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奉,字君異,侯官縣人士。此人貌若三十許,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清逸勁兒,尋常人瞧 著,只當是個略懂些養(yǎng)生的尋常書生,誰也料不到,他竟藏著通天本事。
當年東吳先主孫權在位時,有個姓周的少年郎,靠著祖上的蔭庇,得了個侯官縣長的差事。
周縣長初來乍到,意氣風發(fā),滿腦子都是怎么把縣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好往上爬一爬。那日他召集縣中吏員議事,一眼就瞧見了站在末位的董奉,見他年紀輕輕,穿著粗布衣衫,也沒什么出眾的談吐,便沒放在心上。
散了會后,周縣長還跟身邊的主簿嘀咕:“那董君異看著平平無奇,怕是沒什么真本事,往后縣里的要緊事,不必叫他摻和了。”
主簿笑著應了,董奉卻像是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地轉身離去,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一晃,就是五十多年。
周縣長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毛頭小子,他輾轉調任了好幾個官職,頭發(fā)胡子都熬成了雪白色,身子骨也大不如前。
這天,他因公務路過侯官縣,想著故地重游,便派人去告知了縣中舊吏。
消息傳開,那些當年的同僚們,如今大多已是垂垂老矣,一個個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趕來拜見老上司。
周縣長坐在驛館的堂上,看著眼前這些須發(fā)皆白的老面孔,心里頭滿是物是人非的感慨。
正寒暄著,忽然瞧見人群里擠進來一個人,三十多歲的模樣,穿著一身素色布袍,眉眼清朗,竟和五十多年前他初見時的模樣,分毫不差。
周縣長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問道:“你……你是董君異?”
董奉拱手作揖,聲音清朗:“正是在下。周大人別來無恙?”
周縣長快步走下堂來,圍著董奉轉了三圈,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又拽了拽他的頭發(fā),嘴里連連驚呼:“怪哉!怪哉!五十多年了啊!當年我任縣長時,你便是這般模樣,如今我已是皓首老翁,你卻還是這般少年郎的模樣!難不成……難不成你真有道術在身?”
周圍的舊吏們也都圍了上來,嘖嘖稱奇,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打量董奉,活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
董奉卻只是淡淡一笑,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很:“嗨,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偶然如此,算不得什么道術。”
這話聽著輕描淡寫,可落在周縣長耳朵里,
卻比什么驚天動地的言辭都叫人震撼。他望著董奉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心里頭又是羨慕,又是好奇,卻也知道,這等奇人異事,不是他能深究的,只能連連嘆氣,感慨自己凡夫俗子,無緣得見大道真義。
光陰似箭,又過了些年頭。
交州刺史杜燮,是個為官清廉的好官,可惜天不假年,竟在任上得了一場怪病。
那病來得又急又猛,不過三日功夫,杜燮就渾身發(fā)紫,氣絕身亡了。刺史府里亂作一團,杜燮的妻兒哭得撕心裂肺,手下的幕僚們也是手足無措,只知道派人四處尋訪名醫(yī),可那些大夫們瞧了杜燮的尸首,一個個都搖頭嘆氣,說回天乏術。
這事傳到董奉耳朵里時,他正在南方的一座山腳下采藥。聽聞杜燮的死訊,董奉眉頭微微一蹙,自言自語道:“杜刺史為官清正,造福一方,不該落得這般下場。”當下便收拾了藥簍,快步往刺史府趕去。
趕到刺史府時,杜燮的尸首已經(jīng)停放在靈床上,眼看就要入殮了。
董奉擠開人群,走到靈床前,俯身探了探杜燮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隨即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三粒烏黑發(fā)亮的藥丸。
他撥開杜燮的嘴,將藥丸放了進去,又對身邊的下人說:“來個人,抬起刺史的頭,輕輕搖晃,讓藥丸化了。”
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猶豫。
杜燮的兒子杜佑哭紅了眼睛,上前一步,攔住董奉,哽咽道:“先生,我父親已經(jīng)過世三日了,您這般做,怕是……怕是沒用吧?”
![]()
董奉抬眼瞧了瞧杜佑,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信我,便照做;不信,我這就走。”
杜佑看著董奉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叫兩個家丁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杜燮的頭,輕輕搖晃起來。不過片刻功夫,就聽見杜燮的喉嚨里發(fā)出一陣輕微的“咕嚕”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化開了。
大概一頓飯時間的功夫,就在眾人以為董奉是故弄玄虛的時候,躺在靈床上的杜燮,竟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起初還帶著濃濃的迷茫,隨即漸漸有了神采。他動了動手指,又抬了抬胳膊,喉嚨里發(fā)出微弱的呻吟聲。
“爹!爹你醒了!”杜佑一聲驚呼,撲到靈床邊,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滿屋子的人都驚呆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董奉卻像是早有預料一般,緩緩站起身,對杜佑說:“無妨了,給他喂些溫水,半日之后,便能坐起身來。”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圍上前,七手八腳地伺候杜燮喝水。
果然,沒過多久,杜燮的臉色就從青紫漸漸轉成了紅潤,半天之后,竟真的能靠著被褥坐起來了。
又過了四天,杜燮已經(jīng)能開口說話了。
這天,董奉正在刺史府的庭院里曬太陽,杜燮拄著拐杖,慢慢走了過來,對著董奉深深一揖:“先生的救命之恩,杜某沒齒難忘。只是我這幾日,總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大夢,不知先生可否容我細說一二?”
董奉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
杜燮坐在石凳上,喝了口茶,緩緩開口,語氣里滿是后怕:“先生有所不知,我死的那一日,只覺得渾身劇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再睜開眼時,竟看見幾十個穿著黑衣的人,一個個面目猙獰,拿著鐵鏈子就往我身上套。他們把我推上一輛沒有車蓋的露車,一路往南走,進了一道紅彤彤的大門,門里頭,竟是一座陰森森的監(jiān)獄。”
“那監(jiān)獄里,隔成了一間間的小屋子,每間屋子都窄得很,只能容下一個人。那些黑衣人把我推進其中一間,就從外面用土把門窗都封死了。我在里頭喊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心里頭怕得要死,只想著我那妻兒老小,想著我還沒做完的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杜燮說到這里,喝了口茶,又接著說:“就在我絕望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大喊:‘太乙真人派使者來召杜燮,快把他放出來!’緊接著,就聽見‘叮叮當當’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鐵釬挖墻。過了好一陣子,那堵土墻被挖開了一個洞,有人把我從里面拉了出來。我抬頭一看,外面停著一輛馬車,車蓋是紅色的,車上坐著三個人,其中一個人手拿符節(jié),對我說‘杜刺史,隨我回去吧’。我剛坐上馬車,車子剛駛到大門口,我就醒了。”
董奉聽著,微微頷首,沒說什么。
杜燮卻對著他又是一揖,語氣誠懇:“先生的救命之恩,杜某無以為報。我愿在府中為先生蓋一座高樓,供先生居住,先生的衣食住行,我全包了!”
董奉也不推辭,點了點頭應了。沒過多久,一座精致的高樓就拔地而起,就建在刺史府的中庭里。
杜燮知道董奉不吃五谷雜糧,便每日命人備好干肉、棗子,還有些許美酒,一日三餐,準時送到高樓之上。
說來也怪,董奉每次下樓來吃飯,都不見他走樓梯。只見他身形一晃,就像一只輕盈的飛鳥,從樓上飄然而下,穩(wěn)穩(wěn)地落在座位上,旁人連他的衣角都看不清。
吃完飯后,他又是這般,輕飄飄地回到樓上,看得府里的下人一個個目瞪口呆,私下里都偷偷議論,說董先生怕是個神仙。
就這樣過了一年,董奉忽然對杜燮說:“杜刺史,我要走了。”
杜燮一聽,頓時就急了,拉住董奉的手,眼眶都紅了:“先生!您怎么突然要走?是我哪里招待不周嗎?您要是覺得住著不舒服,我再給您蓋更好的房子!您要是缺什么,我就是砸鍋賣鐵,也給您找來!”
董奉拍了拍杜燮的手,語氣平靜:“你待我很好,只是我塵緣未了,還得去別處走走。”
杜燮見他去意已決,知道留不住,只得抹了抹眼淚,問道:“先生要去哪里?我這就為先生準備大船,再派幾個隨從跟著您,也好照應一二。”
董奉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用船,也不用隨從。你只需給我準備一口棺材,就夠了。”
“棺材?”杜燮嚇了一跳,臉色都白了,“先生,您這是……這是何意?”
董奉卻不肯多解釋,只說:“照做便是。”
杜燮雖然滿心疑惑,卻還是依著董奉的意思,讓人打造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到了第二天中午,董奉果然躺在了棺材里,雙目緊閉,氣息全無,竟真的像是死了一般。
杜燮悲痛欲絕,命人將棺材好好收斂,埋在了城外的山腳下。
可誰也沒想到,七天之后,有個從容昌來的商人,路過刺史府,竟對杜燮說:“杜刺史,我前些日子在容昌見到董先生了,他還托我向您問好,說讓您好生保重身體。”
杜燮一聽,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立刻帶人趕到山腳下,挖開了墳墓,打開了棺材。
只見棺材里哪里有什么尸首,只有一塊布帛,布帛的一面,畫著一個栩栩如生的人形,另一面,用朱砂寫著一道道詭異的符箓。
![]()
杜燮看著那塊布帛,愣了半晌,忽然長嘆一聲,對著天空拜了三拜:“先生果真是神仙中人,是我凡夫俗子,肉眼凡胎,不識真仙啊!”
董奉離開交州后,一路云游,最后在廬山腳下定居了下來。他在山腳下搭了一間茅草屋,平日里種 種藥,采采草,偶爾也給附近的百姓看看病,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這日,董奉正在屋前曬藥草,忽然聽見一陣馬車轱轆的聲音,抬頭一看,只見一輛破舊的馬車停在不遠處,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從車上艱難地爬了下來。
那漢子渾身長滿了癩瘡,膿血直流,散發(fā)著一股刺鼻的臭味,他掙扎著爬到董奉面前,“噗 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聲音嘶啞地哀求道:“董先生!求您救救我!我這病已經(jīng)得了十幾年了,四處求醫(yī),都沒人能治!我知道您是活神仙,求您發(fā)發(fā)慈悲,救救我吧!”
董奉放下手中的藥草,蹲下身,仔細打量了一下那漢子的病情,眉頭微微皺起。
他扶起那漢子,說道:“你這病,難治,卻也不是不能治。只是過程會很痛苦,你怕不怕?”
漢子一聽有救,眼睛里頓時迸發(fā)出希望的光芒,他用力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我不怕!只要能治好病,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董奉點了點頭,將他帶進屋里,指著一間空房說:“你進去,坐在里面,我用五層布巾蒙住你的眼睛,你切記,無論聽到什么聲音,感覺到什么,都不許亂動,也不許掀開布巾。若是你動了分毫,這病,就再也治不好了。”
漢子連忙應道:“先生放心!我一定聽話!”
董奉又轉身對 漢子的家人說:“你們都在外面等著,不許靠近這間屋子,也不許出聲喧嘩,否則,會壞了我的法事。”
漢子的家人連連點頭,退到了屋外。
董奉取來五層厚實的布巾,仔細地蒙住了漢子的眼睛,又囑咐了一遍,這才轉身離去,關上了房門。
漢子坐在屋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
起初,他還能聽見屋外家人的呼吸聲,心里頭還算安穩(wěn)。可沒過多久,他就聽見屋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上爬。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緊接著,他感覺到有一個濕漉漉、熱乎乎的東西,貼在了他的臉上。
那東西在他的臉上舔了一下,一股腥臊的氣味撲面而來,漢子只覺得頭皮發(fā)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想伸手去推,可一想到董奉的囑咐,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那東西開始在他的身上舔舐起來,從臉頰到脖子,從胸口到后背,甚至連手腳的每一寸肌膚都不放過。
那舌頭粗糙得像砂紙一樣,舔過他潰爛的癩瘡時,疼得他渾身抽搐,冷汗直流,仿佛有無數(shù)根鋼針在扎他的骨頭。
漢子咬緊牙關,嘴唇都咬出了血,心里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動!絕對不能動!
他隱隱約約感覺到,那東西的舌頭很長,大概有一尺多,喘氣的動靜也很大,像是一頭牛在呼吸。他心里頭害怕極了,猜想著這到底是什么怪物,可他不敢睜眼,只能死死地攥著拳頭,忍受著那鉆心的疼痛。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舔舐的感覺終于消失了,屋里的“窸窸窣窣”聲也漸漸遠去。
漢子松了一口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癱坐在地上,連動彈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又過了一陣子,房門被打開了,董奉走了進來,解開了蒙在他眼睛上的布巾。
漢子緩緩睜開眼睛,只覺得眼前一片光亮,刺得他瞇起了眼睛。
董奉遞給他一碗清水,說道:“喝了它,回去吧。過不了多久,你的病就會好了。切記,回去之后,千萬不要吹風,否則會留下病根。”
漢子接過水碗,一飲而盡,只覺得一股清涼的泉水順著喉嚨流進肚子里,渾身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他對著董奉磕了三個響頭,千恩萬謝地離去了。
回去之后,漢子果然遵照董奉的囑咐,閉門不出,不敢吹風。
十幾天里,他渾身的皮膚都變得通紅通紅的,舊的皮膚一層層地脫落,露出底下鮮嫩的新肉,疼得他夜不能寐。他按照董奉的指點,每天泡在溫水里,泡完之后,疼痛就會緩解許多。
就這樣過了二十多天,漢子身上的癩瘡竟然全都好了,新長出來的皮膚光滑細膩,像凝固的油脂一樣,半點疤痕都沒有留下。
他欣喜若狂,帶著厚禮去感謝董奉,可董奉卻分文不取,只讓他回去好好過日子。
又過了些時日,廬山地界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
數(shù)月無雨,地里的莊稼都烤得焦黃,河溝里的水也干涸了,百姓們叫苦連天,紛紛到廟里燒香拜佛,祈求上天降雨,可一點用都沒有。
縣令丁士彥急得團團轉,頭發(fā)都愁白了。
這天,他和主簿商量對策,主簿忽然一拍大腿,說道:“大人!我倒想起一個人來!廬山腳下的董奉先生,不是個尋常人!他定有辦法招來雨水!”
丁士彥一聽,頓時眼前一亮,說道:“對啊!我怎么把董先生給忘了,走~咱們這就去拜訪董先生!”
當下,丁士彥親自備了好酒好肉,帶著主簿,匆匆趕往廬山腳下。
見到董奉后,丁士彥拱手作揖,語氣懇切:“董先生~如今我縣遭遇大旱,百姓們顆粒無收,眼看就要餓死了。先生神通廣大,還請先生發(fā)發(fā)慈悲,為我縣祈一場雨吧!”
董奉正在屋前的竹椅上坐著,聞言抬起頭,看了看天空。
只見天空萬里無云,太陽火辣辣地照著,連一絲風都沒有。他淡淡一笑,說道:“想要下雨,倒也不難。”
丁士彥一聽,喜出望外,連忙說道:“那太好了,還請先生施法,只要能下雨,先生有什么要求,盡管提!我一定照辦!”
董奉卻指了指自己的茅草屋,說道:“你看我這屋子,屋頂都破了好幾個洞,抬頭就能看見天。屋子漏成這樣,怕是求不來雨啊。”
丁士彥何等聰明,一聽這話,立刻就明白了董奉的意思。
他連忙說道:“先生放心!我這就派人給您蓋一座新的好房子!保證結實耐用,不漏一絲一毫的雨水!您只管安心祈雨!”
董奉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第二天一早,丁士彥就親自帶著縣里的官吏和百姓,扛著竹子、木頭,趕到了廬山腳下。
眾人齊心協(xié)力,砍竹的砍竹,搭架的搭架,和泥的和泥,不到一天的功夫,一座精致的竹屋就蓋好了。
屋子蓋成了,就差最后一步,和泥抹墻。工匠們準備去山下的河里挑水,董奉卻走了過來,說道:“不用麻煩了。
你們只管把土備好,等到日暮時分,自然會下雨,到時候直接用雨水和泥就行。”
眾人一聽,都有些將信將疑。這太陽這么大,怎么可能會下雨?可既然董奉都這么說了,他們也只好照辦。
果然,到了傍晚時分,天空中忽然飄來了幾朵烏云,緊接著,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沒過多久,豆大的雨點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來,而且越下越大,轉眼間就成了傾盆大雨。
這場雨下得又大又勻,山地里、平原上,都被雨水澆得透透的。
百姓們歡呼雀躍,紛紛跑到雨中,張開雙臂,感受著雨水的滋潤。
丁士彥站在雨中,看著瓢潑大雨,對著董奉的竹屋深深一揖,心里頭對董奉佩服得五體投地。
董奉住在廬山腳下,為人治病,從來都不收分文錢財。
他有個規(guī)矩:凡是得了重病,被他治好的人,要在他的茅屋周圍栽種五棵杏樹;若是得了輕病,被他治好的人,就栽種一棵杏樹。
百姓們都感念董奉的恩德,凡是被他治好的,都主動去栽杏樹。
這樣過了好幾年,董奉的茅屋周圍,竟不知不覺地栽滿了杏樹,足足有十萬多棵,郁郁蔥蔥地連成了一片杏林。
說來也奇,這片杏林里,從來都不長雜草,就像是有人專門打理過一樣。而且山中的百蟲群獸,都喜歡在杏樹下嬉戲玩耍,卻從來不去啃食杏樹的葉子和果子。百姓們都說,這是因為董先生是神仙,連山中的鳥獸都聽他的話。
等到杏子成熟的季節(jié),滿林的杏子黃澄澄的,香氣撲鼻,引得山腳下的百姓們都垂涎欲滴。
董奉便在杏林里搭了一座簡陋的糧倉,又在糧倉外貼了一張告示,上面寫著:“凡欲買杏者,不必通報,徑自入林摘杏。摘畢,將一器谷米置于倉中,即可攜同等器量之杏離去。”
告示一出,百姓們都歡天喜地地來摘杏。起初,大家都很守規(guī)矩,放多少谷米,就拿多少杏子。可時間一長,就有一些貪心的人,動起了歪心思。
這天,有個姓張的漢子,家里窮得揭不開鍋,便想多拿些杏子去換錢。他趁著天黑,偷偷溜進杏林,摘了滿滿兩大筐杏子,卻只往糧倉里放了一小捧谷米。他剛背起杏子,準備溜走,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陣虎嘯聲。
那虎嘯聲震耳欲聾,姓張的漢子嚇得腿都軟了。
他回頭一看,只見三只吊睛白額大虎,正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
![]()
漢子魂飛魄散,扔下杏子,撒腿就跑。那三只老虎在后面緊追不舍,一直追到他家門口,才停下腳步,對著他吼了幾聲,轉身離去了。
漢子嚇得癱在地上,半天都緩不過氣來。等他回過神來,去看那兩筐杏子,發(fā)現(xiàn)杏子全都撒落在地上,撿起來一量,竟和他放進糧倉里的谷米數(shù)量,分毫不差。
還有一個姓李的潑皮,平日里游手好閑,好吃懶做。
他見別人都去杏林摘杏換谷,便也想去占便宜。他空著手溜進杏林,摘了滿滿一兜杏子,準備偷偷帶回家。
可他剛走出杏林,就聽見一聲虎嘯,一只斑斕大虎猛地從樹林里竄了出來,撲到他面前,一口就咬住了他的脖子。
姓李的潑皮當場就斷了氣,他的家人知道他是去偷杏,才遭了報應,連忙把杏子送回杏林,跪在董奉的茅屋前,連連磕頭謝罪。
說來也怪,他們剛磕完頭,那已經(jīng)斷氣的潑皮,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活了過來!
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人敢在杏林里耍小聰明了。
來摘杏的人,都規(guī)規(guī)矩矩地放多少谷米,拿多少杏子,生怕惹惱了杏林里的老虎。
董奉把糧倉里的谷米,全都用來救濟貧苦的百姓,還有那些路過廬山的旅人。每年接濟出去的谷米,足足有三千斛,可糧倉里的谷米,卻還是源源不斷,從來沒有空過。
百姓們都說,董先生的糧倉,是個聚寶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這天,縣令丁士彥愁眉苦臉地來找董奉。董奉見他一臉愁容,便問道:“丁大人,何事煩惱?”
丁士彥嘆了口氣,說道:“董先生,實不相瞞,我有個侄女,名叫婉兒,年方十六,不知怎的,竟被精怪纏上了。這丫頭整日里瘋瘋癲癲,胡言亂語,有時候還會咬人抓人。我請了好多道士和尚來做法事,都不管用。先生神通廣大,還請先生救救我的侄女吧!”
董奉沉吟片刻,問道:“你侄女這病,多久了?”
丁士彥說道:“已經(jīng)有三個月了。再這么下去,怕是性命難保啊!”他頓了頓,又說道:“先生若是能治好婉兒的病,我愿將婉兒許配給先生,侍奉先生起居,做牛做馬,絕無怨言!”
董奉點了點頭,說道:“帶我去看看她。”
丁士彥大喜過望,連忙帶著董奉往自己的親戚家趕去。
到了親戚家,只見婉兒被鎖在一間柴房里,頭發(fā)散亂,衣衫襤褸,正趴在地上,啃著一塊木頭,嘴里還發(fā)出“嗚嗚”的怪叫聲。
董奉走到柴房前,仔細打量了一番,眉頭微微一皺,說道:“是一條大白蛇在作祟。”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符箓,貼在柴房的門上,又從袖中取出一把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
沒過多久,就聽見柴房里傳來一陣“嘶嘶”的聲音,緊接著,一條大白蛇猛地撞破柴房的窗戶,竄了出來。
那白蛇足有一丈六尺長,碗口粗細,渾身雪白,眼睛卻紅得像血一樣,看起來十分嚇人。
白蛇竄出來后,竟徑直朝著那些平日里被它禍害過的人家門口爬去,像是在示威。
董奉手持桃木劍,大喝一聲:“孽畜!還不束手就擒!”
![]()
白蛇轉過頭,對著董奉吐了吐信子,猛地撲了上來。
董奉身形一晃,躲過白蛇的攻擊,手中的桃木劍一揮,一道金光閃過。
白蛇慘叫一聲,落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
董奉命人將白蛇斬成幾段,燒成了灰燼。
說來也怪,白蛇一死,柴房里的婉兒就清醒了過來,眼神恢復了清明,再也沒有了瘋癲的模樣。
丁士彥見侄女痊愈,欣喜若狂,當即就要履行諾言,將婉兒許配給董奉。
婉兒見董奉相貌清逸,又救了自己的性命,心里也十分愿意。董奉也沒有推辭,便和婉兒成了親。
婚后,兩人相敬如賓,日子過得十分和睦。可美中不足的是,兩人成婚多年,婉兒卻一直沒有身孕。
董奉每次出門云游,婉兒都獨自一人在家,難免有些孤單。后來,婉兒便收養(yǎng)了一個孤女,取名董瑤,視如己出。
董瑤長到十歲那年,一天早上,董奉正在庭院里打坐。
忽然,天空中飄來一朵祥云,祥云上站著幾個仙童,手持仙幡,對著董奉喊道:“董奉,太乙真人有請!速隨我等上天!”
董奉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婉兒和董瑤面前,摸了摸董瑤的頭,說道:“我塵緣已滿,今日要隨仙童上天去了。你們不必悲傷,好生守著這座杏林,日后自會有福報。”
婉兒和董瑤淚流滿面,拉著董奉的手,不肯松開:“夫君……你別走……瑤兒舍不得你……”
董奉嘆了口氣,輕輕拂開她們的手。
他身形一晃,縱身一躍,就像一只展翅的大鵬,飛上了云端,和那些仙童一起,朝著天際飛去,漸漸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里。
![]()
婉兒和董瑤雖然傷心,卻也知道董奉是神仙,終有一天會離去。
她們守著董奉留下的杏林,依舊按照董奉的規(guī)矩,讓百姓們用谷米換杏。
若是有人敢耍小聰明,杏林里的老虎,依舊會像從前一樣,追著他們不放。
后來,董瑤漸漸長大,招了個女婿,名叫李三。
可這李三,卻是個游手好閑的兇頑之徒。他見妻子和岳母靠著杏林,日子過得安穩(wěn),便起了歹心。
他偷偷跑到附近的祠廟里,把神像身上的衣物偷了下來,拿去換錢喝酒。
沒過多久,那些祠廟里的神靈,就通過巫師傳話,說道:“那李三,仗著自己是仙人董奉的女婿,竟敢偷我衣物!我之所以不懲治他,只是看在董奉的面子上,姑且饒他一次!若是他再敢胡作非為,定叫他不得好死!”
李三聽了這話,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去偷祠廟里的東西了。他老老實實跟著董瑤,守著杏林,過起了安穩(wěn)日子。
董奉在人世間,只待了短短一百年。他離去的時候,依舊是三十多歲的模樣,眉眼清朗,風骨俊逸,就像他初到侯官縣時那樣,不曾有過絲毫改變。
而他留下的那片杏林,還有那 些神奇的傳說,也一直流傳了下來了。
參考《神仙傳》聲明:本故事內容皆為虛構,文學創(chuàng)作旨在豐富讀者業(yè)余生活,切勿信以為真。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