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通橋·臺灣觀瀾：吳豐山請辭?；鶗麻L的意涵

接任臺灣海基會董事長剛滿一年，吳豐山突然宣布請辭走人。并非任期屆滿，亦非職務出了差錯，而是賴清德要他“讓賢”。即將接棒的人，是“臺日關(guān)系協(xié)會”會長蘇嘉全。吳豐山任內(nèi)雖未見什么建樹，但他社會形象相對獨立，至少算個“紙門神”，代表?；鶗€可寄予期待。如今，賴清德連這張“紙門神”都撕了，?；鶗椭皇Ｏ乱粋€空殼子，最后誰來接都沒差。吳豐山無預警請辭?；鶗麻L一職，表面上是為蘇嘉全讓位，實質(zhì)上是兩岸建言不獲賴清德接受，只得灰心求去。吳豐山素有賴清德“恩師”之稱，雖將轉(zhuǎn)任府方資政，但可以感受到，綠營“和平派”藉新當局契機改善兩岸關(guān)系的努力，宣告失敗了。

“被請辭”是吳豐山請辭的主因

吳董事長離職原因，由他內(nèi)斂含蓄談話可推知，系賴清德主動召見，詢問?；鶗耸隆亲匝裕骸跋屡_背影要漂亮，所以本人當即欣然同意讓賢?！币虼?，吳離職絕非請辭常見之健康因素理由，亦非胸懷萬丈之才未能發(fā)揮，或有可能因兩岸事務推動不力而倦勤，“被請辭”恐才是吳豐山請辭的主因。然而，?；鶗幌蚴莾砂妒聞瞻资痔?，?；鶗麻L職位更是德高望重、高層極其信任之人方能擔任。

吳豐山雖出身本土派，但外界放眼他對兩岸關(guān)系交流與接觸的開放態(tài)度，盼為兩岸帶來一絲暖意。事實上，吳豐山確實老驥伏櫪，上臺后頻頻拜訪兩岸人士與學者，費盡心思欲打破兩岸僵局，甚至希望站上第一線，有意率團訪陸。更關(guān)鍵的是，吳豐山仍有中華民族的情懷，卻有志難伸。吳豐山在海基會董監(jiān)事聯(lián)席會議上致詞時，將兩岸斷線的責任歸咎于大陸海協(xié)會“已讀不回”。不過兩岸圈內(nèi)人士皆知，吳豐山身上的桎梏從來不是大陸，陸方還循多方渠道釋出樂觀其成的訊息，真正的障礙反而是卡在賴當局的態(tài)度。其實不少人滿欽佩吳豐山，欽佩他的理由有兩點。一是雖然他的任期僅有1年2個月，但他是一心想為兩岸僵局破冰，且付諸行動，盡管失敗告終，他應該無悔走這一遭；其次，他對兩岸和平有悲憫的關(guān)懷，直言若兩岸兵戎相向，如火車慘烈對撞，后果是幾代人血汗打拼的成果化為烏有。這話的意思是，對臺灣說，沒有比“ 避戰(zhàn)”更重要的事。因此，吳豐山“被請辭”消息一出，輿論顯示“驚訝但又不意外”。不意外在于，?；鶗K究是賴當局的白手套，賴清德的兩岸政策思維不改，海基會豈能有所作為，董事長換誰當都一樣。無論哪個角度，吳豐山都是“非戰(zhàn)之罪”，卻也證明了賴清德根本無意化解兩岸僵局。

中華民族是目前兩岸最大公約數(shù)

吳豐山的辭職演說與媒體的幕后訊息，勾勒出他在兩岸之間“努力卻失敗”的全過程：吳豐山自覺肩負起恢復兩岸溝通的責任，也深知兩岸官方接觸“通關(guān)密語”之道，經(jīng)傳話得知大陸可接受“兩岸新共識”以取代“九二共識”后，遂向賴清德建議以“中華民族、兄弟分立”作為共識，無奈被賴清德駁回。最令人無言的是，據(jù)透露，賴清德對吳豐山的兩岸建言，表示其他都可以嘗試，“唯獨中華民族此一字眼不能接受”?；跉v史、文化、血緣、情感的中華民族，恰恰是目前兩岸社會的最大公約數(shù)，賴清德斷然否認中華民族，只能證明他謀求的兩岸和平、對話、交流，只不過是惺惺作態(tài)或虛張聲勢。然而，中華民族是在臺灣有高達7成民意認同的多數(shù)共識，豈能視而不見？拒絕“中華民族”的通關(guān)密語，甚至在政治恩師面前都固執(zhí)己見，這只會讓臺灣人民看清賴清德內(nèi)心的真正想法：存心鼓動兩岸敵對、切斷兩岸連結(jié)，以和平為名制造戰(zhàn)爭。若蘇嘉全確定接掌海基會，只能證明，?；鶗墓δ苤皇Ｏ抡纬暧梗瑤缀跬耆珕适Я嗽趦砂督涣髦械膽袃r值。蘇嘉全貴為“院長級”人物，但他毫無處理兩岸事務的經(jīng)驗，不熟悉大陸的人脈與情勢。蘇嘉全被外界認為是蔡英文人馬，不可能在兩岸事務上有所作為。更何況，?；鶗揪吐犆谂_當局，吳豊山辭職后，民進黨只剩“抗中”一種聲音。

吳豐山在海基會短短14個月任內(nèi)，雖未能實質(zhì)推動兩岸兩會破冰，但他的格局、努力、善意與堅定，兩岸各界有識之士都看見了。認定吳豐山是最后一個視兩岸和平、對話為使命的綠營人物，應不為過。既然連綠營大老吳豐山都認同中華民族，積極尋求與大陸溝通 ，只因賴清德阻攔而功虧一簣、壯志未酬，說明綠營內(nèi)部仍有一股理性善意的聲音，也有一股不滿極端抗中的力量。

同樣，從吳豐山的數(shù)次努力來看，大陸對民進黨的“已讀不回”只是原則上的姿態(tài)，事實上仍然沒有把兩岸溝通的大門關(guān)死，兩岸之間的傳話、間接溝通還是存在，北京仍在等待民進黨提出能夠令雙方滿意的“兩岸新共識”。

吳豐山的退場是一次反思的契機

過去一年，臺灣社會不斷在“安全”與“交流”之間擺蕩。一方面，賴當局高調(diào)強化防衛(wèi)、風險意識與制度管控，試圖回應全球局勢的動蕩與民眾的不安。另一方面，民生與產(chǎn)業(yè)卻真實感受到大陸市場的降溫、往來受阻所帶來的壓力。吳豐山本就被視為一種平衡嘗試，如今這個角色退場，象征這條細線已難以維系。兩岸僵局表面上是政治立場的對撞，實際上卻是信任結(jié)構(gòu)的瓦解。當溝通機制長期停滯，即使再溫和的人選，也難以突破制度與氛圍的雙重限制。問題不在于誰在那個位子上，而在于是否仍允許這個位子發(fā)揮功能。如果交流只剩形式，對話只剩想象，任何人事安排終究只是消耗。吳豐山的被請辭，也讓人看見政治中的人性面向。一位試圖在高度對立中維持低調(diào)和平的人最終被退場，反映的不是個人能力而是結(jié)構(gòu)性的無力。當政策主旋律已定，個人的溫和與努力反而顯得格格不入，這無疑是種警訊。此刻的關(guān)鍵不在于下一位接任的人選是誰，而在于政策是否愿意為溝通留下余地。如果位子只是象征、卻無法改變結(jié)構(gòu)，那么就算更換多少人，也難以扭轉(zhuǎn)現(xiàn)實。吳豐山的退場是一次集體反思的契機。當和平溝通之窗消失，留下的只是更高分貝的對立，這是否真能帶來安全？值得深思。

最后，吳豐山臨行依依、語重心長說，希望兩岸“和睦正常往來”“這是最高貴的政治情操”，這些話“苦口良藥、逆耳忠言”。對賴清德來說，夏蟲不可語冰，巴不得藍白聯(lián)手把?；鶗c陸委會給廢了，這樣他“抗中”就更有正當性。準備接任?；鶗奶K嘉全，過去沒有處理兩岸事務經(jīng)歷，但奉勸蘇嘉全心情放輕松，反正這個位子沒作為就是最大的作為。要言之，吳豐山堪稱的“未竟之業(yè)”，經(jīng)過一年多任期折沖、溝通，相信他對兩岸僵局之癥結(jié)已了然于胸，但或許也是深知自己的努力已于事無補，最后不得不拋出對兩岸和平最深切的呼吁，強調(diào)“和睦”才是兩岸間最高貴的政治情操，誠乎斯言！

作者：潘錫堂 臺灣輔仁大學兩岸關(guān)系學暨國際關(guān)系學教授、海峽兩岸學術(shù)文化交流協(xié)會副理事長

來源：香港經(jīng)濟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