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408分？你再說一遍？”電話那頭，林小雨的聲音瞬間變了調(diào)。高考放榜日，學(xué)霸陳默隱瞞719分的狀元成績，對女友謊稱僅考408分。
女友林小雨在現(xiàn)實壓力下選擇分手，與校草張浩共赴清華。
整個夏天，陳默承受著“失敗者”的嘲笑，看著她與新男友高調(diào)秀恩愛。
直到開學(xué)典禮，清華校長辦公室召開新生座談會，當(dāng)陳默推門而入時，在場所有人徹底愣住了……
六月的晚上悶得人心里發(fā)慌，像扣著一口濕漉漉的大鐵鍋，連風(fēng)都帶著黏膩的熱氣。
陳默坐在樓頂?shù)乃嘧o(hù)欄上，兩條腿懸空晃著，離地面足有十幾米高。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對話框最下面一行，是女友林小雨半小時前發(fā)來的消息：“明天就出分了，我緊張得睡不著。你說我們真能一起去北京嗎？”
他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頓了半天，終究還是沒回。
風(fēng)是熱的，吹過來帶著樓下燒烤攤的油煙味，混著孜然和炭火的焦香，還有遠(yuǎn)處便利店冰柜嗡嗡的聲響。陳默把手機熄了屏，握在手里，冰涼的機身貼著掌心，勉強壓下一點煩躁。
高中三年像老舊電影一樣在他腦子里過，一幀一幀，慢得讓人難受。
林小雨是他們年級出了名的優(yōu)秀學(xué)生。長得清秀，眉眼彎彎的，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成績穩(wěn)在年級前十，說話聲音總是輕輕的，像怕驚擾了誰。
他陳默呢？在老師同學(xué)眼里，就是個中等偏上的普通男生。不算拔尖，也不算差，不惹事，也不出彩，丟在人堆里，轉(zhuǎn)眼就能被忘了。
他倆能走到一起，不少人都覺得意外。高一那年運動會，林小雨跑完八百米暈倒在終點線，是陳默沖上去把她背到醫(yī)務(wù)室，后來就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陳默你可以啊，走了什么狗屎運，能追到林小雨？”
“你小子藏得夠深啊，平時看你悶不吭聲的，居然把咱們年級的女神拿下了。”
這些話他聽了三年。從一開始的窘迫反駁，到后來的淡淡一笑，再到現(xiàn)在的麻木。聽多了，也就懶得解釋了。
但有些話，他沒法當(dāng)作沒聽見。
昨天下午，他去教室給林小雨送她落在他那兒的筆記本，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見她閨蜜王婷那又尖又急的聲音，像針一樣扎過來：“小雨，我真不懂你在想什么！陳默那成績，撐死了也就一本線邊緣晃悠，高考能好到哪兒去？你跟他在一塊兒圖什么？圖他悶葫蘆似的性格？還是圖他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
“張浩對你多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條件好，他爸是開公司的，成績又是年級第一，這次高考肯定能上清北復(fù)交，最差也是北京的頂尖大學(xué)。你倆才是一個世界的人，才合適！”
林小雨當(dāng)時沒說話。陳默站在門外，能聽見她輕輕的呼吸聲，卻聽不見一句反駁。
那一刻，陳默的腳步像灌了鉛，再也邁不動了。他靠著冰冷的墻，指尖攥著那本印著小兔子圖案的筆記本，指節(jié)泛白。
張浩。
這個名字像個生銹的釘子，狠狠扎在他心里，三年了，拔不掉，還越扎越深。
張浩是班長，年級第一的寶座坐了兩年半，家里做生意，家底殷實，長得也體面，一米八的個子，穿著名牌球鞋，走到哪兒都帶著一股子優(yōu)越感。
他追林小雨，追得光明正大，人盡皆知。甚至在全班同學(xué)面前，他都敢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地說：“小雨，只要你愿意，北京的好大學(xué)，咱們肯定能一塊兒上。到時候我?guī)闳ス涮彀查T，去爬長城，怎么樣？”
當(dāng)時林小雨只是紅著臉搖搖頭，小聲說：“我有男朋友了。”
但陳默知道，張浩從沒放棄過。
每次考試成績出來，張浩總會 “剛好” 走到林小雨座位旁邊，拿著自己的滿分試卷，用那種看似不經(jīng)意，實則帶著炫耀的語氣說：“這次又第一，你呢？第十？也不錯，再接再厲。”
然后他的眼神會輕飄飄地瞟向陳默，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輕蔑，像在說：就你這樣的，也配站在她身邊？
陳默不傻。
他看得懂張浩眼里的意思，也聽得懂那些閑言碎語里的嘲諷。他只是不想爭，或者說，他在等一個機會。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林小雨發(fā)來的表情包，一只小兔子抱著枕頭，配文 “緊張到打滾”。
陳默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在樓頂坐了一個多鐘頭，褲腿被夜露打濕了一片，涼颼颼的。他低頭看了眼那條還沒回的消息，最后只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回褲兜。
明天出分。
他心里有個誰也不知道的秘密。
這三年，他從沒在任何人面前展現(xiàn)過真正的實力。包括林小雨。
不是不想，是不能。
原因很簡單 —— 他想知道，林小雨喜歡的到底是他這個人，還是喜歡那個 “成績不錯、性格溫和” 的陳默，抑或是喜歡 “能和她一起去北京” 的陳默。
人心這東西，太復(fù)雜了。不試試，看不透。
答案，明天就清楚了。
陳默抬頭看天。城市的光污染太嚴(yán)重，看不見星星，只有一片暗紅色的夜空，像一塊蒙了塵的幕布。
他在心里默默說：林小雨，希望你別讓我太失望。
遠(yuǎn)處街道上還有車在跑，車燈拉出一道道流動的光線，轉(zhuǎn)瞬即逝。
陳默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jìn)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風(fēng)還是熱的，空氣里有夏天晚上特有的味道，悶得人喘不過氣。
他知道，有些事，馬上就要見分曉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陳默就醒了。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泛著魚肚白，蟬鳴已經(jīng)開始聒噪起來，一聲接著一聲，吵得人心煩。
他睜著眼睛躺在涼席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縫，腦子里空空的，又亂亂的。直到陽光慢慢爬上窗臺，鍍上一層金色的邊，他才慢吞吞地伸手，摸向床頭柜上的手機。
八點整，查分系統(tǒng)開放。
這是昨晚班主任在群里反復(fù)強調(diào)的時間，他記得清清楚楚。
陳默坐起身，指尖有點抖，輸準(zhǔn)考證號的時候，連續(xù)按錯了兩次，把 “5” 按成了 “3”，把 “0” 按成了 “8”。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才終于輸對了一長串?dāng)?shù)字。
點擊 “查詢” 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頁面轉(zhuǎn)了幾秒鐘，像是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久，終于跳出了一串黑色的數(shù)字。
語文 148，數(shù)學(xué) 150，英語 142，理綜 278。
總分：719。
陳默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眼睛都沒眨一下。
719 分。
這個數(shù)字像一道驚雷，在他腦子里炸開，又很快歸于平靜。
他記得很清楚，去年他們省的理科狀元是 682 分。也就是說，他這成績，今年的省狀元基本穩(wěn)了。
可他臉上沒什么高興的表情，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復(fù)雜，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腦兒涌上來。
他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扔回床上，人仰面躺著不動，四肢攤開，像個大字。
窗外已經(jīng)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鉆進(jìn)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細(xì)長的光，刺眼得很。
樓下傳來早點攤的叫賣聲，“油條 —— 豆?jié){ ——”，還有電動車按喇叭的聲音，尖銳刺耳。
但陳默覺得這些聲音都離他很遠(yuǎn)，遠(yuǎn)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響。
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林小雨昨晚發(fā)來的消息，一會兒是王婷尖酸刻薄的話，一會兒是張浩輕蔑的眼神。
719 分，夠他去全國任何一所好大學(xué)，清華北大，任他選。
但現(xiàn)在他想的不是這些，他想的是林小雨。
她能考多少？
當(dāng)她知道自己考了 719 分，會是什么反應(yīng)？驚喜？激動？
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分?jǐn)?shù)遠(yuǎn)不如他的時候，又會是什么反應(yīng)？失落？還是…… 無所謂？
還有張浩 ——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里帶著幾分嘲諷，幾分不屑。
這三年，他一直把自己藏得很好。
每次月考、模考，他都會故意控制分?jǐn)?shù)，選擇題少選兩道，大題步驟寫得模糊一點，作文故意寫得中規(guī)中矩，不求出彩，只求不扣分。就這樣，他的成績穩(wěn)定在年級五十名左右，不上不下，剛好符合一個 “中等偏上” 的普通男生的設(shè)定。
他這么做，就是想看清楚一些事。
人心這東西，不放在火上烤烤，不試試，看不透。
手機震了一下，是微信語音通話的提示，來電顯示是 “小雨”。
陳默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接。
過了幾分鐘，電話又打過來了，執(zhí)著得很。
這次他接了。
剛按下接聽鍵，林小雨那帶著壓不住的興奮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出來，像夏日里的一陣風(fēng)，帶著點甜意：“陳默！我查到了！我考了 658 分！比我估的還高八分！應(yīng)該夠清華了！我們終于可以一起去北京了！”
陳默沉默了一秒，喉結(jié)動了動。
658 分，確實是個好成績，放在往年，去清華綽綽有余。
林小雨的聲音變得急切起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呢？你查了沒？多少分？快告訴我！我都等不及了！”
陳默嘴角動了動，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408。”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
安靜得嚇人，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陳默能想象出林小雨此刻的表情，大概是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
過了好幾秒，她的聲音才重新響起，有點發(fā)抖，帶著點慌亂：“你…… 你說什么？”
“我說我考了 408 分。” 陳默的語氣還是很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考砸了。”
“不可能！” 林小雨的聲音一下子尖起來，帶著點哭腔，“你平時模考最差也有五百多分，怎么會…… 怎么會只有 408？是不是查錯了？你再查一遍！”
“模考是模考，高考是高考。” 陳默打斷她，語氣淡淡的，“高考發(fā)揮失常，很正常。我就是沒考好。”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的沉默更久，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陳默幾乎能想象出林小雨現(xiàn)在的表情 —— 震驚、失望，或許還有一絲埋怨。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小雨，” 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你別管我了。408 分，三本都懸。你好好選你的學(xué)校，我們……”
“別說了！”
林小雨突然打斷他，語氣里有惱怒，有煩躁，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我現(xiàn)在腦子很亂，我要靜一靜。你…… 你也好好想想。”
說完，她 “啪” 地掛了電話。
陳默看著屏幕上 “通話結(jié)束” 四個字，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好好想想？
想什么？
想他們之間的差距？想他們是不是真的不是一路人？
他把手機扔回床上，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涌進(jìn)來，晃得他瞇起了眼睛。
他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看著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眼神冷得像冰。
這就是他要的答案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還不夠。
還需要時間驗證。
他倒要看看，當(dāng)所有人都覺得他不行的時候，當(dāng)他變成一個 “三本都懸” 的失敗者的時候，林小雨會怎么選。
窗外的蟬鳴一陣比一陣響，聒噪得像是要把這個夏天掀翻。
陳默的心，卻一點一點涼下去。
這個夏天，不會太平了。
接下來幾天，林小雨打了很多電話。
陳默一個都沒接。
她發(fā)消息約他見面，說想當(dāng)面聊聊，他也總是找各種理由推脫。
“我媽不讓出門，說我考砸了，要在家反省。”
“心情不好，想一個人待著，別來煩我。”
“改天吧，今天有事，沒空。”
這樣的借口他說了很多遍，每一個都很敷衍，敷衍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林小雨一開始還堅持，每天都發(fā)消息，問他有沒有吃飯，有沒有好好休息，說她可以幫他查復(fù)讀學(xué)校的資料。
后來，消息漸漸少了，從一天三條，變成兩天一條，再到后來，好幾天都沒有一條。
與此同時，另一個人開始頻繁出現(xiàn)在她身邊。
張浩。
陳默從共同朋友那兒聽說，張浩幾乎天天去找林小雨。
幫她分析志愿填報的技巧，陪她去學(xué)校的招生咨詢會，連去市里聽高校招生講座，都全程陪著她，幫她拎包，幫她占座，無微不至。
他以 “老同學(xué)”、“好朋友” 的身份，理所當(dāng)然地占據(jù)了本該屬于陳默的位置，像一只得勝的孔雀，在所有人面前炫耀著他的 “戰(zhàn)利品”。
林小雨那些閨蜜更是在旁邊煽風(fēng)點火，推波助瀾。
王婷說話最難聽，在小群里發(fā)消息：“小雨，我早跟你說過陳默靠不住！你看看，408 分！他能上什么學(xué)？專科都得挑最差的！”
“你跟他在一起，以后怎么辦？你去北京讀名牌大學(xué)，他在老家讀專科，甚至打工？你們倆的人生軌跡早就不一樣了！”
“張浩多好啊！人家考了 675 分，穩(wěn)上清華，說不定還能沖一沖更好的學(xué)校。你倆在一塊兒，那才叫郎才女貌，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林小雨心上。
她不是不知道陳默考砸了，她也不是不難過。可現(xiàn)實就擺在眼前，她爸媽每天在她耳邊念叨，說陳默沒出息，說她跟錯了人，說張浩才是她最好的選擇。
而陳默呢？他就像消失了一樣，對她不聞不問，電話不接，消息不回，像個縮頭烏龜。
林小雨的心，開始一點一點動搖了。
她不是不喜歡陳默。
三年的感情，從高一到高三，一起在圖書館刷題，一起在操場散步，一起分享耳機里的歌，一起憧憬著去北京的日子…… 那些回憶，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可現(xiàn)實差距擺在那兒，像一道鴻溝，跨不過去。
她父母也開始給她施加壓力。
林小雨媽媽態(tài)度很強硬，坐在沙發(fā)上，指著她的鼻子說：“我早說過那陳默不行！成績平平，家里又沒背景，現(xiàn)在好了，高考考了個 408 分，他這輩子算是完了！你要是還跟他攪和在一起，你這輩子也完了！”
林小雨爸爸沒說話，只是坐在一旁抽煙，煙霧繚繞中，他看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失望。那種沉默，比說什么都讓人難受。
七天后。
林小雨終于約到了陳默。
地方是他們以前常去的轉(zhuǎn)角咖啡店，那家店的奶茶很甜，是林小雨最喜歡的口味。
陳默到的時候，林小雨已經(jīng)等了半個鐘頭。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發(fā)扎成馬尾，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眼底還有淡淡的黑眼圈。
桌上放著兩杯奶茶，一杯是珍珠奶茶，一杯是芋圓奶茶，都是陳默喜歡的。只是現(xiàn)在，奶茶已經(jīng)涼透了，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
陳默在她對面坐下，臉上沒什么表情，既不難過，也不生氣，只是平靜得讓人害怕。
“有什么事就說吧。” 他開口，聲音很淡。
林小雨咬著嘴唇，手指緊緊攥著裙擺，過了一會兒，才從包里拿出一封信，信封是淡藍(lán)色的，上面畫著一朵小小的雛菊。她輕輕把信放在桌上，推到陳默面前。
“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來，帶著一絲哽咽。
“我覺得…… 我們不合適了。”
陳默看著那封信，沒伸手去拿。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嚇人，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東西。
“是因為分?jǐn)?shù)？” 他問，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林小雨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我媽說得對，感情不能當(dāng)飯吃。”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聽不見，“我們…… 差太多了。”
“你要去北京，你會有好前途。可我……” 陳默看著她，替她說完了后半句話。
林小雨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陳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雨以為他要發(fā)火，要質(zhì)問她，要挽留她。
但他沒有。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信，沒拆，直接放進(jìn)了口袋。
然后他站起身，沒有絲毫留戀，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林小雨愣住了。
她以為陳默會挽留，會解釋，會問她為什么，會告訴她他可以復(fù)讀，他可以努力追上她的腳步。
可他什么都沒做。
就那么干脆地走了，像一陣風(fēng)，來無影，去無蹤。
“你就沒什么想說的嗎？！”
她沖著他的背影喊，聲音有點歇斯底里，帶著一絲絕望。
陳默的腳步停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下一秒，他推開咖啡店的玻璃門，外面的陽光瞬間將他的身影吞沒，消失在刺眼的陽光里。
林小雨呆呆地坐在那里，眼淚終于掉下來，一顆接一顆，砸在涼透的奶茶杯上，暈開一圈圈水漬。
她不知道的是，陳默走出咖啡店后，并沒有走遠(yuǎn)。他拐進(jìn)了旁邊的小巷里，靠著斑駁的墻壁，站了很久很久。
巷子里很安靜，只有蟬鳴和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從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終于拆開了。
信紙上只有一句話，字跡娟秀，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刺進(jìn)他的心臟。
“我們不是一路人了。”
陳默看著這七個字，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笑。那笑容里，有苦澀，有冰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把信紙折好，重新放回口袋。
抬頭看天，天空湛藍(lán)，陽光刺眼，他的眼眶微微發(fā)紅，但硬是沒讓眼淚流下來。
“林小雨，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他低聲說，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風(fēng)吹過，帶著熱浪，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遠(yuǎn)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轉(zhuǎn)身離開小巷。
他的背影有點落寞，但又很倔強，一步一步，走得堅定。
那封寫著 “我們不是一路人了” 的分手信，成了陳默和林小雨之間最后的聯(lián)系。
暑假一天天過去，蟬鳴漸漸稀疏，天氣依舊炎熱，只是偶爾會吹過一陣微涼的風(fēng)，帶著點秋的氣息。
陳默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幾乎不出門，也不跟人聯(lián)系。
他刪了林小雨的微信，刪了她的電話號碼，刪了所有跟她有關(guān)的照片和聊天記錄。從手機到電腦，從相冊到抽屜，他清理得干干凈凈，一點不留。
干凈利落，像是要把過去的三年，徹底從生命里抹去。
他媽媽劉慧看著他這副樣子，心疼得不行。
在她看來，兒子這次高考沒考好，受了太大的打擊，所以才把自己封閉起來。
“小默啊，沒考好就沒考好，沒什么大不了的。咱可以復(fù)讀一年，以你的底子，明年肯定能考上好大學(xué)。” 劉慧端著一碗切好的西瓜走進(jìn)房間，放在書桌上，“你別整天悶在屋里，出去走走，跟同學(xué)聚聚，散散心……”
陳默只是搖頭，低聲說不用。
劉慧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看著他眼底的疲憊，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怎么勸。
鄰居們開始議論紛紛。
這小區(qū)的住戶大多是認(rèn)識的，誰家孩子考了多少分，早就傳開了。
“聽說老陳家的兒子這次高考只考了四百來分？真是可惜了。”
“真的假的？我記得他以前成績還行啊，模考都能考五百多分呢，怎么高考就發(fā)揮失常了？”
“可能是太緊張了吧，這種事也不是沒有。高考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失手也正常。”
“唉，可惜了。聽說他之前談了個女朋友，就是樓上林老師家的閨女，成績可好了，考了六百五十多分，能去北京上大學(xué)呢。倆人現(xiàn)在分了吧？”
“那肯定得分啊！人家姑娘考了六百多，能看上他？早晚的事！”
這些話傳來傳去，最后傳到了劉慧的耳朵里。
她氣得不行，跟鄰居吵了一架，說她兒子只是發(fā)揮失常，明年復(fù)讀肯定能考好。可回到家，看著陳默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她又忍不住抹眼淚。
陳默倒是無所謂的樣子，該吃吃，該睡睡，就是不出門。
他媽不知道的是，他每天都會上網(wǎng)，點開一個人的朋友圈。
那個人叫張浩。
張浩的朋友圈更新得很頻繁，幾乎每天都有動態(tài)，曬的都是他和林小雨的合照。
“今天陪小雨去聽清華的招生講座，收獲滿滿！未來可期！”
配圖是張浩和林小雨站在學(xué)校的宣傳板前，兩人都穿著白色的 T 恤，笑得燦爛。張浩的手搭在林小雨的肩膀上，姿態(tài)親昵。
“陪小雨逛書店，買了幾本大學(xué)要用的書。一起為未來加油！”
配圖是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旁邊是一摞厚厚的專業(yè)書，書的旁邊，是林小雨的手，和張浩的手挨得很近。
“志愿終于填完了！清華大學(xué)，我們來了！未來四年，一起加油！”
這條朋友圈的配圖，是一張親密的合照。兩人挨得很近，林小雨的頭微微靠在張浩的肩膀上，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張浩摟著她的腰，眼神里滿是得意。
評論區(qū)很熱鬧，點贊的人絡(luò)繹不絕。
“天啊，太配了！郎才女貌！”
“恭喜浩哥！恭喜小雨姐！以后就是清華的校友了！”
“小雨姐總算做了對的選擇，跟張浩在一起，比跟那個陳默強多了！”
“優(yōu)秀的人就該和優(yōu)秀的人在一起！”
陳默盯著這些評論，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很冷，像寒冬的冰，嘴角卻帶著一絲淡淡的諷刺的笑。
“優(yōu)秀的人？”
他低聲重復(fù)著這四個字，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把張浩的朋友圈一條一條看完。
每條都在秀恩愛，每條都在炫耀，每條都像是在無聲地挑釁。
那張親密合照的下面，王婷的評論最刺眼：“早就說了，張浩才是最適合小雨的！陳默那種人，根本配不上小雨，別提了！”
林小雨給這條評論點了贊，還回了個笑臉的表情。
陳默看到這里，手指頓了頓，然后關(guān)掉了手機屏幕。
屏幕的光消失了，他的臉陷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灼熱的陽光，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出神。
那種人？
呵。
他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轉(zhuǎn)身回到書桌前，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
那是他的高考成績單，被他折得整整齊齊。
上面的數(shù)字清晰可見：語文 138，數(shù)學(xué) 150，英語 142，理綜 258，總分 719。
這個分?jǐn)?shù)意味著什么，他比誰都清楚。
省狀元，清華北大隨便選，全國頂尖的大學(xué)，任他挑。
他把成績單折好，小心地收進(jìn)抽屜最深處，像是藏起一個秘密。
然后他打開電腦，登錄志愿填報系統(tǒng)。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臉，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
他只填了一個學(xué)校，一個專業(yè)。
清華大學(xué)，計算機科學(xué)與技術(shù)。
填完之后，他仔細(xì)核對了一遍，確認(rèn)無誤，然后點擊了 “提交”。
頁面顯示 “提交成功”。
他關(guān)掉電腦，往床上一躺，閉上眼睛。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卻照不進(jìn)他心里的角落。
劉慧推門進(jìn)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小默，你志愿填了嗎？填的哪兒啊？” 劉慧走到床邊，輕聲問。
陳默頭也沒抬，聲音平靜：“填了，您別操心。”
“到底填的哪兒啊？讓媽看看……” 劉慧伸手想去拿桌上的電腦。
“媽。” 陳默翻了個身，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您就別管了。我心里有數(shù)。”
劉慧看著兒子的眼神，不知怎么，突然覺得他好像變了。
變得比以前更沉穩(wěn)，更有主意，也更…… 陌生。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出去了。
她走后，陳默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冷漠。
九月開學(xué)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他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讓所有人都看清真相的機會。
一個讓那些嘲笑他、看不起他的人，目瞪口呆的機會。
九月五號。
開學(xué)的日子終于到了。
天剛蒙蒙亮，陳默就醒了。他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完畢，然后開始收拾行李。
一個不大的行李箱，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幾本書，還有一些日常用品。簡單，卻也齊全。
劉慧早就醒了，在廚房忙著做早飯，聞到動靜，走了出來。
“小默，你這是……” 劉慧看著他手里的行李箱，愣住了。
“我去學(xué)校報到。” 陳默說，語氣平靜。
劉慧急了，快步走過來，拉住他的胳膊：“你到底要去哪兒啊？錄取通知書呢？讓媽看看你考上什么學(xué)校了！你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說啊！”
“媽，我說了您別管。” 陳默輕輕掙開她的手，語氣依舊平靜，“我自己去就行，您在家歇著。”
“這怎么行！” 劉慧的眼眶紅了，“你一個人去那么遠(yuǎn)的地方，媽不放心！你告訴我，你到底考上哪個學(xué)校了？我送你去！”
“媽。”
陳默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母親。
他的眼神溫和了一些，帶著一絲歉意：“等我到了地方，給您打電話。您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不會有事的。”
劉慧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不知怎么，心里突然安定了一些。她知道，兒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最后她沒再堅持，只是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到了學(xué)校記得報平安，然后看著兒子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家門。
火車站人山人海，到處都是背著書包、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長。嘈雜的聲音，喧鬧的人群，空氣中彌漫著興奮和期待的氣息。
陳默獨自穿過人群，找到了自己的候車室，然后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窗外。
很快，檢票開始了。他拖著行李箱，隨著人流，上了火車。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火車慢慢啟動，窗外的風(fēng)景開始一點點往后退。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樓房，熟悉的樹木，漸漸遠(yuǎn)去。
陳默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眼神平靜。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陳默同學(xué)你好，我是清華大學(xué)教務(wù)處工作人員。根據(jù)學(xué)校安排，請你于開學(xué)當(dāng)天上午九點半準(zhǔn)時到行政樓二樓會議室報到，參加優(yōu)秀新生座談會。請務(wù)必準(zhǔn)時。”
陳默看著這條短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把手機屏幕關(guān)了，從口袋里拿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
那是林小雨給他的分手信。
紙上那七個字，依舊刺眼：“我們不是一路人了。”
他看了幾秒，又把紙折好，放回口袋。
然后閉上眼睛，靠在座位上休息。
火車穿過平原，穿過山丘，穿過河流，一路往北。
窗外的風(fēng)景從熟悉變得陌生，從綠意盎然變得高樓林立。
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色，絢爛而溫暖。
列車廣播里傳來女播音員溫柔的聲音：“各位旅客請注意，列車即將到達(dá)北京西站……”
陳默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遠(yuǎn)處，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夕陽的余暉灑在玻璃幕墻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北京。
這座他從小就向往的城市。
這座承載著他和林小雨三年夢想的城市。
終于到了。
他站起身，拿起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出了火車站。
北京的風(fēng)，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打了輛出租車，報了目的地。
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人，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笑著問：“小伙子，新生吧？看你這行李，是去清華報到的？”
“嗯。” 陳默點了點頭。
“好學(xué)校啊！” 司機師傅感嘆道，“能考上清華的，都是好學(xué)生，厲害！將來肯定有出息！”
陳默笑了笑，沒接話。
出租車在夜色里行駛了半個多鐘頭，穿過一條條繁華的街道，最后停在學(xué)校附近一家賓館門口。
“小伙子，到了。” 司機師傅說。
“謝謝師傅。” 陳默付了錢，拖著行李箱下了車。
抬頭望去，賓館的招牌亮著溫暖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jìn)了賓館。
明天，就是好戲開場的時候了。
九月六號，開學(xué)第一天。
陽光很好，天空湛藍(lán)，像一塊澄澈的藍(lán)寶石。風(fēng)很輕，帶著初秋的涼爽，吹得人心情舒暢。
陳默一早就起來了。他洗漱完畢，換上一件干凈的白 T 恤和一條牛仔褲，顯得清爽而精神。
他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fā)，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平靜，嘴角帶著點淡淡的笑意。
八點半，他從賓館出發(fā)，步行去學(xué)校。
清華大學(xué)的校門很氣派，朱紅色的大門，上面刻著 “清華大學(xué)” 幾個金色的大字，莊嚴(yán)肅穆。門口已經(jīng)聚了不少新生和家長，熱鬧非凡。
陳默穿過人群，沒有停留，徑直往行政樓走去。
行政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灰墻紅瓦，古樸而莊重。樓前的花壇里，種著五顏六色的花，開得正艷。
他走進(jìn)樓里，走廊鋪著米色的地磚，干凈整潔。墻上掛著一些照片，都是學(xué)校的優(yōu)秀校友，有科學(xué)家，有企業(yè)家，有軍人…… 一張張照片，記錄著學(xué)校的輝煌。
陳默掃了一眼，沒多停留。
他繼續(xù)往前走，按照短信里的指示，很快就看到了二樓會議室的門。
門開著一條縫，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的女老師，穿著職業(yè)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看到陳默走過來，女老師笑著迎上來：“你好，請問你是？”
“陳默。” 他說。
女老師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名單，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更熱情了：“你就是陳默同學(xué)！快請進(jìn)，校領(lǐng)導(dǎo)都在等你了！”
陳默點點頭，推門走了進(jìn)去。
會議室挺大，裝修簡單大方。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長長的會議桌，桌子后面坐著幾個看起來像領(lǐng)導(dǎo)的人。中間那位頭發(fā)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zhì)儒雅，應(yīng)該就是校長。
會議桌前面已經(jīng)坐了不少學(xué)生，看樣子都是新生代表，還有幾個老師模樣的成年人。
陳默正準(zhǔn)備開口打招呼，目光卻突然定在了最前排的一個人身上。
那一瞬間，他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把，呼吸微微一滯，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