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資料來源:《蘇聯對德索賠研究》、《波茨坦會議文獻》、《二戰后德國工業拆遷史料》等歷史文獻
1945年的柏林,滿地都是無主的財富。
當西方的盟軍指揮官們忙著把帝國銀行地下室的金磚搬上卡車,把博物館里的油畫裝進板條箱時,一道來自克里姆林宮的最高指令,卻讓所有蘇軍將領感到費解。
斯大林對那些閃閃發光的硬通貨視而不見,他的目光穿透了廢墟的表象,死死盯住了那些沾滿油污的機床、沉重的鍛壓機和復雜的化工管道。
“不要金子,要鐵?!?/strong>
3000列火車,橫跨歐亞大陸的鋼鐵大動脈。這不僅僅是一次掠奪,更是一次國家層面的“換血”。因為在那個冷酷的決策者眼中,黃金只是交易的籌碼,而工業能力,才是那個能讓對手坐在談判桌前發抖的底氣。
01
1945年5月14日,德國圖林根州,耶拿。
維克多·科爾扎科夫上校站在卡爾·蔡司光學工廠的門口,靴底碾碎了一塊原本屬于大門的彩色玻璃。
即便是在廢墟中,這間工廠依然透著一股讓維克多感到窒息的整潔。盟軍的轟炸機像是刻意避開了這里,除了外墻的幾個彈孔,核心車間竟然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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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美國人的巡邏隊就在五公里外的公路上?!?/p>
說話的是阿列克謝·沃爾科夫,NKVD(內務人民委員部)派來的監察官。他穿著一身塵土撲撲的皮風衣,眼神像禿鷲一樣掃視著四周,手里永遠夾著一支半截的莫合煙。
“讓他們轉轉吧,只要不過橋就行。”維克多沒有回頭,大步邁進了車間。
車間里很冷,是一種透進骨髓的陰冷。幾百臺機床整齊地排列著,像是等待檢閱的鋼鐵士兵。這里沒有血跡,沒有尸體,甚至連浮塵都很少。
維克多走到一臺磨床前,伸手撫摸著冰冷的金屬外殼。他的手指粗糙,布滿了在那場衛國戰爭中留下的凍瘡疤痕。當指尖觸碰到那光滑如鏡的導軌時,他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這是德國人的工藝。
“施密特先生,”維克多用生硬的德語喊道,聲音在空曠的車間里回蕩,“把燈打開。”
角落里,一個頭發花白的德國老頭哆哆嗦嗦地拉下了電閘。隨著一陣低沉的嗡鳴聲,車間頂部的排燈逐一亮起。
維克多指著面前這臺機器:“公差是多少?”
被稱為施密特的老頭是這里的總工程師,他看了一眼維克多肩章上的紅星,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說道:“這是用于生產潛望鏡鏡片的超精密磨床……加工精度是0.005毫米。”
維克多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施密特:“你說多少?”
“五微米,上校先生?!笔┟芴匾詾閷Ψ讲恍牛a充道,“這是1943年的最新型號?!?/strong>
五微米,維克多感覺胸口像是被大錘砸了一下。他在烏拉爾山的拖拉機廠干過十年技術員,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蘇聯最好的機床,公差能控制在0.02毫米就已經會被評為“斯達漢諾夫突擊手”的杰作。而德國人,早在兩年前就已經把精度提高到了頭發絲直徑的十四分之一。
正是這微不足道的幾微米差距,讓德國人的坦克瞄準鏡能在兩千米外看清T-34的焊縫;讓他們的潛艇能在北大西洋的深海里承受巨大的水壓;讓他們的合成橡膠廠能在沒有一棵橡膠樹的情況下,支撐起整個第三帝國的車輪。
“沃爾科夫同志。”維克多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向身后的NKVD少校。
“在。”
“這里的每一顆螺絲,每一張圖紙,甚至車間地板上的地腳螺栓,”維克多指著腳下,“全部都要帶走?!?/p>
沃爾科夫挑了挑眉毛:“全部?上校,我們的運力很緊張,莫斯科只要核心設備。”
“這就是核心!”維克多突然提高了音量,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憤怒,“你知道為什么我們的T-34在庫爾斯克要沖到500米內才能打穿虎式嗎?因為我們的炮管膛壓不夠!為什么膛壓不夠?因為我們的深孔鉆床造不出這么高精度的管壁!這不僅僅是機器,這是血!是我們幾百萬士兵流干了血都沒能填上的差距!”
車間里一片死寂,只有電機空轉的嗡嗡聲。
沃爾科夫瞇起眼睛,審視了維克多幾秒鐘,然后緩緩吐出一口煙圈:“既然涉及到前線的血債,那我沒有意見。不過上校,我要提醒你,根據《雅爾塔協議》的劃分,圖林根州雖然現在在我們手里,但三個月后就要移交給美國人。”
“那就讓他們接管一座空殼。”維克多冷冷地說道,“告訴工兵營,立刻開始拆卸。沒有起重機就用手抬,沒有板條箱就拆房頂的木梁。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我要在美國佬把星條旗插上屋頂之前,把這個工廠連根拔起。”
他走回那臺磨床前,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粉筆,在機床上重重地畫了一個白色的“X”。
“編號001,目的地:斯維爾德洛夫斯克?!?/p>
這不僅僅是一次掠奪,這是一場遲到了四年的補課。而在維克多畫下那個叉的時候,他并不知道,這只是整個龐大計劃中微不足道的一粒沙。
在德國東部的土地上,3000列火車的調度令已經下達。一張巨大的網,正悄無聲息地籠罩在曾經不可一世的第三帝國工業軀體上。
02
1945年6月,柏林-莫斯科鐵路線。
鐵路是工業血管,此刻,這條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這個時代最沉重的戰利品。
從德累斯頓出發的第147號軍列,像一條疲憊的巨蟒,趴伏在波蘭邊境的臨時調度站里。維克多坐在悶罐車廂的草堆上,手里拿著一份剛剛送達的物資清單,眉頭緊鎖。
這列火車掛了六十節車廂,裝載的是從西門子柏林電機廠拆下來的全套發電機組定子。每一個部件都重達十幾噸,為了把它們弄上車,維克多累死了三匹馬,還有兩名工兵被崩斷的鋼纜削掉了半個肩膀。
“上校,調度室說還得等四個小時?!备惫僖寥f端著兩個鋁制飯盒爬上了車廂,里面裝著發黑的黑麥面包和一點像是土豆泥的糊狀物,“前面有一列運送傷員的專列脫軌了,正在清理?!?/p>
維克多接過飯盒,沒有動勺子,只是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四個小時……”他喃喃自語,“你知道嗎,伊萬,如果是1941年,這四個小時能決定一個集團軍的生死?!?/p>
這并不是維克多第一次經歷這種規模的工業大遷徙。
四年前,1941年的那個夏天,他也在這條鐵路上,只不過方向相反。那時候,他是哈爾科夫機械廠的一名科長,德軍的裝甲集群像熱刀切黃油一樣切開了蘇聯的西部防線。
他至今記得那個混亂的夜晚,廠長拿著手槍指著工人們的腦袋,逼著他們把剛剛安裝好不到半年的重型壓力機從地基上炸下來。沒有包裝,沒有保護,機器直接被扔進敞篷煤車里,上面蓋著一層偽裝網。
那時候的撤退是狼狽的、帶血的。為了搶運一臺渦輪機,他們不得不把一車廂的傷員留在了站臺上。維克多永遠忘不了那些傷兵眼里的絕望,以及隨后落下的德軍炮彈將站臺化為火海的場景。
那是一次斷臂求生,蘇聯丟掉了西部60%的產能、58%的鋼鐵、40%的糧食,那是整個國家的心臟被活生生地剜掉了一半。
而現在,正如斯大林同志所說,是償還的時候了。
“上校,有人找。”
車廂門被拉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沃爾科夫少校站在路基上,手里提著一盞馬燈,燈光映照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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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聊聊,科爾扎科夫同志?!?/p>
維克多跳下車廂,靴子踩在煤渣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什么事?”
“關于那批光學玻璃?!蔽譅柨品驂旱土寺曇簦澳箍瓢l來急電,我們在圖林根拆運的設備里,少了一樣東西。”
維克多心里一緊:“少了什么?清單我都核對過三遍?!?/p>
“蔡司工廠有一個‘第零號實驗室’?!蔽譅柨品驈娘L衣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上面是一個類似顯微鏡鏡頭的東西,“這是用于V-2火箭制導系統的核心光學組件。美國人給它起了個代號叫‘奧丁之眼’。”
“我翻遍了整個耶拿,連地下室都找過了?!本S克多皺眉,“施密特說那些東西在轟炸中被毀了。”
“施密特在撒謊。”沃爾科夫冷笑一聲,將煙頭扔在地上狠狠踩滅,“我們的情報人員截獲了一份美軍第10裝甲師的通訊記錄。他們在易北河對岸集結了一支特遣隊,目標就是耶拿。而且,他們準備用兩卡車的午餐肉和香煙,從一個德國中間人手里換走這套東西?!?/p>
維克多瞬間明白了局勢的嚴重性。
這不是簡單的設備丟失,這是最高級別的技術泄密。如果讓美國人拿到了V-2火箭的制導技術,再加上他們本土龐大的工業能力,蘇聯在未來的導彈技術上將落后至少十年。
“交易地點在哪里?”維克多問。
“就在我們控制區邊緣的一個廢棄礦場?!蔽譅柨品蚩粗S克多,“距離這里一百公里。我們的火車還要停四個小時,你有一輛吉普車,帶上幾個人,應該來得及?!?/p>
“這是違反紀律的,我的任務是押送這列火車?!?/p>
“這是戰爭,上校。形式變了,但本質沒變?!蔽譅柨品蛳蚝笸肆艘徊?,隱入陰影中,“把東西帶回來,或者把那個德國中間人埋在那,你自己選。”
維克多看著眼前綿延數公里的列車長龍,這些冰冷的機床是蘇聯重建的基石,但那個小小的鏡頭,可能是未來戰爭的勝負手。
在這個巨大的棋盤上,每一顆棋子都必須落在正確的位置。
“伊萬!”維克多轉身沖著車廂吼道,“別吃了!帶上你的波波沙沖鋒槍,叫上三連的一排,跟我走!”
“去哪,上校?”
“去搶點美國人的生意?!?/p>
吉普車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夜的寧靜,維克多不知道的是,這次看似臨時的截擊行動,將讓他卷入一場比戰場廝殺更為兇險的政治旋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