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四九城的風，裹著深秋的涼，刮過朝陽路的老胡同，也刮過那些藏在暗處的齷齪勾當。楊志剛站在自己新開的場子后院，指尖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中，那張算不上周正的臉顯得愈發陰鷙。誰都知道，這小子是四九城有名的“毒王”，靠倒騰冰糖面起子發家，這買賣干得越來越大，早已不局限于朝陽，昌平、房山的大小夜場，都得從他這兒拿貨。
說起楊志剛和加代的過節，在四九城的江湖上不算新鮮。九六年那會兒，因為洪秀琴的事兒，兩人鬧過一場大的。在外人看來，是加代把楊志剛干蒙了，但只有楊志剛自己清楚，他怕的不是加代，是當時跟著加代的白曉航。白曉航下手的狠勁，至今想起來還讓他后脖頸發麻。可那都是兩年前的事兒了，如今的楊志剛，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能在朝陽地界折騰的小角色，買賣鋪得大，錢賺得多，腰桿也硬了。更要命的是，九七年下半年起，這小子自己也染上了毒癮，一天不整兩下子，渾身就跟有蟲子爬似的難受。毒癮一上來，腦子就不太靈光，做事也愈發不計后果。
這天下午，楊志剛正跟手下對賬，手機突然響了，是嚴京打來的。嚴京在四九城是出了名的老好人，為人圓滑，面面俱到，跟誰都能處得來，江湖上給了個“小西天”的名號——意思是跟如來似的，誰都不得罪。電話里，嚴京的聲音透著喜慶：“志剛啊，后天我過生日，在全聚德訂了場子，你過來熱鬧熱鬧。”
楊志剛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京哥過生日，我肯定到啊，必須給你捧捧場。”掛了電話，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嚴京的生日宴，四九城的江湖大哥估計都得去，加代那小子，八成也在。想到這兒，他眼神里閃過一絲陰狠，兩年前被白曉航揍的屈辱，還有剛才毒癮上來的燥勁混在一起，讓他莫名地想找點兒事兒干。
另一邊，加代接到嚴京電話的時候，正在保利大廈的辦公室里跟馬三、丁健商量事兒。嚴京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熱情：“代弟啊，后天哥過生日，第一個給你打的電話，你可得來。”
加代笑了笑：“京哥，你的事兒我能不來嗎？哪天？”
“后天，飯店都訂好了，你提前過來。”
加代愣了一下：“哥，你這也太急了，就剩一天時間，我都沒來得及給你準備禮物。”
“嗨，我就是怕你提前準備禮物才沒早說，”嚴京哈哈一笑，“你人來就行，真要拿點啥，隨便整點就行，哥不挑。”
掛了電話，加代琢磨著，跟這些大哥打交道，送表是最穩妥的，但從深圳調表過來肯定來不及了。他轉頭給了王瑞二十萬：“去金店挑條大金項鏈，再買個小金佛，給京哥當生日禮物。”王瑞應聲而去，馬三在旁邊湊過來：“哥，嚴京這生日宴，四九城的頭面人物估計都得聚齊了，楊志剛那小子會不會來？”
加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淡然：“他要來就來，我懶得搭理他。”話雖這么說，但加代心里清楚，楊志剛那小子記仇，又染上了毒癮，指不定會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兒。
生日宴當天，全聚德門口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嚴京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站在門口迎客，身邊陪著杜仔、肖娜幾個老兄弟。加代領著丁健、馬三剛下車，嚴京就快步迎了上來，一把抓住他的手：“代弟，你可來了，今天你能來，哥最高興。”
“京哥，生日快樂。”加代把王瑞手里的禮物遞過去，“一點小心意，你別嫌棄。”
“你這孩子，跟哥還來這套。”嚴京笑著接過，轉手遞給身邊的手下，拉著加代往里面走，“快進去，里邊都等著呢。”
正說著，鬼螃蟹也來了。這小子之前跟加代干過兩仗，后來和解了，心里對加代更多的是敬佩。他看見加代，主動走上前：“代哥，京哥。”
加代抬眼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來了，進去吧。”
嚴京也笑著招呼：“螃蟹，快進去坐，一會兒就開席了。”鬼螃蟹應了一聲，擰著身子進了飯店。
加代剛跟杜仔、肖娜聊了兩句，就聽見身后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喲，這不是代哥嗎？”加代回頭一看，正是楊志剛，領著一個手下，吊兒郎當地走了過來，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毒品味。
嚴京趕緊迎上去：“志剛，來了，快進去坐。”
楊志剛卻沒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加代，舔了舔嘴唇：“代哥，我跟你說話呢，你咋不搭理我？太沒禮貌了吧？”
加代皺了皺眉，語氣冰冷：“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離我遠點。”
“喲，加代，你現在這么牛逼了？”楊志剛往前湊了兩步，身上的味道更重了，“跟你說句話都不配了？”
“我再說一遍，離我遠點。”加代的眼神沉了下來，手已經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杜仔趕緊打圓場：“代弟，別跟他一般見識。志剛，你快進去吧，席都快開了。”
嚴京也拉了加代一把：“代弟，今天哥過生日，別鬧不愉快，咱們先進去。”說著，就跟杜仔一起把加代往飯店里拽。
楊志剛在后面撇了撇嘴，低聲罵了一句：“媽的，裝什么逼。”他身邊的手下趕緊勸：“剛哥，別跟他置氣，今天是嚴京的場子，別惹事兒。”楊志剛哼了一聲，這才領著手下進了飯店。
嚴京的生日宴場面確實夠大，足足擺了二十多桌，來了兩百多人。四九城能叫得上號的江湖人物，基本都到齊了。加代、杜仔、肖娜他們被安排在了主桌，楊志剛則跟鄒慶坐在一起，離主桌隔著三張桌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嚴京拿著麥克風上了臺，說了一通感謝的話。臺下的杜仔直接喊了起來：“京哥，別白話了，下來喝酒！”眾人哄堂大笑，嚴京笑著走下臺，回到主桌跟大伙碰杯。
主桌這邊氣氛熱烈，楊志剛那一桌卻不太平。鄒慶端著酒杯，勸楊志剛：“志剛，你這買賣別干了，太危險。撈偏門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再說你自己還吸，身體早晚得垮。學學人家加代，干正經生意，多穩當。”
一提加代，楊志剛就炸了：“學他？我學他個屁！他能有多少錢？”
“人家加代在深圳的生意做得多大，電器、水車、表行，身價最少過億，”鄒慶嘆了口氣，“你跟他比，差遠了。”
楊志剛眼睛一瞪，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毒癮犯了，腦子一熱：“過億又怎么樣？我找他借點錢，看看他給不給。”說著，他就站起身，晃悠著往主桌走。
“京哥，仔哥，”楊志剛一屁股坐在加代身邊，自來熟地拍了拍加代的肩膀，“代哥，我挺想你的。”
加代嫌惡地躲開他的手：“你有事？”
“也沒啥大事，”楊志剛咧嘴一笑，“代哥，我知道你生意做得大，有本事。我想跟你混，你帶帶我，讓我也干點正經生意唄？或者你借我點錢，我自己開個場子，以后我肯定報答你。”
加代瞇著眼睛看著他：“楊志剛，你要是喝多了，就回你自己桌上去，別在這兒煩我。”
“哎，加代，你這脾氣咋這么大呢？”楊志剛不樂意了，“不就是有倆破錢嗎？牛什么牛？”
杜仔趕緊勸：“志剛，別胡說，快回去。”
“我不回去咋地？”楊志剛梗著脖子，“這桌子又不是他家的，我坐會兒怎么了？”
這話剛說完，馬三和丁健就從后面的桌子站了起來，快步走了過來。加代看著楊志剛，語氣冰冷：“我最后問你一遍，回不回去？”
“我就不回去！”
“啪！”加代抬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直接把楊志剛打懵了，嘴角瞬間就紅了。
嚴京趕緊拉住加代：“代弟，別沖動！”
楊志剛反應過來，捂著腮幫子，眼睛瞪得通紅，伸手就往懷里摸。丁健眼疾手快，從后腰掏出東風三，直接頂在了楊志剛的腦門上：“你活夠了？”
楊志剛卻不怕，梗著脖子喊：“你別拿這玩意兒嚇唬我，我啥沒見過？”
“健子，收起來。”加代沉聲道。他知道，今天是嚴京的生日宴，鬧大了不好看。
馬三一把奪過丁健的東風三，指著楊志剛：“楊志剛，我哥懶得搭理你，趕緊滾。想打仗，我馬三陪你玩，單挑群毆隨便你選。”
“你不就是德勝門的馬三嗎？牛逼啥？”楊志剛還在嘴硬，但語氣已經弱了幾分。
“我牛不牛逼，你可以試試，”馬三往前湊了一步，“我有證，收拾你跟玩似的。”
楊志剛看著加代冷冽的眼神，又看了看馬三和丁健不善的表情，知道再鬧下去討不到好。他撂下一句狠話：“行，加代，你給我等著。”說完，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桌子。
沒過多久，楊志剛就領著手下提前走了。加代他們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畢竟是嚴京的場子，鬧不出太大動靜。當天晚上，眾人喝到盡興才散場。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加代正在哈桑的耍米廠跟哈桑聊天，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楊志剛的聲音：“加代，你在哪呢？”
加代皺了皺眉：“你有事兒？”
“代哥，昨天是我不對，喝多了，你別跟我一般見識，”楊志剛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我真有事兒求你。我想干點正經生意，但是手里資金不夠，你借我點錢唄？”
加代嗤笑一聲：“你想借多少？”
“兩千萬，”楊志剛開口就獅子大開口，“代哥，我知道你有錢，這兩千萬對你來說不算啥。你借我，我以后肯定還你，一輩子都記著你的好。”
加代氣得笑了：“楊志剛，你是不是毒吸多了，腦子壞了？兩千萬？你也敢開口？”
“代哥，我是認真的，”楊志剛的語氣又硬了起來，“你不借也沒關系，咱們事兒上見。你別以為我怕你，以前我怕的是白曉航，現在白曉航死了，你在我眼里啥也不是。”
“你在哪？我去找你。”加代的眼神沉了下來。
“我憑啥告訴你？”楊志剛冷笑一聲，“你等著就行，我會找你的。”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加代攥著手機，臉色鐵青。馬三、丁健和哈桑都圍了過來：“哥，咋了？”
“楊志剛這小子，管我借兩千萬，我不借，他揚言要找我麻煩。”加代沉聲道，“三兒，健子，你們倆這兩天出去找找他，再通知下面的兄弟，盯著點，看見他就告訴我。”
“好嘞，哥。”馬三和丁健應聲而去。
可找了三四天，一點楊志剛的消息都沒有。這小子做的是亡命生意，本身就警惕性極高，現在又知道加代在找他，更是藏得嚴嚴實實，神龍見首不見尾。北京好幾個區的夜場都從他這兒拿貨，他今天在昌平，明天在房山，根本沒有固定的落腳點。
第四天晚上，加代領著丁健、馬三去杜仔家喝酒。郭英嫂子做了一大桌子菜，段景怡也在，幾個人正喝得高興，加代的手機突然響了，是靜姐打來的，電話里的聲音帶著哭腔：“老公，你快回來！家里出事了！”
加代心里一沉：“咋了？出啥事兒了？”
“咱們家門外有四五個男的，我不認識，有一個光著膀子，滿身紋身，咣咣砸門呢！”靜姐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他們還拿東西砸門，聲音特別大，把小天和媽都嚇哭了！”
加代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砰！砰！砰！”的巨響，還有任天的哭聲。他瞬間急了：“小靜，你別害怕，我馬上回去！”掛了電話，加代對著眾人喊：“快，回保利大廈，楊志剛那小子去我家鬧事了！”
眾人不敢耽擱，趕緊往樓下跑，開車往保利大廈趕。路上，加代給戈登打了個電話：“戈登，你趕緊帶兄弟去保利大廈，我家被人堵了，對方有家伙，快點！”
“好嘞，哥，我馬上到！”戈登掛了電話，領著十幾個兄弟，拎著五連子就往保利大廈趕。
此時，保利大廈加代家門口，楊志剛正拿著五連子對著防盜門一頓猛轟。“砰！砰！砰！”五連子的響聲在樓道里回蕩，防盜門被打得全是坑，但質量過硬，一時半會兒沒被打開。楊志剛打光了一梭子，又重新裝了子彈，繼續打。
屋里邊，靜姐抱著任天，躲在沙發后面，老丈母娘嚇得渾身發抖。靜姐一邊安慰孩子，一邊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聲。
楊志剛打了十幾發子彈，見門還是沒開，對著手下一揮手：“去，拿筆，在墻上寫字，讓加代長點記性。”手下趕緊從兜里掏出筆，在門口的白墻上寫下幾行字：加代趕緊借我兩千萬，不然下次我還來。
寫完，楊志剛對著屋里喊：“屋里邊的人聽好了，告訴加代，這事兒沒完，我下次還來！”說完，領著手下轉身就走，上了車，一腳油門，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剛走五六分鐘，戈登就領著兄弟趕到了，一看門口沒人，趕緊給加代打了個電話。又過了十分鐘，加代、杜仔他們也到了。
加代一眼就看見了墻上的字，氣得渾身發抖。他掏出鑰匙打開門，進屋一看，靜姐抱著任天，眼圈通紅，老丈母娘臉色蒼白，坐在沙發上直哆嗦。靜姐看見加代，再也忍不住了，哭著說：“加代，我不管你在外邊干啥，你能不能把事兒處理干凈？別把這些人帶到家里來，孩子和老人都嚇著了，以后我們還怎么過日子？”
加代看著妻子和孩子，心里又疼又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杜仔在旁邊罵道：“楊志剛這小子太不是東西了，禍不及家人，他居然敢來家里鬧事！代弟，我馬上讓兄弟們滿四九城找他，找著他，直接廢了他！”
丁健也咬牙切齒地說：“哥，必須抓住他，給他干銷戶，這小子太陰了！”
馬三跟著附和：“對，哥，不能饒了他！”
加代深吸一口氣，走到沙發上坐下，對著馬三說：“把門關上。”然后掏出手機，給楊志剛打了過去。電話接通后，加代的聲音冰冷：“楊志剛，你在哪？”
“咋了，加代？你想通了，要借我錢了？”楊志剛的語氣帶著挑釁。
“楊志剛，我沒想到你會干出這種事兒，”加代的聲音里透著壓抑的怒火，“你不是想借錢嗎？告訴我你在哪，咱們見面聊，我把錢借給你，以后別再去我家鬧事。”
“見面？我才不上你的當呢，”楊志剛冷笑，“你直接把錢打到我賬戶上就行。加代，你別以為我怕你，以前我怕白曉航，現在他死了，你身邊沒人能護著你了。給我整急了，我直接把你銷戶。”
“你有種就別躲著，咱們當面干一場，看誰能干過誰。”加代咬著牙說。
“我才不跟你明著干，”楊志剛得意地笑，“我就暗地里整你，讓你一天提心吊膽的。沒事我掛了，你等著吧。”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加代攥著手機，指節都發白了。他知道，楊志剛這小子是個亡命徒，真要是暗地里搞鬼，防不勝防。當晚，加代就領著靜姐、任天和老丈母娘搬到了寶龍小區，不敢再在保利大廈住了。
第二天一早，加代就給肖娜打了個電話。肖娜在四九城混了幾十年，人脈廣，認識的人多，比加代的路子還野。加代對著電話說：“娜哥，我想麻煩你個事兒。你通知一下四九城跟你關系好的兄弟，幫我找楊志剛。誰能提供他的準確位置，我給五萬塊錢；誰能把他抓到我面前，我給二十萬。”
肖娜一聽，就知道加代是真急了：“代弟，你這是動真格的了？提供線索就給五萬？”
“對，只要線索準確，五萬塊錢一分不少，”加代沉聲道，“楊志剛這小子太過分了，都鬧到我家里了，我必須抓住他。”
“行，代弟，你放心，我這就通知下去，保證給你辦明白。”肖娜掛了電話，立馬動用自己的人脈，讓手下的兄弟四處打聽楊志剛的下落。
五萬塊錢在當時可不是小數目，對于那些混江湖的小老弟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消息傳出去之后，四九城的江湖上炸開了鍋，到處都有人在找楊志剛。有人借著買貨的名義打聽，有人在各個夜場蹲守，都想抓住這個賺大錢的機會。
第三天下午，肖娜接到了一個電話，是他在通州的朋友大明子打來的：“娜哥，我發現楊志剛的行蹤了。昨天晚上，我手下的兄弟在通州的祥云夜總會看見他了，他領著兄弟過去送貨，跟夜總會的老板關系挺好，估計三四天就會來一趟。”
肖娜一聽，趕緊給加代打了電話：“代弟，有消息了，楊志剛在通州的祥云夜總會出現過，估計會經常去送貨。”
加代精神一振：“娜哥，你跟我一起過去，咱們開外地牌照的車，別太顯眼。”
“行，我這就去找你。”肖娜掛了電話，立馬趕了過去。
加代又給李正光打了個電話。李正光下手狠，經驗豐富，干這種事兒最靠譜。加代說：“正光，楊志剛的行蹤找到了，在通州祥云夜總會，你帶上澤建、相浩，開外地牌照的車過來，咱們一起去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