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不能生?那分手吧。”他推過協議,像處理廢棄合同。
我簽了字,用五年青春換來八萬和一張假診斷。
所有人都說,我這輩子完了。
直到那個雨夜,局長停車問我:“我離異,你單身,咱倆湊一對試試?”我賭上最后尊嚴,點了頭。五個月后,醫生看著報告愣住:“你懷了,還是雙胎。”我站在原地,局長笑著摟緊我。
而此刻,前男友的婚禮正熱鬧開場——聽說他收到了一份特殊的“新婚禮物”,那份我剛剛打印出來的、五年前的原始體檢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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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盯著桌上那張紙,指尖發涼。
診斷結論那里印著四個字:原發性不孕。墨跡很新,像剛蓋上去的。
“就這樣吧。”陳磊把紙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五年了,李薇。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我是獨子。”
餐廳的吊燈灑下暖黃的光,照在他臉上。李薇忽然發現,這張看了五年的臉,此刻陌生得讓她心慌。他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討論一份需要修改的合同。
“上周……”李薇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上周你還在說,要帶我回老家見你爸媽。”
“計劃趕不上變化。”陳磊向后靠進沙發里,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這是他在會議室常用的姿勢。“診斷結果出來了,我也很遺憾。但有些事,勉強不來。”
他從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攤開,推到診斷書旁邊。“這是分手協議。房子是我婚前買的,你沒出過錢,這個你清楚。我給你八萬補償,算是對你這幾年的……一個交代。”
李薇看著那份打印整齊的協議,條款清晰,權利義務分明。原來他早就準備好了。診斷書、分手協議、補償金——全套流程,一絲不茍。
“如果我不簽呢?”她問。
陳磊笑了笑,那種很淡的、帶著點憐憫的笑:“那就走法律程序。李薇,別鬧。對你沒好處。”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你不能生,這事走到哪兒都是死結。何必弄得大家都難堪?”
李薇的手指蜷縮起來。她看著桌上那杯檸檬水,冰已經化了,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有那么一瞬間,她想抓起杯子潑過去。但最后,她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水很涼,涼得她喉嚨發緊。
“好。”她說,“我簽。”
筆是陳磊遞過來的,黑色簽字筆,筆帽已經拔掉。李薇接過筆,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很涼。她在協議右下角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那聲音輕得像是什么東西碎掉了。
陳磊收好協議,站起身。“錢三天內打到你卡上。”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復雜,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保重。”
他走了。李薇一個人坐在卡座里,看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服務員過來添水,輕聲問:“女士,還需要點什么嗎?”
李薇搖搖頭。
她坐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后起身,拿起包,走出餐廳。外面天已經黑了,初秋的風吹過來,有點涼。她走到停車場,找到自己那輛白色轎車,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她趴在方向盤上,哭了五分鐘。然后抬起頭,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啟動車子,打開轉向燈,駛入車流。
后視鏡里,餐廳的招牌越來越遠,終于消失在街角。
李薇今年二十八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視覺設計。和陳磊認識是在行業交流會,那時她二十三歲,剛工作一年,陳磊已經是項目主管。他追她的時候說,就喜歡她安靜做事的樣子,說這樣的女孩踏實。
踏實。現在想想,真是諷刺。
分手后的第一個周末,李薇回了父母家。
飯桌上,母親給她夾了塊排骨,猶豫著開口:“薇薇啊,陳磊媽媽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們分手了。那個病……你也別太往心里去。現在醫學發達,能治就治,不能治……”
“媽。”李薇打斷她,“我沒事。”
“你這孩子。”母親嘆口氣,“怎么能沒事呢?五年啊。媽知道你心里難受。要不這樣,媽再托人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什么好的中醫……”
“我說了,沒事。”李薇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她起身回了自己房間。房間還保持著上學時的樣子,書架上擺滿了設計類的書。她在床邊坐下,盯著墻上那張大學時得的獎狀發呆。
門外傳來壓低的聲音,是母親和父親在說話。
“她心里肯定難受……”
“難受能怎么辦?這種事,換哪個男人能接受?”
“可我們薇薇……”
“別說了,讓她靜靜。”
李薇躺倒在床上,用枕頭蒙住臉。
周一上班,同事小趙湊過來,小聲問:“薇姐,你眼睛怎么有點腫?沒睡好啊?”
“沒事。”李薇打開電腦,“昨晚追劇追晚了。”
小趙哦了一聲,沒再多問,但眼神里透著欲言又止。李薇知道,公司里大概已經傳開了。她和陳磊在一起五年,同事們都認識他。突然分手,總有人會打聽原因。
果然,中午在茶水間,她聽到隔壁桌兩個女同事在閑聊。
“……聽說是身體有問題,生不了孩子。”
“真的假的?陳磊看著不像那種人啊。”
“這跟像不像有什么關系?現實問題。他家就他一個兒子,能不要后代嗎?”
“那倒也是……唉,李薇也挺可憐的。”
李薇端著水杯,站在茶水間門口。里面的人看到她,瞬間噤聲,尷尬地笑了笑,匆匆走了。
下午,總監老張把她叫進辦公室。
“李薇啊,最近狀態怎么樣?”老張搓著手,語氣溫和,“聽說你私事比較多,要是需要調整,可以跟我說。”
“我沒事,張總。”李薇站得筆直,“工作不會耽誤。”
“那就好,那就好。”老張點點頭,遞過來一個文件夾,“這個客戶急著要方案,你加加班。我知道你能力強,這個案子交給你我放心。”
李薇接過文件夾:“謝謝張總,我會盡快完成。”
走出辦公室,她靠在走廊墻上,深吸了口氣。
沒事。她告訴自己,工作不能丟,房租要交,飯要吃。沒人會因為她的私事給她特殊待遇。
下班時下雨了。李薇沒帶傘,站在寫字樓門口等雨小。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短信通知:賬戶收到轉賬80000.00元。
緊接著,陳磊的微信過來了:“錢打了。以后別聯系了。”
李薇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滅屏幕。
雨幕里,一輛深灰色轎車緩緩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駕駛座上的人是周正。他是文化局的科長,四十出頭,負責和她們公司對接一個文化街區改造項目。李薇跟他開過幾次會,印象里這人話不多,但意見都很準。
“沒帶傘?”周正問。
“嗯。”李薇有點局促,“等雨小點就回去。”
“去哪兒?我送你。”他說得很自然,沒有多余的關心,就是普通的客套。
李薇本想拒絕,但雨越下越大,最后還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里很干凈,有淡淡的薄荷味。
報了地址后,車廂里安靜下來。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窗外的高樓模糊成一片光影。
“周科,謝謝您。”李薇打破沉默。
“順路。”周正簡短地說,停頓了一下,“你臉色不太好。”
“最近加班多。”李薇說。
他沒再問。這種分寸感讓人舒服。
車到小區門口,李薇再次道謝。周正點點頭,忽然說:“李薇,文化街區那個項目,你們張總說你在跟?”
李薇愣了愣:“是,我在做前期方案。”
“好好做。”他說完,升上了車窗。
看著車子駛入雨幕,李薇站在原地,雨絲飄在臉上,涼涼的。
接下來的兩周,李薇把自己埋進工作里。
文化街區項目方案改了七八稿,老張總是不滿意,說缺了“亮點”。
“亮點是什么?”李薇問小趙。
小趙聳肩:“領導的話,聽聽就行。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李薇知道不夠好。周正那句“好好做”像根刺扎在心里。他不是隨便說話的人。
周三下午,她去文化局送修改后的方案。在電梯口碰見周正,他正和幾個人往外走,看見她,點了點頭。
“來送方案?”他問。
“給王處。”李薇抱著文件袋。
周正看了眼手表:“等我十分鐘,我送你回去。正好聊聊項目的事。”
李薇愣住,旁邊幾個領導模樣的人也看了她一眼。周正已經轉身繼續和別人說話了:“那就這樣定,周五開會再碰。”
十分鐘后,李薇坐進周正車里。這次他開的是輛白色SUV,比上次那輛新些。
“方案初稿我看了。”周正開門見山,“創意可以,但不接地氣。文化街區不能只做表面設計,得跟周邊融合。”
李薇坐直身體:“周科有什么建議?”
“街區后面是老城區,住的大多是老居民,很多手藝人。”周正打著方向盤,“你們的方案能不能把他們的手藝融進去?做體驗工坊,講故事,幫他們把東西賣出去——這才叫文化傳承。”
李薇腦子飛快轉:“您的意思是,把街區做成手工藝體驗區?設計上融入本地元素,同時幫老師傅們帶貨?”
“對。”周正看了她一眼,“但這個方向要大改,時間緊。你們張總那邊,需要我去溝通嗎?”
“不用。”李薇立刻說,“我能搞定。”
周正笑了笑,很淡的笑:“好。下周我去老城區調研,你有空的話,一起。”
“我……”
“工作需要。”他補充,“你們公司要接這個項目,得了解實際情況。”
李薇松了口氣:“好的,謝謝周科。”
“機會是自己爭取的。”他說,停頓了幾秒,“李薇,你前男友的事,我聽說了幾句。”
李薇身體一僵。
“不是故意打聽。”周正語氣平靜,“只是想告訴你,工作做好了,比什么都強。其他的,都是雜音。”
李薇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鼻子突然有點酸。分手以來,這是她聽到的最像人話的一句。
車到公司樓下,李薇下車前,周正忽然說:“對了,我也單身。去年離的,沒孩子。”
李薇愣在車門口。
“告訴你這個,是免得你多想。”他語氣還是那樣,沒有波瀾,“下周見。”
車子開走了。李薇站在路邊,腦子里反復回放他最后那句話。什么意思?真的只是免得她多想?
回到辦公室,小趙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薇姐,周科長親自送你回來?他可是出了名的難接近,離婚后就沒見他和哪個女的有過往來。”
“工作而已。”李薇低頭整理文件。
“工作?”小趙笑,“周正什么身份?文化局最年輕的科長,局里重點培養對象。他要談工作,一個電話張總就得跑過去,還用親自送你?”
李薇沒接話。小趙說得對,這不合常理。
但又能怎么樣?她一個剛被甩的、不能生的女人,和一個離異的科長,能有什么?大概真的只是工作需要。
她把周正的建議整理成文檔,加班到晚上十點。走出公司時,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李薇嗎?”是個女聲,年輕,帶著點嬌氣,“我是孫悅,陳磊的未婚妻。”
李薇腳步一頓。
“你別誤會,我沒惡意。”孫悅笑了聲,“就是聽說你最近工作不太順,還老往文化局跑?陳磊說,你們分手的時候你不太甘心……但事情都過去了,對吧?我們要結婚了,希望你能祝福。”
李薇握緊手機:“孫小姐,我和陳磊已經徹底結束了。我工作上的事,不勞你費心。”
“是嗎?”孫悅拉長聲音,“可我聽說,文化局那個周科長對你挺照顧的?李薇姐,女人啊,還是得靠自己,別總想著走捷徑。你身體那樣,就算找個二婚的,人家也未必真心。”
電話掛斷了。
李薇站在夜色里,渾身發冷。陳磊連她的病情都跟孫悅說了?還說了多少?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陳磊發來的:“孫悅找你了?她年紀小,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但我們真的結束了,你別再做那些讓人誤會的事。”
李薇看著那行字,突然覺得荒唐。
她做錯什么了?不過是想好好工作,重新開始。在他們眼里,就成了“做讓人誤會的事”?
就因為不能生,所以連正常工作的資格都沒有了?
雨又開始下,細細密密的。李薇沒帶傘,就這么走進雨里。
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和眼淚混在一起。她仰起頭,深深吸了口氣。
不能倒。倒了,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就得意了。
周末,李薇回了趟父母家。一進門,就聽見大姨的聲音:“要我說,薇薇就是太挑!以前陳磊多好,她非要拖著,現在好了吧,查出毛病,人家不要了……”
李薇推門進去,客廳瞬間安靜。
母親站起來,有點慌亂:“薇薇回來了?怎么不打個電話,媽好多買點菜。”
“不用麻煩。”李薇把水果放桌上,“大姨也在啊。”
大姨上下打量她:“薇薇啊,不是大姨說你,你都二十八了,又……那樣,眼光就別太高了。我認識個男的,四十二,開出租的,老婆跟人跑了,有個女兒。你要是愿意,大姨去說說?”
李薇笑了:“大姨,我暫時不考慮這些。”
“不考慮?”大姨聲音提高,“你再不考慮就真沒人要了!女人啊,最重要的就是嫁人生孩子,你現在孩子生不了,再不抓緊找個男人,老了誰管你?”
“我自己管自己。”李薇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大姨愣了下,撇嘴:“行行行,你有本事。等哪天一個人病在家里,可別哭!”
那頓飯吃得很壓抑。飯后母親把她拉到廚房,紅著眼說:“薇薇,你別怪大姨說話難聽,她也是為你好……媽知道你不容易,但女人這輩子,總得有個依靠。”
“媽。”李薇看著水池,“如果我靠自己也能過得好呢?”
母親沒說話,只是抹眼淚。
周二早晨,李薇提前到文化局門口。周正已經到了,站在車邊看文件。他今天穿了件藏藍色夾克,看起來比平時隨和些。
“周科早。”
他抬頭,打量了她一下:“鞋合適。”
李薇穿了雙平底運動鞋。
車上除了司機,還有局里兩個年輕科員。一路上他們聊工作,李薇安靜聽著,偶爾記筆記。周正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切中要害。
到了老城區,社區主任帶著他們走訪。李薇拍了很多照片,記了厚厚一本筆記。中午在居民家吃飯,簡單的家常菜,味道很好。
飯后,周正讓其他人休息,對李薇說:“李薇,跟我去巷子深處看看。”
那片區域更舊,路不好走。李薇跟在周正身后,小心地踩著濕滑的青石板。
“小心。”他突然轉身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很穩,掌心溫熱。李薇站穩后,他立刻松開了。
“謝謝周科。”
“叫名字吧。”他看著遠處的老房子,“現在不是正式場合。”
李薇猶豫了下:“周……周正?”
他點點頭:“你上午的記錄做得很好,重點抓得準。”
“應該的。”李薇說,心里卻有點高興。被認可的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他們在巷子口的石凳上坐下。午后的陽光透過老槐樹灑下來,斑斑駁駁。
“李薇。”周正忽然開口,“如果我說,我想和你處處看,你會覺得唐突嗎?”
李薇整個人僵住了。
他轉過頭看她,眼神很認真:“我四十一歲,離異,無子女。你二十八歲,單身。我們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所以我想問問你——愿不愿意試試?”
風吹過巷子,帶著老城區特有的潮濕氣味。
李薇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要撞出胸腔。
“為什么是我?”她問,聲音有點抖。
周正想了想:“因為你沒把自己當受害者。因為你在下雨天沒帶傘,也不愿意隨便上別人的車。因為你看問題的角度很特別。”他停頓一下,“還因為,那天在餐廳,我看見你了。”
李薇猛地抬頭。
“陳磊和你分手那天,我就在隔壁桌。”周正說得很平靜,“我看見你簽了字,看見你挺直背走出去,看見你在停車場哭了五分鐘,然后擦干眼淚開車離開。”
李薇的臉燒起來。那么狼狽的樣子,居然被他看見了。
“我欣賞你的體面。”周正說,“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
體面?她只是不想在那種人面前失態而已。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周正站起來,“回去想想。如果愿意,這周末一起吃個飯。如果不愿意,就當今天的話我沒說過,工作照常。”
他往巷子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我沒有傳宗接代的壓力。父母都開明,我自己也不在意這個。所以你不用擔心。”
他繼續往前走,身影消失在拐角。
李薇坐在石凳上,很久沒有動。
陽光很暖,但她的腦子一片混亂。
試試?和一個剛認識不久的科長?一個比她大十三歲的男人?
手機響了,是陳磊。李薇猶豫了下,接了。
“李薇,聽說你跟文化局的人去老城區了?”陳磊的聲音帶著嘲諷,“可以啊,這么快就搭上新路了?不過我提醒你,周正那種人,玩玩可以,別當真。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條件?”
“怎么,沒話說了?”陳磊冷笑,“李薇,認清現實吧。你這樣的,能找到個二婚帶孩的就不錯了。周正?別做夢了。”
“說完了嗎?”李薇問。
陳磊愣了下。
“說完了就掛了吧。”李薇說,“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按下掛斷鍵,她抬起頭。巷子那頭,周正正站在老房子前等她。距離有點遠,看不清表情。
但她忽然覺得,也許可以試試。
試試看,在所有人都覺得她不行的時候,她能不能走出另一條路。
試試看,這個說她“體面”的男人,能不能給她一點不一樣的溫暖。
哪怕最后還是一敗涂地,至少她試過了。
她加快腳步,朝巷子那頭走去。
回城的車上,氣氛有些微妙。
周正和來時一樣,坐在副駕駛看文件。兩個科員靠在后排打盹。李薇坐在中間,盯著窗外,腦子里卻亂糟糟的。
巷子里的對話像一場夢。
“李薇。”周正忽然開口,沒回頭,“明天把今天的調研報告初稿給我。”
工作語氣,公事公辦。
李薇松了口氣:“好的周科。”
“另外,”他頓了頓,“周末的晚飯,如果你愿意來,地點我發你微信。如果不愿意,不用回復。”
他沒再說什么。
車到公司樓下,李薇下車時,周正降下車窗:“調研辛苦了。方案抓緊。”
“明白。”
車子開走了。李薇站在原地,直到它消失不見。
“薇姐!”小趙從大樓里跑出來,一臉興奮,“怎么樣怎么樣?跟周科下鄉有沒有發生什么?”
“能發生什么?”李薇把筆記本抱緊,“工作而已。”
“少來!”小趙挽住她的胳膊,“剛才送你回來的車是周科的吧?我都看見了!他可從沒送過哪個女同事回家!”
李薇加快腳步:“你想多了。”
“我想多?”小趙追上來,“薇姐,我跟你說,周正可是香餑餑!雖然離過婚,但沒孩子,長得帥,職位高!你知道局里多少小姑娘盯著他嗎?”
“小趙。”李薇停下腳步,“我和周科真的只是工作關系。而且我這種情況,你覺得可能嗎?”
小趙愣了下,眼神軟下來:“薇姐,你別這么說自己……”
“我說的是事實。”李薇笑笑,“好了,上樓吧,還要加班寫報告。”
事實就是,她不能生。這個標簽貼在她身上,撕不掉。周正也許只是一時興起,也許只是同情。她不敢當真。
回到工位,李薇打開電腦整理筆記。老城區的情況、手工藝人的訴求、產品的痛點……寫著寫著,思路清晰起來。周正說得對,設計不能只做表面,得幫人解決問題。
加班到十點半,報告初稿完成。她發了郵件給周正,抄送了老張。
正要關電腦,微信響了。
周正:“收到。寫得不錯。”
三分鐘后,又一條:“周六晚上六點,城南小館。來不來都行,不用有壓力。”
城南小館是家私房菜,口碑很好。
李薇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很久。最后,什么也沒回復。
接下來的幾天,李薇全身心投入方案修改。老張對新思路很滿意,給了更多支持。但公司里也開始有流言。
“聽說了嗎?李薇跟文化局那個周科好上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剛被陳磊甩了嗎?這么快就攀上高枝了?”
“所以說女人啊,手段厲害著呢……”
茶水間,衛生間,電梯里。那些壓低的聲音,那些意味深長的眼神,像細密的針。
李薇沒解釋。解釋沒用。
周五下午,陳磊居然來公司了。他直接闖進設計部,把一份請柬拍在李薇桌上。
“下個月十號,我和孫悅的婚禮。”他聲音很大,全辦公室都能聽見,“李薇,雖然我們分手了,但好歹相愛一場,我希望你能來祝福我們。”
李薇看著他。他西裝筆挺,意氣風發,眼里帶著得意。
“抱歉,沒空。”李薇把請柬推回去。
“別這樣。”陳磊湊近些,壓低聲音,“孫悅想見見你,說想跟你學學怎么抓住男人的心。你看,她多單純。”
李薇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陳磊,我們已經結束了。你的婚禮我不會去,以后也請你不要再來找我。”
“結束?”陳磊笑了,“李薇,你該不會真以為周正會要你吧?我打聽過了,他前妻是個舞蹈老師,比你漂亮。人家什么沒見過,會看上你一個不會生的?”
辦公室鴉雀無聲。
李薇站起來,直視陳磊:“說完了嗎?說完了請離開,我們在工作。”
“行,行。”陳磊退后兩步,舉起手,“我走。不過李薇,作為前男友我提醒你一句,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周正那種人,玩夠了就扔,你小心到時候人財兩空。”
他走了,留下那封刺眼的紅色請柬。
小趙沖過來抱住李薇:“薇姐,你別理他!那個渣男!”
李薇拍拍她的背:“我沒事。”
真的沒事嗎?心像被撕開一道口子。但她不能哭。
老張把她叫進辦公室,關上門。
“李薇啊,私生活我不管,但別影響工作。”他語重心長,“周科那邊……你把握好分寸。咱們公司還指望這個項目呢。”
李薇點頭:“張總放心,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張嘆口氣,“你也別怪陳磊,男人嘛,都想要孩子。你還年輕,抓緊治,說不定還有希望……”
“張總。”李薇打斷他,“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去工作了。”
走出辦公室,李薇靠在走廊墻上,深深吸氣。
這個世界對女人真苛刻。不能生就像原罪。
手機震動,是周正的微信:“流言我聽到了。需要我處理嗎?”
李薇盯著那行字,眼眶發熱。
“不用。”她打字,“謝謝周科關心。”
“好。那周六見?”
李薇猶豫了很久。
巷子里的風,他掌心的溫度,他說“我欣賞你的體面”。
還有陳磊的嘲諷,同事的議論,大姨的“為你好”。
所有這些混在一起。
最后,她回了一個字:“好。”
周六傍晚,李薇站在衣柜前猶豫。太正式顯得刻意,太隨意又顯得不尊重。最后選了件淺藍色襯衫裙,外面搭了件米白色針織開衫。
城南小館在城南的老街里,環境清幽。李薇到的時候,周正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菜單。
“抱歉,我遲到了嗎?”李薇有些緊張。
“沒有,是我來早了。”他合上菜單,示意服務生上茶,“這里不好找,我想著你可能會晚點。”
很體貼的話,但他說得自然。
菜一道道上來,都是家常菜。周正吃飯很安靜,不怎么說話,但會留意她的喜好——看到她對那道紅燒茄子多夾了兩筷子,他讓服務生又加了一份。
“不用麻煩……”李薇有些不好意思。
“你喜歡就好。”他說,給她添了碗湯,“這里的菌菇湯不錯,你嘗嘗。”
飯后,服務生撤了餐具,換上清茶。窗外老街的燈籠亮起來了,暖黃的光。
“李薇。”周正開口,“今天約你吃飯,是想正式跟你說說我的情況。”
李薇坐直身體。
“我四十一歲,離婚一年。前妻是舞蹈老師,婚內出軌,被我撞見,就離了。”他說得很平靜,“沒有孩子,不是不能生,是前妻不想要。她怕影響身材,影響事業。”
李薇安靜聽著。
“父母都在老家,退休教師,很開明。他們知道我的事,說只要我過得好,其他的不重要。”他喝了口茶,“我自己有房有車,工作穩定,沒什么不良嗜好。平時除了工作,就是看看書,跑跑步。”
他看向她:“我的情況就是這樣。你呢?愿意說說嗎?”
李薇握著茶杯,指尖微微發白。
“我二十八歲,設計專業畢業,工作六年。父母是本市的普通職工,有個妹妹還在上大學。和陳磊在一起五年,上個月分手,原因你知道。”她深吸一口氣,“我不能生,原發性,醫生說自然懷孕的概率很低。陳磊家想要孩子,所以……”
“所以他就放棄你了。”周正接話。
李薇點頭,鼻子有點酸。
“李薇。”他聲音很溫和,“我不覺得這是你的錯。也不覺得這是什么缺陷。就像有的人不會唱歌,有的人方向感差,你只是不太容易懷孕——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只手,輕輕托住了她不斷下墜的心。
“但別人不這么想。”李薇低聲說。
“別人是別人,我是我。”周正看著她,“我前妻很會生孩子,但那又怎么樣?她背叛了婚姻。所以你看,會生孩子不代表什么,不會生孩子也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人。”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老街的燈籠在風里輕輕晃動。周正的臉在光暈里顯得很柔和。
“我知道你擔心什么。”他說,“擔心我只是同情你,或者一時興起。擔心流言蜚語,擔心你父母不同意,擔心以后我會后悔。”
李薇確實擔心,每一樣都擔心。
“所以我不著急。”周正說,“我們可以慢慢來。先從朋友做起,如果你覺得不合適,隨時可以喊停。我尊重你的所有決定。”
“為什么是我?”她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周正,你條件這么好,完全可以找更年輕、更健康、更漂亮的。”
他想了想:“因為我累了。”
李薇愣住。
“累了那些彎彎繞繞,累了互相試探。”他說,“你簡單,直接,不裝。那天在餐廳,你明明可以大哭大鬧,可以潑陳磊一臉水,可以撕了那張支票——但你沒有。你簽了字,挺直背走出去。那一瞬間我就想,這個姑娘,內心很強大。”
李薇低下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后來工作接觸,我發現你聰明,有想法,肯吃苦。”他繼續說,“李薇,我不是在施舍你,也不是在同情你。我是覺得,和你在一起,可能會很舒服。”
舒服。
多樸實的詞。
“但我還是怕。”李薇誠實地說,“怕你有一天會后悔,怕別人說你找了個不會生的女人,怕……”
“那些怕,我幫你扛。”周正說,“你只要想一個問題:愿不愿意給我,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茶涼了,服務生來添水。窗外有行人走過,笑語聲飄進來。
李薇想起陳磊摔在她桌上的請柬,想起大姨說“你這樣的有人要就不錯了”,想起同事那些意味深長的眼神。
然后她想起巷子里的風,周正說“我欣賞你的體面”。
“好。”她聽見自己說,“我們試試。”
周正笑了,不是那種很淡的笑,是真正開心的笑。眼角有細紋,但很好看。
“那,李薇女士,”他伸出手,“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周正,很高興認識你。”
李薇握住他的手:“我是李薇,也很高興認識你。”
手心很暖,穩穩的。
走出城南小館,周正送她回家。路上他們沒怎么說話,但氣氛不再尷尬。等紅綠燈時,他忽然說:“下周有個文化圈的交流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李薇怔了怔:“以什么身份?”
“以我女伴的身份。”他看她,“當然,如果你覺得太快,可以拒絕。”
“交流會……需要穿什么?”
“不用太正式,得體就行。”他笑,“緊張了?”
“有點。”李薇老實承認,“我沒參加過那種場合。”
“沒關系,我帶你。”綠燈亮起,他緩緩起步,“李薇,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改變什么。做你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
一個二十八歲、不能生、剛被分手的女人。
但在他眼里,這個“自己”好像還不錯。
車到小區門口,李薇沒立刻下車。
“周正。”她叫他名字,還是有點不習慣,“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看見我。”
不只是看見她的外表,她的條件,她的缺陷。而是看見她這個人,看見她的體面,她的脆弱,她的堅持。
周正沉默了幾秒,然后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早點休息。”他說,“周一見。”
這個動作太親密,李薇整個人都僵住了。但他做得很自然,收回手時,眼神里帶著笑。
“周一見。”李薇小聲說,逃也似的下了車。
回到家,她靠在門上,心跳如擂鼓。
手機響了,是小趙:“薇姐薇姐!我聽說陳磊今天去公司找你了?那個渣男!你沒吃虧吧?”
“沒事。”李薇說,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咦?你心情好像不錯?”小趙敏銳地察覺到了,“有情況?快說快說!”
“沒什么情況。”李薇看著鏡子里自己微紅的臉,“就是……我可能要開始一段新感情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后爆發出尖叫:“啊啊啊!是誰?是不是周科?是不是?!”
李薇沒否認。
“天哪!薇姐你太厲害了!”小趙激動得語無倫次,“我就說周科對你不一般!什么時候的事?發展到哪一步了?快告訴我!”
“才剛剛開始。”李薇說,“小趙,先別告訴別人。”
“知道知道!”小趙壓低聲音,“但薇姐,你要想好。周正條件是好,可他前妻是舞蹈老師,你……”
“我知道。”李薇打斷她,“但我還是想試試。”
“行!我支持你!”小趙說,“薇姐,你一定要幸福!氣死陳磊那個王八蛋!”
掛了電話,李薇走到窗前。夜很深了,小區里只有零星幾盞燈。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周正發來的:“到家了?”
“嗯。”
“早點睡。晚安。”
“晚安。”
簡單的對話,卻讓她心里滿滿的。
也許這次會不一樣。
也許這次,她真的能幸福。
然而生活從來不按劇本走。
周一早上,李薇剛到公司,就被老張叫進了辦公室。他臉色很難看,桌上攤著一份文件。
“李薇,文化局那邊的項目,可能要黃。”
李薇心里一沉:“為什么?不是已經通過初步方案了嗎?”
“有人舉報我們公司資質有問題。”老張揉著太陽穴,“還說你和周科……關系不正當,靠不正當手段拿項目。”
李薇腦子嗡的一聲:“誰舉報的?”
“匿名舉報,但內容很詳細。”老張看著她,“李薇,你跟周科到底……”
“我們是在接觸,但絕對沒有不正當交易。”李薇聲音發顫,“張總,方案是我們團隊熬了多少夜做出來的,您最清楚。周科是因為認可方案才……”
“我知道,我知道。”老張嘆氣,“但舉報信直接寄到了紀委。周科那邊……恐怕自身難保。”
李薇腿一軟,扶住桌子。
“你先回去工作,這事我來處理。”老張說,“但李薇,這段時間,你最好……避避嫌。”
避嫌。
兩個字,像兩記耳光。
李薇渾渾噩噩地回到工位,小趙湊過來:“薇姐,你臉色好差,怎么了?”
李薇搖搖頭,說不出話。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周正。她盯著屏幕,沒敢接。
他打了三次,最后發來微信:“看到消息回電,別擔心,有我。”
有我。
這兩個字讓她眼眶發熱,但也讓她更害怕。如果他因為她受到影響,如果他前途因為她毀掉……
中午,李薇收到陳昊發來的照片。是周正和前妻的合影,女的確實漂亮,氣質出眾。
附言:“看看,這才是配得上周科的人。李薇,你算什么?”
李薇刪了照片,拉黑陳昊。
但照片在腦子里揮之不去。那樣登對的一對,而她……
下午,紀委的人來了。兩個穿著正裝的中年男人,表情嚴肅。他們沒找李薇,直接去了老張辦公室。半小時后,老張臉色灰白地送他們出來。
全公司的人都看著。
那些目光,像針,像刺,像刀。
下班時,李薇最后一個走。剛出電梯,就看見周正站在大堂。他臉色也不好看,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李薇。”他走過來,“我們談談。”
“周科,現在不合適……”
“沒有什么不合適。”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堅定,“舉報信的事我知道了。是我連累了你。”
“不,是我連累了你。”李薇鼻子發酸,“如果不是我,不會有人拿這個做文章……”
“李薇。”他打斷她,聲音很沉,“你聽好。第一,舉報信是誣告,我和你們公司沒有任何不正當往來,所有流程合規合法。第二,我和你的事,是我主動,與你無關。第三——”
他深吸一口氣:“如果你現在因為這個要退縮,我尊重。但我想告訴你,我不怕。紀委要查就查,我行得正坐得端,沒什么好怕的。”
李薇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憊,有怒意,但更多的是堅定。
“可是你的前途……”
“前途是靠工作掙來的,不是靠畏首畏尾保住的。”他說,“李薇,我只問你一句:你信不信我?”
信不信他?
信不信這個認識不久,卻說“我欣賞你的體面”的男人?
信不信這個在流言蜚語里,依然站在她面前說“我不怕”的男人?
李薇閉上眼,又睜開。
“我信。”
周正笑了,那種如釋重負的笑。他松開她的手腕,改為握住她的手。
“那就不怕。”他說,“我們一起面對。”
他的手很暖,穩穩地包裹住她冰涼的手指。
但李薇知道,事情不會這么簡單。舉報信只是開始,后面的風浪,也許更大。
而她,真的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和一個科長并肩而立?
準備好面對那些更難聽的流言,更惡意的揣測?
周正似乎看出她的不安,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李薇,人生很短。不要因為害怕,就錯過對的人。”他說,“我四十一歲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是那個對的人,我很確定。”
對的人。
李薇仰起臉,看著這個比她大十三歲的男人。他眼角有細紋,鬢角有白發,但眼神清澈堅定。
“周正。”她輕聲說,“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消化一下。”
他點頭:“好。但別讓我等太久。”
他走了,留下李薇站在空曠的大堂。
手機震動,是媽媽打來的。
“薇薇啊,”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大姨說,你在跟一個有婦之夫來往?還說人家老婆找上門了?薇薇,你可不能做糊涂事啊……”
李薇握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流言已經傳到家里了。
速度真快。
“媽,沒有的事。”李薇盡量讓聲音平靜,“那個人是單身,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媽媽不信,“普通朋友會被人舉報到紀委?薇薇,媽知道你心里苦,但不能走歪路啊!咱們家清清白白一輩子,可不能……”
“媽!”李薇打斷她,“我累了,明天再說好嗎?”
掛斷電話,李薇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慢慢蹲下去。
大堂的燈光慘白,照得她無處遁形。
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往前走,是未知的風浪。
往后退,是熟悉的深淵。
而周正站在那里,向她伸出手。
她該握住嗎?
敢握住嗎?
第二天,李薇接到了一個陌生女人的電話。
“是李薇嗎?我是林婧,周正的前妻。我們見一面。”
林婧約在一家高端咖啡館。李薇提前到,選了個角落的位置。窗外是繁華的商業街,人來人往。
“李小姐?”一個女聲響起。
李薇抬頭,看見林婧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確實漂亮。身材高挑,穿著米白色套裝,拎著名牌手袋,動作優雅。她在李薇對面坐下,微笑恰到好處。
“我是林婧。”她說,“久仰。”
久仰?仰什么?
“林小姐。”李薇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找我有什么事?”
服務生過來,林婧點了杯手沖咖啡,李薇要了檸檬水。等服務生走遠,林婧才開口:“聽說你和周正在交往?”
她叫“周正”,很自然的稱呼。
“我們在接觸。”李薇糾正。
林婧笑了,很輕的笑:“李小姐,你不用緊張。我不是來鬧事的,只是想跟你聊聊。”
她頓了頓,看著窗外:“我和周正結婚四年,離婚一年。我們之間沒有孩子——你知道為什么嗎?”
李薇搖頭。
“因為我不想生。”林婧轉回頭,直視李薇的眼睛,“舞蹈這行,吃青春飯。懷孕意味著至少一年不能上臺,身材走樣,回來之后可能就沒你的位置了。周正他……很想要孩子,但我們最后達成了共識,先不要。”
她攪拌著咖啡:“后來我出軌,被他發現,就離了。很簡單的故事。”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李薇問。
“因為我覺得你可憐。”林婧說得很直接,“李薇,我知道你的情況。不能生,被前男友拋棄,現在跟周正在一起——你以為他是真的喜歡你?”
李薇握緊水杯。
“周正這個人,我很了解。”林婧繼續說,“他責任心強,有擔當,但也有個毛病:容易同情弱者。當年他娶我,一部分原因也是覺得我一個外地姑娘在城里打拼不容易。現在對你……恐怕也是同理。”
“我不是弱者。”李薇的聲音有點抖。
“是嗎?”林婧挑眉,“那你告訴我,你有什么資本站在周正身邊?家世?能力?還是你這張臉?”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
“我知道這話難聽,但我是為你好。”林婧嘆了口氣,“李薇,你還年輕,還有機會。找個普通人,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非要往這個圈子里擠?你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周正嗎?你知道他那個位置,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嗎?”
她推過來一張名片:“這是我認識的一個老中醫,專治不孕。你去看看,萬一有希望呢?治好了,找個踏實人結婚生子,這才是正路。”
李薇看著那張名片,突然覺得很好笑。
“林小姐,”李薇抬起頭,“你今天來,到底是為了我好,還是為了周正好?”
林婧愣了愣。
“如果是為我好,那我謝謝你。”李薇把名片推回去,“但我的路,我自己會走。如果是為周正好……那你更應該直接找他,而不是來找我。”
“李薇——”
“還有,”李薇打斷她,“周正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他選擇我,那是他的決定,不是你的,也不是任何人的。”
說完,李薇站起來:“謝謝你的咖啡,我自己買單。”
走出咖啡館,陽光刺眼。李薇站在路邊,腿有點軟。
林婧的話還在耳邊回響:“你有什么資本站在周正身邊?”
是啊,她有什么資本?
一個普通的設計師,普通的家庭,還不能生。
而周正是科長,前途無量。
手機響了,是周正。
“在哪兒?”他問。
“外面。”李薇盡量讓聲音正常。
“林婧找你了?”他直接問。
李薇沉默。
“李薇,”周正聲音沉下來,“不管她說什么,你都別信。我和她已經是過去式,她沒資格干涉我現在的生活。”
“她說你是同情我。”李薇低聲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李薇,你聽著。”周正一字一句地說,“我四十一歲了,不是十四歲。我知道同情和喜歡有什么區別。如果我只是同情你,我可以幫你介紹工作,可以給你經濟援助,可以做很多事——但不會選擇跟你在一起。”
李薇靠在路邊的樹上,眼淚還是沒忍住。
“可是周正,我配不上你。”我哽咽著說,“所有人都這么說。連我自己都……”
“那就從今天開始,不要再聽別人怎么說。”他說,“只聽我說。李薇,你配得上。你配得上所有的好,配得上幸福,配得上我。”
“可是我……”
“沒有可是。”周正打斷她,“如果你實在不相信,我們就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治。如果能,我們一起治。如果不能,那又怎樣?我們可以不要孩子,可以領養,可以有無數種方式過好這一生。”
他的聲音很堅定,像磐石。
“李薇,人生是我們自己的,不是給別人看的。”他說,“你想清楚。如果因為這些流言蜚語就想放棄,那我尊重。但如果……你還想試一試,那就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掛斷電話,李薇擦干眼淚。
是啊,人生是我們自己的。
憑什么要活在別人的眼光里?
憑什么要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否定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周正剛才說的那家醫院的電話。
“喂,我想預約不孕不育科的全面檢查。”
檢查安排在一周后。
這一周,公司里的流言越來越難聽。有人說李薇為了項目勾引周正,有人說她懷了別人的孩子想讓他接盤。
老張找李薇談話,委婉地表示希望她暫時休息一段時間。
“李薇啊,不是公司不近人情,實在是……”他搓著手,“現在項目停了,紀委還在調查。你在這兒,大家壓力都大。”
李薇懂了。
“張總,我辭職。”她說。
老張一愣:“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李薇笑笑,“但這樣對大家都好。辭職信我今天交。”
收拾東西離開公司那天,小趙紅著眼睛幫她抱紙箱:“薇姐,你一定要好好的。等風波過了,你再回來,我請你吃飯。”
“好。”李薇抱了抱她,“謝謝你,小趙。”
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陽光很好。李薇心里反而輕松了。
沒有工作,沒有收入,但也沒有了那些讓人窒息的目光和議論。
她可以重新開始。
檢查那天,周正陪她去了醫院。他推掉了上午的會議,穿得很休閑。
“緊張嗎?”他問。
“有點。”李薇實話實說。
他握住她的手:“不管結果怎樣,我都在。”
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女教授,姓吳,很和藹。她詳細問了李薇的病史,看了之前所有的檢查報告。
“李小姐,你之前的診斷是在哪家醫院做的?”吳教授問。
“市二院。”李薇說,“五年前。”
吳教授推了推眼鏡:“這樣,我們先做個全套檢查。有時候儀器會有誤差,或者當時的技術有限,可能會有誤診。”
“誤診?”李薇愣住了。
“不排除這種可能。”吳教授溫和地說,“先檢查,好嗎?”
抽血、B超、造影……一系列檢查做下來,已經中午了。結果要三天后才能全部出來。
走出醫院,周正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開車帶李薇去了城郊的一個福利院。院子里,孩子們正在做游戲,笑聲灑了一地。
“這是我資助的福利院。”周正說,“每周只要有空,我就會來看看。”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跑過來:“周叔叔!”
周正蹲下身,從口袋里掏出糖果:“丫丫,今天乖不乖?”
“乖!”小女孩脆生生地說,然后好奇地看著李薇,“這個阿姨是誰?”
“這是李阿姨。”周正笑著說,“以后她也會常來。”
小女孩把一顆糖塞進李薇手里:“李阿姨,吃糖。”
李薇握著那顆糖,心里某個地方軟成一片。
“李薇,”周正站起來,看著院子里玩耍的孩子們,“就算最壞的結果,我們也可以有孩子。這些孩子,都需要家。”
李薇看著那些純真的笑臉,突然覺得,能不能生,好像沒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和誰一起,怎么過這一生。
三天后,李薇去醫院拿結果。
吳教授的表情很嚴肅,讓李薇心里一沉。
“李小姐,”她把一疊報告推到我面前,“你的檢查結果……有些奇怪。”
“什么意思?”李薇聲音發緊。
“從檢查數據看,你的生育功能完全正常。”吳教授說,“輸卵管通暢,卵巢功能良好,激素水平也在正常范圍。按道理說,你不應該有不孕的問題。”
李薇腦子嗡的一聲:“可是五年前……”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吳教授皺眉,“你五年前的檢查報告,顯示的是原發性不孕。但以我們現在的檢查結果看,你不可能是不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當年的檢查有問題。”吳教授看著李薇,“或者說,當年的檢查報告……被人動了手腳。”
李薇渾身發冷。
動了手腳?
誰會動這種手腳?為什么?
“李小姐,你仔細想想,”吳教授低聲說,“五年前,是誰陪你去的醫院?檢查報告是誰拿的?你有沒有親眼看到原始數據?”
五年前……
是陳磊。
那天她肚子疼,陳磊陪她去醫院。檢查是他去拿的報告,也是他告訴她結果。
他說:“薇薇,醫生說你是原發性不孕,很難治。”
他說:“別難過,我們慢慢想辦法。”
他說……
李薇突然想起一件事。
拿到報告后不久,陳磊的母親就開始頻繁給她介紹偏方,介紹老中醫。當時她以為她是好心,現在想想……她好像從來沒懷疑過這個診斷的真實性。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一樣。
“李小姐,”吳教授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我建議你,去當年那家醫院調取原始記錄。如果可能的話,重新找當時的醫生核實。”
李薇顫抖著手撥通了周正的電話。
“結果出來了?”他問。
“周正,”李薇的聲音在抖,“我需要你幫我查一件事。”
聽完她的敘述,周正沉默了很久。
“李薇,”他緩緩說,“如果真是那樣……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嗎?”
李薇知道。
意味著陳磊騙了她五年。
意味著她這五年的自卑、痛苦、絕望,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意味著他早就計劃好要分手,所以提前給她安上“不孕”的罪名,這樣分手就是理所當然,他就能站在道德制高點。
甚至那八萬分手費,可能都是他計算好的——用這點錢,買斷她五年的青春。
“我去查。”周正說,“李薇,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我在醫院門口。”
“等我。”
掛了電話,李薇坐在醫院的長椅上,陽光很好,但她渾身冰冷。
五年的點點滴滴在腦海里翻涌。
陳磊說他不在乎孩子,只要我們相愛就好。
陳磊說他父母那邊他會搞定,讓她別擔心。
陳磊說他這輩子只想和她在一起……
全是謊言。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李薇接起來。
“李薇姐,是我,孫悅。”陳磊的未婚妻,聲音甜得發膩,“聽說你辭職了?哎呀,怎么這么想不開呢?雖然你跟周科的事兒黃了,但工作還是可以做的嘛。”
“對了,我和陳磊的婚禮定在下個月十號,請柬你收到了吧?”孫悅笑,“你一定要來哦。陳磊說了,你們雖然分手了,但還是要好聚好散。他還說……要讓你看看,真正幸福的樣子。”
“孫悅,”李薇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陳磊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為什么不孕?”
電話那頭頓了頓:“這個……他說是天生的。”
“是嗎?”李薇笑了,“那你最好讓他帶你去醫院做個婚檢。萬一……他也有什么問題呢?”
“你什么意思?”孫悅的聲音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