周海濤不吭聲，低頭扒拉碗里的飯。
他不是沒有上進心，只是這些年看透了——有些東西，爭也爭不來。
與其跟人勾心斗角，不如踏踏實實干活。工資夠花，孩子快中考了，老婆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他只想安安穩穩熬到退休。
誰知道，公司那年搞了個新政策，徹底打亂了他的平靜生活。
"海濤，你過來一下。"那天下午，部門經理王建國把他叫進辦公室。
周海濤心里直打鼓，以為自己哪里出了岔子。
"別緊張，好事。"王建國指了指沙發，"坐。"
周海濤搓著手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公司今年招了一批應屆生，上面要求老員工帶新人，傳幫帶嘛。"王建國翻著手里的名單，"你經驗豐富，為人也穩當，帶一個新人沒問題吧？"
"帶新人？"周海濤愣了一下。
"對，就是當師父，把你的經驗教給他。放心，公司有補貼，每個月多五百塊帶教費。"
五百塊，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周海濤沒多想就答應了："行，聽領導安排。"
"爽快！"王建國滿意地點點頭，"分給你的這個新人不一般，名校畢業，面試成績全公司第一。好好帶，帶出來了，你臉上也有光。"
周海濤應了一聲，心里卻犯嘀咕——名校畢業，面試第一，怎么分給他這個"老黃牛"帶？
他哪里知道，這個決定，會讓他后悔很長一段時間。
02
李明是第二天來報到的。
一大早，人事主管張婷就帶著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走進了辦公區。
"周哥，這是分給你的新人，李明。"張婷笑著介紹，"名校畢業的高材生，面試成績第一名，你可得好好帶。"
周海濤連忙站起來，熱情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周海濤，以后叫我周哥就行，有什么不懂的盡管問。"
李明和他握了握手，禮貌地笑了笑："周前輩好。"
周海濤注意到，李明握手的時候力道很輕，眼神還往王建國的辦公室那邊飄了一下。
"走，我帶你熟悉一下環境。"周海濤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明跟在后面，一邊走一邊打量著整個辦公區。
"這邊是會議室，每周一開例會。那邊是茶水間，咖啡免費喝……"
周海濤絮絮叨叨地介紹著，李明偶爾點點頭，眼神卻有些心不在焉。
走到工位的時候，李明突然開口了："周前輩，我聽說咱們部門有個大客戶資源池？"
周海濤一愣："你消息挺靈通啊。是有，不過那是給業績前三的銷售用的，新人暫時接觸不到。"
"哦。"李明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別急，先把基礎打好，以后有的是機會。"周海濤安慰道。
李明沒接話，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開始擺弄電腦。
中午吃飯的時候，周海濤想著第一天，怎么也得請新人吃頓飯。
"李明，走，我請你吃飯，想吃什么隨便點。"
李明頭也不抬："不用了周前輩，我約了人。"
周海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張婷正站在電梯口沖這邊招手。
"行，那你去吧。"周海濤訕訕地收回了準備掏錢包的手。
他站在原地，看著李明快步走向電梯，跟張婷有說有笑地離開了。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周哥，這新人架子不小啊。"
周海濤擺擺手："年輕人嘛，正常。"
嘴上這么說，心里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接下來幾天，周海濤逐漸發現，李明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名校畢業、面試第一，他本以為是個踏實肯學的好苗子。
結果呢？
"周前輩，這個客戶需求分析模板是不是太老了？我們學校教的方法比這個先進。"
"周前輩，這個報價流程太繁瑣了，能不能簡化一下？"
"周前輩，咱們公司的PPT模板也太土了，客戶看了不得笑話？"
一開口就是挑毛病，這也不行那也不對。
周海濤耐著性子解釋："公司有公司的規矩，這些流程都是多少年跑下來的，你先按這個來，等熟悉了再說。"
李明嘴上說"好的"，臉上的表情卻明顯寫著"不服"。
一周后，李明交上來第一份客戶方案。
周海濤打開文檔，眉頭立刻皺成了川字。
"李明，你過來一下。"
李明慢悠悠地晃過來："周前輩，有什么問題？"
"問題大了。"周海濤指著屏幕，"這數據哪來的？"
"網上查的。"
"網上查的能用？客戶是做機械制造的，你查的是零售業的數據，八竿子打不著。還有這個報價，你連客戶的采購量都沒搞清楚就敢報？"
李明撇撇嘴："差不多得了唄，客戶哪看得這么細。"
"差不多？"周海濤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你這方案要是發出去，公司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我第一次寫嘛，哪有一次就寫好的。"李明的語氣里帶著不耐煩。
周海濤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這樣，你先把客戶資料重新整理一遍，晚上我幫你看看。"
李明"哦"了一聲，轉身回了工位。
那天晚上，周海濤加班到九點多，把李明的方案從頭到尾改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他把打印好的修改稿遞給李明："你看看我改的地方，注意那些批注，以后寫方案要按這個思路來。"
李明接過去，隨手往桌上一扔："行，我知道了。"
周海濤注意到，他連翻都沒翻一下。
03
類似的場景，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反復上演。
李明寫的方案，十份有八份要推倒重來。
周海濤改得頭疼，李明卻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周前輩，您太較真了，現在年輕人不興這套。"
"周前輩，大方向對就行了，細節沒那么重要。"
"周前輩，您在公司干了這么多年，經驗是夠的，但思維有點跟不上時代了。"
這話說得周海濤心里堵得慌，但他忍了。
年輕人嘛，心高氣傲，等撞了南墻就知道了。
他不知道的是，李明私底下說的話更難聽。
那天中午，周海濤去茶水間接水，隔著門聽到了幾個新人的對話。
"李明，你帶教導師是誰啊？"
"周海濤。"
"就那個……在公司干了八年還是普通員工的？"
"可不是嘛。"李明的聲音里帶著嘲諷，"我也不知道公司怎么想的，把我分給他帶。他那點東西，我在學校早就學過了，還用他教？"
"那你運氣不好啊，要是分給王總監帶，那才叫前途無量。"
"誰說不是呢。跟著他能學到什么？混八年連個組長都混不上的人，我可不想變成他那樣。"
幾個人哄笑起來。
周海濤站在門口，攥著水杯的手微微發抖。
他沒有進去，轉身默默回了工位。
那天下午，他一句話都沒說，悶頭處理自己的客戶訂單。
李明倒是沒心沒肺，還跑過來問："周前輩，這個報價單怎么做？系統我弄不明白。"
周海濤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張年輕的臉，半晌才開口："過來，我教你。"
他沒有提中午的事。
有些話，說出來也沒意思。
真正讓周海濤寒心的，是那次客戶拜訪。
那天，他帶李明去見一個重要客戶——張總。
這個客戶是周海濤維護了三年的老關系，每年給公司貢獻近百萬的訂單，輕易不能出岔子。
出發前，周海濤特意叮囑："等會兒你少說話多聽，看我怎么跟客戶溝通。"
"知道了。"李明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見面還算順利。張總對周海濤很客氣，兩人聊了半小時，眼看就要敲定一個新單子。
就在這時，李明突然插嘴了。
"張總，我覺得您這個采購方案可以優化一下。"
周海濤的心猛地一沉。
張總愣了一下："哦？怎么說？"
李明來了精神，噼里啪啦講了一通供應鏈理論——什么精益管理、數字化轉型、智能倉儲……
張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周海濤幾次想打斷，都被李明滔滔不絕的話堵了回去。
"……所以我覺得張總您的模式太傳統了，完全可以升級一下。"李明終于說完，一臉得意。
張總沉默了幾秒，轉頭看向周海濤："老周，這是你帶的新人？"
周海濤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張總，他剛畢業，不懂事，您別往心里去……"
"我做了二十年生意，"張總的聲音冷了下來，"還用不著一個小年輕來教我。"
"張總……"
"今天就到這兒吧，單子的事以后再說。"張總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出了客戶公司的門，周海濤鐵青著臉，一句話不說。
李明卻渾然不覺："周前輩，我覺得那個張總思維太僵化了，跟不上時代。"
周海濤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盯著他："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搞砸了一個百萬的單子？"
"我就提個建議，至于嗎？"
"至于！"周海濤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是我維護了三年的客戶！三年！你一句話，可能全毀了！"
李明被他的情緒嚇了一跳，但還是嘴硬："我也是為公司好……"
"你給我閉嘴！"周海濤第一次發這么大的火，"從今天起，不懂的就閉嘴，別再自作聰明！"
李明的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不說話。
兩人沉默著回到公司。
當天晚上，周海濤給張總打了一個小時電話，又請他吃了頓飯，好話說盡，才把那個單子保住。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
劉芳看他臉色不好："怎么了？"
"沒事，工作上的事。"周海濤疲憊地靠在沙發上。
"是不是那個新人又惹禍了？"
周海濤沒吭聲。
"我早說了，你別太上心，人家不領情的。"
"他還年輕，不懂事。"
劉芳嘆了口氣："你就是太好說話了。"
周海濤閉上眼睛，沒有接話。
他心里其實也在問自己——值得嗎？
04
經過那次事情，李明消停了一段時間。
但周海濤知道，他心里肯定憋著一股氣。
日子就這么不咸不淡地過著。
周海濤依然盡職盡責地帶他，該教的教，該改的改。
李明表面上配合，但那股傲氣始終沒消下去。
轉折發生在一個多月后。
那天，公司發了一條通知——年度銷售冠軍大賽開始報名。
李明看到通知，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前輩，這個比賽我能參加嗎？"他拿著手機湊過來。
周海濤掃了一眼："你入職才兩個多月，按規定要滿三個月才有資格報名。"
"可比賽是下個月啊，到時候我就滿三個月了。"
"報名截止的時候你還不滿三個月，不符合條件。"
李明的臉色暗了下來："這規定也太死板了吧？"
周海濤沒接話。
"周前輩，"李明突然壓低聲音，"您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什么辦法？"
"您不是跟人事的張婷關系不錯嗎？幫我通融通融唄。"
周海濤皺起眉頭："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李明湊近了一些，"周前輩，您幫幫我，我就想證明一下自己。"
周海濤看著他期待的眼神，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樣子——也是這么心高氣傲，什么都想爭第一。
"我試試吧。"他最終還是松了口。
那天下班后，周海濤專門去找了張婷。
"小張，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張婷正在收拾東西，聽他說完，有些為難："周哥，這不合規矩啊，他入職時間不夠。"
"我知道，但他就差那么幾天……"
"那其他新人怎么辦？大家都來通融，我這工作沒法干了。"
周海濤陪著笑臉："就這一次，就當幫我個忙。我給他擔保，出了問題我負責。"
張婷看了他半天，嘆了口氣："行吧，看在你面子上。但你可得盯好了，別出岔子。"
"沒問題！"周海濤連連點頭。
第二天，李明的報名通過了。
他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餐，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哦，過了？謝謝周前輩。"
然后繼續啃他的三明治。
周海濤站在旁邊，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報名是過了，但難題在后面——李明得拿出一套完整的銷售方案參賽。
以他現在的水平，獨立完成根本不可能。
"周前輩，這個比賽方案到底怎么弄啊？"李明拿著往年的獲獎案例，一臉茫然，"我看了好幾遍，完全不知道從哪下手。"
周海濤心里清楚，如果李明輸得太慘，他這個擔保人臉上也不好看。
更何況，他多少還是有點師父的心態——徒弟出息了，當師父的也有面子。
"這樣吧，"他想了想，"我幫你搭一個框架，你往里面填內容。"
李明立刻來了精神："行！"
接下來的兩周，周海濤開啟了地獄模式。
白天要忙自己的客戶，晚上要幫李明弄比賽方案。
每天下班后，兩個人就窩在會議室里，一頁一頁地摳方案。
"這個市場分析不對，得重新做。"
"客戶畫像太模糊了，要具體到行業、規模、采購習慣。"
"報價策略得改，你這個報法一看就是外行。"
周海濤把自己壓箱底的經驗都掏出來了。
他甚至把珍藏多年的"客戶需求分析模板"發給了李明——這個模板是他八年經驗的結晶，從來沒給任何人看過。
"周前輩，這個模板挺好用的。"李明掃了一眼，"我存下來了。"
"你好好研究研究，里面門道很多。"
"嗯。"李明的注意力已經飄到了手機上。
那兩周，周海濤幾乎每天都是十一二點才到家。
劉芳心疼得不行："你至于嗎？又不是你參賽。"
"徒弟比賽，當師父的能不上心？"
"你那徒弟領情嗎？"
周海濤沒回答。
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相信，付出總會有回報的。
比賽前一天晚上，他幫李明模擬答辯到十二點。
第二天早上起來，感覺渾身發燙。
一量體溫，三十八度五。
劉芳死活不讓他出門："發燒了還去什么去？請個假！"
"不行，今天李明比賽，我得去看著。"
"他比賽關你什么事！"
周海濤沒聽，套上外套就出了門。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
也許是想親眼看看，自己這兩個月的心血，到底值不值。
05
比賽那天，周海濤發著低燒坐在觀眾席后排。
臺上，李明的表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
邏輯清晰，數據詳實，PPT做得漂亮，幾個關鍵的話術更是說得行云流水。
周海濤看著那些內容，太熟悉了——每一頁的框架是他搭的，每一個數據是他幫著核實的，連那幾句打動評委的話，都是他一句句教的。
評委頻頻點頭，觀眾席上響起了議論聲。
"這新人可以啊，才來三個月？"
"聽說是名校畢業的，不愧是高材生。"
周海濤坐在角落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答辯結束，評委打分。
李明得了全場最高分。
當主持人宣布他獲得冠軍的時候，周海濤使勁鼓掌，手都拍紅了。
值了，他想，這兩個月沒白熬。
頒獎典禮上，李明站在臺上，手捧獎杯，燈光打在他臉上，年輕的臉龐意氣風發。
"下面請冠軍得主發表獲獎感言。"主持人把話筒遞給他。
李明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
"能拿到這個獎，我非常激動，感謝很多人。"
周海濤坐直了身子，豎起耳朵。
"感謝公司給我這個平臺，讓我入職不滿三個月就能參加比賽。"
"感謝王總監的知遇之恩，是您在面試時慧眼識珠，把我招進公司。"
周海濤的手心開始出汗。
"感謝人事張主管，在報名資格上給了我很大支持。"
該到我了吧。
"感謝我的同期伙伴們，我們一起努力，一起進步。"
周海濤的心跳越來越快。
"感謝我的父母，一直以來的支持和鼓勵。"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臺上那個年輕人。
"再次感謝所有幫助過我的人，我會繼續努力，不負期望！"
李明深深鞠了一躬，臺下掌聲雷動。
主持人接過話筒，宣布頒獎典禮結束。
周海濤愣在座位上，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
沒有。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提他。
旁邊的同事推了推他："周哥，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發燒還沒退？"
"沒……沒事。"他扯出一個笑容，"可能有點累。"
他低下頭，不再看臺上那個被人群簇擁的年輕人。
慶功宴上，李明是絕對的主角。
所有人都圍著他敬酒、合影、道賀。
周海濤一個人坐在角落的位置，悶頭喝酒。
有同事過來搭話："周哥，你怎么一個人坐這兒？"
"喝點酒，歇會兒。"
"李明那方案是你幫他弄的吧？他獲獎感言怎么沒提你？"
周海濤苦笑了一下："可能……忘了吧。"
同事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周海濤坐在角落里，看著不遠處被人簇擁的李明。
那個年輕人正端著酒杯跟王總監碰杯，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刺眼。
他悄悄起身，離開了慶功宴。
沒人注意到他的離開。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掏出手機，打開和李明的聊天記錄。
兩百多條消息，全是他深夜發的——方案修改建議、數據核實提醒、話術調整意見……
而李明的回復，永遠是那三個字："好的。""收到。""知道了。"
周海濤苦笑一聲，把手機揣回口袋。
這就是他熬了無數個夜、發著燒也要去看比賽換來的結果。
什么都沒有。
連一句"謝謝"都沒有。
三天后。
周海濤正在工位上處理郵件，一個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周前輩。"
他抬起頭，是李明。
這幾天兩人雖然抬頭不見低頭見，但李明一直忙著接受各種恭維，周海濤也刻意保持距離，幾乎沒怎么說過話。
"什么事？"周海濤的語氣很平淡。
李明從包里掏出一張表格，遞到他面前："周前輩，我下周要轉正了，這是轉正評定表。"
周海濤接過來掃了一眼——標準的轉正審批單，上面有各種欄目。
最后一欄寫著"帶教導師評語"。
"張主管說了，這一欄只能您寫。"李明笑著說，"前輩，轉正評語麻煩您了，隨便寫幾句就行。"
周海濤盯著那欄空白的格子，沒說話。
"周前輩？"李明有些奇怪，"怎么了？"
"獲獎感言，"周海濤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感謝了所有人，唯獨沒有我。"
李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哎呀周前輩，那天太緊張了，一時疏忽，您別往心里去。"
"疏忽？"
"名單太長了嘛，一時沒想起來。"
周海濤的聲音冷了下來："那套方案是誰幫你搭的框架？那些數據是誰陪你熬夜整理的？參賽名額是誰去找人擔保的？"
李明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掛了回去。
"周前輩，話不能這么說吧？方案是我寫的，答辯是我上的，分是評委打的。"他的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再說了，帶新人不是您的本職工作嗎？公司每個月給您發帶教費的。"
周海濤感覺胸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那些熬過的夜，改過的方案，從不外傳的模板，發著燒也沒請假的比賽……
在李明眼里，都只是"本職工作"。
"周前輩，您寫不寫啊？"李明催促道，"我真挺急的。"
周海濤低下頭，看著那張表格。
"帶教導師評語"那一欄，空白得刺眼。
他拿起筆。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李明站在旁邊，等著那些"工作認真，進步明顯，同意轉正"之類的套話。
周海濤的筆尖懸在紙上，停了三秒。
落筆。
五個字。
只有五個字。
李明湊過來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