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仙人掌的擁抱
刺骨自矜孤峭,柔腸暗憶溫存。
舊時絨毳可相親,今被寒芒圍困。
蜥尾銜苞作襖,蟲翎綴絮成云。
何須拔銳近家人,自有深情裹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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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掌想要一個擁抱,世界給了他一件衣裳
在沙漠的腹地,烈日如熔金般傾瀉,仙人掌佇立著,高大而沉默。他周身披覆著堅硬銳利的刺,在灼熱空氣里泛著冷光,仿佛披掛了一身鎧甲。他向來以此為傲——這副盔甲護他免受風沙侵襲,也令覬覦者望而卻步。然而,某一日,當風卷起細沙掠過他粗糲的皮膚,一種奇異的空落感卻悄然漫上心頭:他忽然無比懷念起那些被擁抱的時光。
那時他還小,不過是一株怯生生的嫩芽,周身絨毛般柔軟的小刺,觸手溫存。蜥蜴曾用尾巴輕輕環住他,甲蟲在他肩頭停駐片刻,連偶爾路過的狐貍幼崽也敢湊近嗅一嗅他身上青澀的氣息。那些擁抱,帶著體溫與信任,如微小的泉眼,在干涸的童年里汩汩涌出清甜。如今,他雖已長成沙漠里一道倔強的風景,可那曾經輕易可得的暖意,卻成了遙不可及的蜃樓。
他并非不知自己今非昔比。一次,一只莽撞的鳥雀想停落于他肩頭,卻被尖刺驚得倉皇飛走,只留下幾片零落的羽毛在風中飄蕩。仙人掌低頭凝視著那些刺,它們在陽光下閃著不容置疑的寒光——這身自保的利器,竟也成了隔絕溫情的藩籬。他第一次感到,這引以為傲的鎧甲,竟也如此沉重。
沙漠里的朋友們并未忘記他。蜥蜴在滾燙的沙地上焦灼地踱步,甲蟲們聚在陰涼處嗡嗡低語,連那只曾被刺傷的鳥雀也遠遠盤旋。他們記得仙人掌幼時絨毛般的溫柔,更記得他如今沉默的孤高。擁抱的愿望在彼此心中灼燒,卻苦于無計可施——那滿身尖刺,分明是道無法逾越的荊棘長城。
終于,一個清晨,當朝露在仙人掌的刺尖上凝成細小的鉆石,蜥蜴率先行動了。它小心翼翼銜來一片寬大的仙人掌花苞——那是沙漠里最柔韌的織物。接著,甲蟲們合力拖來幾縷被風扯下的、蓬松如云的駱駝毛;鳥雀則從遠方銜回幾根輕盈堅韌的草莖。他們圍著仙人掌,在沙地上忙碌起來,如同編織一個盛大的秘密。
仙人掌起初不解,繼而屏息。他看見朋友們將花苞鋪展,駱駝毛絮絮填充其上,草莖則靈巧地穿梭纏繞……一件奇異的“外衣”漸漸成形。蜥蜴鄭重地示意他:“穿上它吧,老朋友。”仙人掌遲疑著,緩緩將身體探入那由花苞、軟毛與草莖精心構筑的懷抱里。剎那間,一種久違的、包裹全身的溫柔觸感將他淹沒——那并非直接肌膚相貼的暖,卻是朋友們心意織就的、足以容納他全部棱角的容器。
于是,在廣袤無垠的金色沙海之上,出現了一幕奇景:高大的仙人掌裹著一身柔軟“鎧甲”,蜥蜴輕輕依偎在他身側,甲蟲們爬上他特意放低的臂膀,鳥雀甚至大膽地落在他頭頂。沒有刺痛,只有彼此傳遞的暖意在流動。仙人掌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失而復得的聯結——原來真正的擁抱,并非要削平自己的鋒芒去迎合世界;而是有人愿意俯身,為你量身裁剪一份理解,讓你在保持本真的同時,依然能被溫柔接住。
這故事如一顆種子,悄然落進我心田。我們何嘗不是一株株行走的仙人掌?在歲月磨礪中,誰不曾為自己披上堅硬的殼?或是言語的尖刺,或是沉默的壁壘,或是故作堅強的姿態……我們以此抵御世界的粗糲,卻也在不經意間,將渴望靠近的暖意推遠。
然而,《仙人掌想要一個擁抱》卻輕輕點破:孤獨并非宿命。真正的友誼與愛,從不要求你拔除所有尖刺以換取親近——那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消解。它所珍視的,恰是你帶著棱角的真實存在。于是,它會像沙漠里的小生靈那樣,動用所有的智慧與耐心,為你編織一件獨一無二的“擁抱之衣”。這件衣服,足以包容你的堅硬,托住你的脆弱,讓你在不必改變本質的前提下,安然棲息于溫情的港灣。
仙人掌最終明白,他的刺與他的渴望,從來不是非此即彼的矛盾。沙漠教會他生存的鋒芒,而朋友教會他,鋒芒之下,依然可以生長出被擁抱的資格。這資格并非來自妥協,而是源于被看見、被珍視后的坦然接納。
當我們在成人世界的荒漠中跋涉,或許都該記得這株仙人掌的啟示:不必因身上的“刺”而羞愧退縮,亦不必為渴望擁抱而自責軟弱。真正值得奔赴的關系,自會找到穿越荊棘的路徑——它不摧毀你的鎧甲,卻懂得如何在其上,開出柔軟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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