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懷英,朕連日夢見一雙鸚鵡,羽翼皆折,何解?”夜色深沉,上陽宮的燭火搖曳,女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聞的疲憊。
階下,須發皆白的老臣緩緩叩首,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鵡’者,‘武’也,陛下之姓。雙翼,即陛下二子。陛下若召還他們,則雙翼自全。”
武則天沉默了,殿內只剩下燭芯燃燒的噼啪聲,一場決定帝國未來的無聲博弈,已悄然抵達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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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元692年,大周天授三年,神都洛陽。
秋雨連綿,將整座城市的琉璃瓦沖刷得清冷而肅殺。
對于時任地官侍郎的狄仁杰而言,這個秋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寒冷。
當酷吏來俊臣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出現在他府門前時,他便明白,自己終究還是成了那頭嗜血猛獸名單上的下一個獵物。
鐵鏈加身,押入推事院大獄的那一刻,狄仁杰沒有像其他官員那樣呼天搶地,喊冤叫屈。
他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將那冰冷的雨絲和家眷們驚恐的哭喊聲,一并鎖進了記憶深處。
他明白,從這一刻起,他面對的,將是他人生中最兇險的一樁“密案”,而這樁案子的“主犯”,就是他自己。
獄中陰暗潮濕,空氣里彌漫著血腥與霉變的氣味。
來俊臣的“杰作”——各式各樣令人聞風喪膽的刑具,就陳列在不遠處,仿佛在無聲地炫耀著它們曾帶來的痛苦。
“狄侍郎,識時務者為俊杰。”來俊臣的聲音像毒蛇吐信,冰冷而黏膩,“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進了我這里,只有兩條路:要么招,要么死。痛快地畫押認罪,還能給你留個體面。”
他所說的“罪”,自然是“謀反”。
在這個時代,這是鏟除異己最便捷、最有效的罪名。
狄仁杰看著他,眼神古井無波。
他深知,一旦用刑,自己這把老骨頭斷無幸存之理;可若是抵死不認,更會激起來俊臣的獸性,下場只會更慘。
他必須在絕境中,找到第三條路。
“我反了。”狄仁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準備欣賞一場酷刑逼供大戲的來俊臣愣住了。
“什么?”
“我說,我謀反了。”狄仁杰重復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陛下天恩浩蕩,如今新朝初立,反叛者若能主動承認,或可免死。我認罪。”
這出乎意料的“配合”,讓來俊臣一時竟有些無所適從。
他本想通過折磨這位名滿天下的能臣來震懾朝野,卻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過,既然對方認罪,他的功勞簿上又可以添上濃重的一筆。
他放松了警惕,將狄仁杰轉入普通牢房,只等秋后問斬。
這,正是狄仁杰想要的。
他利用這寶貴的喘息之機,開始了他的自救。
他不動聲色地撕下被褥的一角,咬破手指,用血在布上寫下冤情始末。
然后,他將這塊血書小心翼翼地藏入自己換下的棉衣夾層中。
當家人前來探視送飯時,獄卒照例嚴加搜查。
狄仁杰卻對兒子狄光嗣大聲說道:“天氣轉熱,這件棉衣太厚了,你且帶回去吧。”
獄卒見只是一件舊衣,并未在意,揮手放行。
這封藏著一個帝國重臣性命的“密信”,就這樣,被堂而皇之地帶出了人間地獄。
狄光嗣遵照父親的暗示,將血書呈給了武則天。
彼時的武則天,正需要用酷吏這把刀來清除李唐宗室和舊臣的勢力,鞏固自己的統治。
但她同樣需要能臣來治理國家,維持帝國的運轉。
她可以容忍刀的鋒利,卻絕不容許刀失去控制,濫殺無辜,動搖國本。
當她看到那封血書時,這位女帝的內心無疑是復雜的。
她召見了狄仁杰,一番親自審問后,她確認了這是一場誣告。
她看到了狄仁杰在生死關頭的冷靜、智慧,以及對規則的極致利用。
這正是她所欣賞的品質。
最終,狄仁杰被貶為彭澤縣令,雖然是降職,卻保全了性命。
而來俊臣,則第一次在女帝心中,留下了一絲“刀刃過于鋒利”的陰影。
對狄仁杰而言,這不僅僅是一次死里逃生。
他深刻地領悟到,要想在這座波詭云譎的政治舞臺上活下去,甚至實現自己心中那個更宏大的目標,就必須成為女帝手中最不可或缺的那個人。
他需要一把“投名狀”。
機會很快到來。
契丹首領李盡忠、孫萬榮起兵反周,數名將領接連兵敗,河北震動。
武則天焦頭爛額之際,想起了那個在彭澤縣干得有聲有色的狄仁杰,破格提拔他為魏州刺史。
狄仁杰到任后,一改前任的龜縮固守。
他打開城門,安撫因戰亂而逃亡的百姓,分發糧食,組織生產。
面對契丹亂軍的威脅,他沒有盲目出擊,而是冷靜分析,認為對方只是流寇,并無久戰之心。
他一邊加固城防,一邊派人偵查,最終以極小的代價,平定了魏州的局勢。
這場勝利,讓武則天看到了狄仁杰卓越的軍事和行政才能。
她開始意識到,這個人的價值,遠不止是斷案和處理政務。
他是一把多功能的瑞士軍刀,鋒利、可靠,且懂得何時出鞘,何時隱忍。
不久,狄仁杰被召回神都,拜為宰相。
站在那座熟悉的紫宸殿上,面對著高坐龍椅的女帝,狄仁杰明白,他已經拿到了參與這場終極博弈的入場券。
他將扮演一個新的角色:女帝最鋒利、最可靠,也最懂她心思的“刀”。
他開始頻繁地處理一些棘手的案件。
從地方大員侵吞賑災糧款,到宗室貴戚仗勢欺人,每一次,他都以雷霆之勢,查得水落石出。
但他的聰明之處在于,他所辦的每一個案子,其結果都精準地服務于武則天的政治意圖。
當武則天想敲打日益驕縱的武氏宗親時,狄仁杰恰到好處地查處了一樁由武家子弟主導的土地兼并案,處置得有理有據,讓宗親們啞口無言,也讓女帝看到了他的公正無私。
當朝中出現反對女帝的聲音時,狄仁杰總能從一些看似不相干的刑事案件中,順藤摸瓜,牽扯出背后的主使者,將其政治陰謀消弭于無形。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外科醫生,總能準確地找到帝國肌體上的膿瘡,并在最合適的時機,用最利落的手法將其割除。
武則天越來越離不開他,甚至尊稱他為“國老”,允許他當面入座,免其跪拜之禮。
在狄仁杰的心中,這一切,都只是“術”。
破案,是獲取信任的手段;懲奸,是鞏固地位的階梯。
他真正在做的,是在這“神探”的光環之下,悄然編織一張足以改變帝國未來的大網。
隨著在宰相之位上坐得越來越穩,狄仁杰的工作重心,發生了一種外人難以察覺的轉變。
他依然會處理那些送到他案頭的棘手案件,但更多的心力,被投入到了兩件看似與“斷案”無關的事情上。
第一件事,是舉薦賢才。
他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星探”,雙眼總在搜尋著那些被埋沒的金子。
1天, 武則天讓他推薦一位有將相之才的人,狄仁杰毫不猶豫地推薦了荊州長史張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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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柬之此人,雖年事已高,但沉厚有謀,若用之,必盡其死力。”狄仁杰的語氣十分篤定。
武則天采納了他的建議,將張柬之提拔為洛州司馬。
過了一段時間,武則天又問起,狄仁杰再次推薦張柬之,說:“臣前薦張柬之,陛下尚未用之。”
武則天說:“已經升官了。”
狄仁杰卻說:“臣所薦者,可為宰相,非司馬也。”
最終,張柬之被一步步提拔,進入了權力中樞。
像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
02
姚崇、宋璟、桓彥范、敬暉……一個個日后在“神龍政變”中扮演關鍵角色、名垂青史的人物,都是在狄仁杰的大力舉薦下,從地方走向了中央。
他推薦的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表面上看,他們都是能力出眾、忠于大周的干臣,能夠為武則天的統治添磚加瓦。
但狄仁杰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看透了他們內心深處的東西——那份對李唐故國的眷戀,那種對恢復正統的渴望。
他從不拉幫結派,從不搞“狄黨”。
他只是在武則天的授意下,光明正大地為帝國選拔人才。
他像一個高明的棋手,在不經意間,將一枚枚黑色的棋子,安插在棋盤的關鍵位置。
這些棋子,平日里與白子無異,共同維持著棋盤的運轉。
但狄仁杰心中清楚,當終局到來時,這些黑子將瞬間連成一片,改變整個棋局的顏色。
第二件事,是扮演一名“諍臣”。
在整個朝堂對武則天幾乎是眾口一詞的歌功頌德中,狄仁杰是極少數敢于唱反調的人。
武則天晚年好大喜功,想在洛陽城外鑄造一尊前所未有的巨型佛像,預計耗費錢糧數百萬貫。
滿朝文武,無人敢言。
只有狄仁杰站了出來,他沒有講什么“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大道理,而是算了一筆賬。
“陛下,”他躬身道,“建此大像,非一二年所能成,需耗天下工匠,奪農時,費錢糧。如今邊境未靖,府庫不充。與其將銅鐵鑄為無用之大佛,不如熔之為兵器,以固國防;與其將錢糧施予泥胎木偶,不如賑濟饑寒之士卒。功德,不在于形,而在于心。陛下若能息役省費,愛人恤下,這便是天下第一等的功德。”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切中要害。
武則天雖然心中不悅,但沉思之后,最終采納了他的建議,停建了大像。
還有一次,武則天寵信男寵張昌宗,想給他加封官爵。
狄仁杰當廷反對,言辭激烈,甚至不惜觸怒龍顏。
他與女帝在殿上爭執,氣得拂袖而去,讓武則天也下不來臺。
事后,武則天反而派人去安撫他,感慨道:“有國老在,朕才不至于犯下大錯。”
這種“犯顏直諫”,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心理博弈。
它讓狄仁杰在武則天心中的形象,與其他阿諛奉承的臣子徹底區分開來。
武則天開始覺得,狄仁杰是唯一一個不因畏懼權勢而諂媚,真正將她、將這個“周”王朝的江山社稷放在心上的人。
他有血有肉,會因為與女帝的爭執而面紅耳-赤,也會在計謀得逞之后,回到府中,獨自一人坐在書房,對著窗外的月色,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不是一個只靠內心戲行走的假人,他是一個在刀尖上跳舞的謀國者,他的每一次進退,每一次喜怒,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都服務于他心中那個終極的目標。
這份通過“犯上”換來的獨一無二的信任,成了他手中最關鍵的政治資本。
他正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可以動用這份資本,進行終極豪賭的時機。
而危險,也正在悄然逼近。
他的所作所為,已經嚴重威脅到了另一股勢力的利益——以武三思、武承嗣為首的武氏宗親集團。
他們將狄仁杰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一場針對他的終極陰謀,正在暗中醞釀。
狄仁杰在朝堂上日益增長的影響力,如同芒刺在背,深深地刺痛著武氏宗親們。
尤其是武承嗣和武三思,這二人都懷揣著成為皇太子的野心。
在他們看來,狄仁杰這位深受女帝信任的“國老”,正是他們通往權力巔峰道路上最大、也最堅固的絆腳石。
他們明白,對付狄仁杰,不能用尋常的貪腐、瀆職等罪名,那些小打小鬧,只會被他輕易化解,甚至反過來成為他博取女帝同情的資本。
要扳倒他,必須用最致命的武器——謀反。
而且,必須是與李唐宗室勾結的謀反。
一場精心策劃的構陷,就此展開。
武三思尋訪到了一個善于模仿筆跡的高手,此人耗費數月時間,將遠在房州被廢黜流放的廬陵王李顯的筆跡,模仿得惟妙惟肖。
然后,他們偽造了一封密信。
信中的內容,足以讓任何一位帝王雷霆震怒。
信中,“李顯”與狄仁杰約定,將于某月某日,利用狄仁杰在京畿衛戍部隊中的影響力,里應外合,發動宮廷政變,一舉控制神都,逼迫武則天退位,恢復李唐江山。
信中細節詳盡,計劃周密,仿佛真有其事。
這封偽造的密信,通過一個被收買的邊關信使,“恰好”在送往神都的途中被武三思的親信“截獲”。
武三思如獲至寶,立刻聯合武承嗣,將這封信呈給了武則天。
上陽宮內,氣氛降至冰點。
武則天手持那封薄薄的信紙,指尖卻感到了千鈞之重。
她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鳳眼中燃燒著猜疑與憤怒的火焰。
是狄仁杰嗎?
是那個她最信任、甚至允許他免跪的“國老”嗎?
難道他之前所有的忠誠、所有的直諫,都只是一場長達數年的偽裝?
她想起了狄仁杰在獄中的冷靜,想起了他治理魏州的功績,想起了他推薦的那些能臣干吏,想起了他無數次在朝堂上與自己據理力爭的模樣……
這些畫面一一閃過,卻讓她的心更加混亂。
越是信任,背叛所帶來的傷害就越是刻骨。
“傳狄仁杰。”她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消息傳出,整個朝堂為之震動。
狄仁杰的門生故舊,人人自危。
而武氏一黨,則彈冠相慶,他們仿佛已經看到狄仁杰身首異處的下場。
當狄仁杰被傳喚至殿前時,他看到的是一張張幸災樂禍的臉,和一雙雙充滿憂慮的眼睛。
他抬頭,望向龍椅上那位深不可測的女帝。
她的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冰冷和疏離。
“狄仁杰,”武則天將那封信扔到他面前,“你,有何話說?”
狄仁杰拾起信,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所有。
這是一場死局,無論他如何辯解,都無法洗清“意圖謀反”的嫌疑。
因為這封信的存在本身,就是罪證。
大殿之上,武三思等人咄咄逼人,歷數狄仁杰與李唐舊臣過從甚密,要求立刻將其下獄,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整個帝國,仿佛都在等待著這位“國老”的倒下。
他一生織網,畢生布局,似乎就要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把利刃,割得支離破碎。
他所有的心血,都懸于一線。
面對武則天的雷霆之怒和那封足以致命的“罪證”,狄仁杰沒有像常人一樣驚慌失措地辯解,也沒有痛哭流涕地喊冤。
他只是平靜地將那封偽造的信件,重新放回地上。
然后,他緩緩跪下,動作從容不迫,仿佛不是在面對一場生死審判,而是在進行一次莊重的朝拜。
他從寬大的官袍內襯中,取出了另一封信。
這封信的信封早已泛黃,邊緣因常年的摩挲而磨損起毛,看得出,主人對它極為珍視,已貼身收藏了許多年。
“陛下,”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清晰地傳遍了落針可聞的大殿,“臣確實收到過一封來自故人的信,但不是地上這一封。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