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5年9月,珠海的海風帶著咸濕的熱意,吹得人心里發燥。深圳東門的忠勝表行里,代哥剛送走一批客人,指尖夾著的煙還剩半截,桌上的電話就響了。他拿起聽筒,聲音帶著幾分熟稔的溫和:“喂,張靜啊,又想哥了?”
電話那頭的女聲軟乎乎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代哥,我是真想你了,我打算去找你。”
代哥愣了一下,煙灰差點掉在襯衫上。他往門口看了眼,江林正在清點貨物,聽見聲音抬了抬頭。“你找我?”代哥的語氣嚴肅了些,“你那邊的演藝事業咋辦?說放下就能放下?”
“什么事業都沒你重要。”張靜的聲音很堅定,“代哥,我想好了,我去深圳照顧你,陪在你身邊。其他的,我都能放得下。”
代哥沉默了幾秒。他從北京回深圳已經兩個月,每天跟張靜最少通兩三個電話,感情早就在這絮絮叨叨的通話里熱得發燙。異地戀的滋味不好受,既然張靜都下了決心,他沒理由推脫。“行,既然你想好了,哥就等你。”
“那我明天訂下午的機票,晚上就能到深圳!”張靜的聲音透著雀躍。
“好,哥去機場接你。”代哥掛了電話,嘴角忍不住往上揚。江林湊過來笑:“代哥,靜姐要來啊?那得好好準備準備。”
“必須的。”代哥彈了彈煙灰,“叫上左帥、馬三、喬巴他們,明天一起去機場。”
第二天傍晚,深圳寶安機場出口處,馬三舉著個大紅橫幅,上面“歡迎大嫂回家”五個字格外扎眼,引得路過的人頻頻回頭。左帥拍了他一把:“三兒,你這也太張揚了。”
“張揚啥?這是咱大嫂,就得風風光光的。”馬三梗著脖子,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出口。等看見張靜拖著行李箱出來,他率先喊起來:“大嫂!在這兒呢!”
張靜一眼就看見人群里的代哥,穿著黑色夾克,身姿挺拔。她快步走過去,眼里的想念差點溢出來。四目相對的瞬間,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里,當著這么多兄弟的面,反倒不好意思多說。
代哥自然地接過她的行李箱,聲音放柔:“累了吧?先去酒店歇著,哥讓江林訂了包房,給你接風。”
當晚的接風宴上,十來個兄弟圍坐一桌,推杯換盞,熱鬧非凡。張靜也放開了,陪著喝了不少酒。她知道,要融入代哥的生活,就得先跟這幫出生入死的兄弟處好關系。代哥看著她跟兄弟們談笑風生,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日子就這么順順利利地過了七八天。這天上午,代哥正在表行核對賬目,馬三的電話打了過來。
“喂,代哥。”馬三的聲音帶著點討好。
“三兒,咋了?”代哥一聽這語氣就知道沒好事。
“哥,我想去找徐婉。”馬三的聲音低了些,“我好長時間沒見她了,聽說她在珠海開了個酒吧,叫晚霞酒吧。”
代哥嗤笑一聲:“你還想她?前幾天在向西村鬼混,我讓兄弟找了你三四天,你倒好,現在想起找人家了?”
“哥,我這回是認真的。”馬三急了,“我跟徐婉處了這么長時間,有感情的。我今天去,明天就回來,保證不惹事。”
代哥沉默了片刻,知道馬三的性子,認準的事勸也沒用。“行,你去吧。記住兩點,第一注意安全,第二別惹禍。”
“哎,謝謝哥!你放心吧!”馬三掛了電話,樂顛顛地去取車了。
馬三沒自己的房子,平時不是住羅湖酒店,就是混在向西村,去哪都敢賒賬,報上代哥的名字就行。代哥每次去結賬,少則十幾萬,多則三四十萬,卻從來沒跟他計較過——兄弟們跟著自己沖鋒陷陣,花點錢算什么。
他開著自己那臺四五十萬的豐田皇冠,一路放著歌,直奔珠海。這小子也是個急性子,沒提前給徐婉打電話,想給她個驚喜。傍晚七點多,車到了晚霞酒吧門口,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馬三停好車,剛走進酒吧,幾個服務員就熱情地迎了上來:“三哥,你來了!”他之前來過三四回,酒吧里的人都認識他。
“我媳婦呢?徐婉在哪?”馬三四處張望。
一個服務員壓低聲音:“三哥,婉姐在樓上一包房呢,跟幾個男的談事兒呢。”
“跟男的談事兒?”馬三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啥男的?”
“有個一米八五的大高個,長得特帥,西裝革履的。”服務員猶豫了一下,“三哥,你跟婉姐是不是……分手了?”
“放你娘的屁!”馬三瞪了他一眼,“我跟徐婉好著呢,少在這胡說八道!”
“是是是,三哥,我不說了。”服務員趕緊點頭,“他們就在樓上最大的包房,一包。”
馬三沒再多說,轉身就往樓上走。心里的火氣直往上竄:媽的,好幾個男的跟我媳婦談啥?還一米八五的大高個?
剛走到一包房門口,就聽見里面有人說話。一個五十多歲的男聲,帶著點威嚴,正在訓斥徐婉:“徐婉,我告訴你,你不是小孩兒了,三十來歲的人了,得為自己的終身大事負責!這事兒沒得商量,你必須聽我的!”
馬三心里咯噔一下。徐婉她爸徐振東在深圳,沒去珠海啊?這是誰?敢這么罵徐婉?
他的暴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哪還管三七二十一,抬起腳就往門上踹。“哐當”一聲巨響,房門被踹開,撞在墻上又彈了回來。屋里的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馬三闖進去,一眼就看見徐婉坐在沙發上,對面站著三個男的:一個五十來歲、頭發花白的老頭,旁邊還有兩個年輕的。“誰罵徐婉?”馬三瞪著眼,聲音像炸雷。
老頭皺著眉看向徐婉:“小婉,這是誰?你朋友?”
“什么朋友不朋友的!”馬三往前走了兩步,指著老頭,“老東西,是不是你罵徐婉?”
“三哥,別沖動!”徐婉趕緊站起來,拉住馬三,“這是我大伯,我親大伯徐振霄,我爸徐振東的親哥。”
馬三瞬間懵了,剛才的火氣一下子泄了大半,撓了撓頭,有點尷尬:“哎呀,大伯啊,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是你。我敬你一杯酒,就當賠罪了。”
徐振霄往沙發上一坐,派頭十足:“小婉,這就是你找的男朋友?”
“對,大伯,這是馬三。”徐婉點點頭。
“你出去一下,我們談點家事。”徐振霄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
“大伯,我也是小婉的家人,不用出去吧?”馬三有點不樂意。
“麻煩你出去一下,謝謝。”徐振霄的語氣冷了下來。旁邊兩個年輕小子也站了起來,眼神不善地看著馬三。
徐婉也勸道:“三哥,你先出去等我一會兒,我跟大伯說幾句話就好。”
馬三看了看徐振霄,又看了看徐婉,只好作罷:“行,大伯,我在外邊等著。”他轉身往外走,故意沒關房門——他倒要聽聽,這老頭到底想跟徐婉說啥。
馬三在走廊盡頭的散臺坐下,服務生給他端了杯酒。他喝了一口,眼睛死死盯著包房的方向。
包房里,徐振霄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小婉,你老大不小了,終身大事不能馬虎。我給你介紹的金城,你必須得見見。頭兩個月他就跟我提過,你一直推脫,今天我把他帶來了,你總得給個面子。”
“大伯,我有男朋友了,我跟馬三挺好的。”徐婉的聲音帶著點委屈。
“挺好的?”徐振霄嗤笑一聲,“你看看他那模樣,一撇小胡子,渾身流里流氣的,哪像個正經人?金城就不一樣了,一米八五的大高個,儀表堂堂,家里條件也好,跟咱們老徐家門當戶對。你但凡有點眼光,也不會選那個馬三。”
“我不喜歡金城,我就喜歡馬三!”徐婉的聲音提高了些。
“喜歡能當飯吃?”徐振霄拍了下桌子,“我是你親大伯,還能害你?這事兒我說了算,你必須跟馬三斷了,跟金城處!”
馬三在外面聽得火冒三丈,手里的酒杯“啪”地往桌上一放,酒都濺了出來。媽的,敢說老子流里流氣?還讓小婉跟我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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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包房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溫文爾雅:“小婉,我知道你現在可能接受不了我。但兩個人在一起,三觀合不合很重要。我跟你大伯是世交,跟你爸也見過幾面,他對我印象也挺好。我們可以試著接觸一下,你會發現我們有很多共同愛好的。”
“你少放屁!”馬三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來,沖回包房門口。
屋里的人都嚇了一跳。馬三盯著那個叫金城的年輕男人,冷聲道:“兄弟,我跟小婉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別在這白費心思。”他又看向徐振霄,“大伯,我不管你是小婉的什么人,我對小婉的心,天地可鑒。我什么好東西都緊著她,什么都讓著她,我把她當祖宗供著,你憑什么說我配不上她?”
徐振霄斜著眼睛看他,滿臉不屑:“你就算把心掏出來給小婉,我也看不上你。我們老徐家要的是門當戶對的親家,你差遠了。”
金城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馬三:“這位大哥,我知道你喜歡小婉。但感情這東西,講究的是勢均力敵。我家有上億資產,打一場麻將都能輸一臺車,你拿什么給小婉幸福?你連三觀是什么都不知道,跟你在一起,小婉只會受委屈。”
“我拿什么給她幸福,不用你管!”馬三往前一步,攥緊了拳頭。
“我是為了小婉好。”金城笑了笑,“你要是識相,就主動跟小婉分手,以后別再來糾纏她。我可以給你點補償。”
馬三轉頭看向徐婉,眼神里帶著點期待:“小婉,你跟我說句實話,你選他還是選我?”
徐婉看著馬三,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徐振霄,咬了咬牙,走到馬三身邊:“三哥,我跟你走。我不跟他斷,我就跟你在一起。”
馬三心里一暖,一把抓住徐婉的手。徐振霄氣得渾身發抖:“徐婉,你敢跟他走?你要是走了,就別認我這個大伯!”
“老東西,少在這逼小婉!”馬三瞪著徐振霄,“她爸都沒管她,輪得到你在這指手畫腳?”
“你敢罵我?”徐振霄氣得臉都紅了。
金城皺著眉:“這位大哥,說話注意點分寸。文明一點,別跟個莽夫似的。”
“莽夫怎么了?”馬三猛地從后腰掏出一把小鋼斧,指著金城,“我告訴你,再敢挑撥我跟小婉的關系,我就廢了你,讓你下半輩子當不了男人!記沒記住?”
金城嚇得后退一步,臉色發白:“記……記住了。”
“小婉,走!”馬三拉著徐婉,轉身就往樓下走。徐振霄在后面氣得直跺腳:“徐婉,你遲早會后悔的!我這就給你爸打電話!”
出了酒吧,馬三拉著徐婉上了車。車里,馬三有點愧疚:“小婉,對不起啊,剛才沒控制住脾氣。那小子當著我的面給你表白,還把我說得一無是處,我實在忍不了。”
徐婉搖搖頭,靠在他肩膀上:“三哥,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從今天起,我就把自己交給你了,你以后可不能對不起我。”
“放心吧,三哥這輩子都對你好。”馬三握住她的手,“我餓了,一路過來還沒吃飯呢,咱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我也沒吃呢。”
馬三開車往前開了五六百米,看見一家叫萬福酒樓的飯店,就把車停了下來。倆人剛走進飯店,點了幾個菜,還沒等上菜,徐婉的電話就響了。
“喂,哪位?”
“小婉,是我,金城。”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溫柔,“今天晚上的事,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跟你表白的,是你大伯非要我那么做。我知道我剛才說的話傷害到你男朋友了,我想當面跟他道個歉,你看方便嗎?”
徐婉看了眼馬三,有點猶豫:“不用了吧,事情都過去了。”
“不行,我心里過意不去。”金城的語氣很誠懇,“你告訴我你在哪,我過去給你男朋友道個歉,說完就走,絕對不打擾你們。”
徐婉想了想,說道:“我們在萬福酒樓,一樓吃飯呢。”
“好,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馬三皺著眉:“小婉,這小子不對勁。他之前那么囂張,怎么可能突然跑來道歉?肯定是想坑咱們。別吃了,咱趕緊走。”
“可是菜都點好了……”
“點好了也不吃了!”馬三拉起徐婉就往門口走,“晚了就來不及了。”
可還是晚了。他們剛走到門口,四臺車就“嘎吱”一聲停在了飯店門口,下來十五六個拿著鋼管、鎬靶的人,一下子就把門口圍了起來。
金城從第一輛車上下來,臉上哪里還有半分誠懇,全是得意:“想走?沒那么容易!”
馬三心里一沉,趕緊把徐婉護在身后,掏出小鋼斧:“媽的,金城,你敢騙我們?”
“騙你們又怎么樣?”金城冷笑一聲,“徐婉,我是來救你的。你跟這種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你看看他,除了這臺四五十萬的車,還有什么?我家有上億資產,我能給你的,他一輩子都給不了。”
“我不要你的東西,我就跟三哥在一起!”徐婉急了,沖著金城喊道。
“執迷不悟!”金城臉色一沉,“馬三,我給你個機會。現在給我跪下道歉,保證以后再也不找徐婉,我就讓你走,不碰你一根手指頭。要是不答應,今天就讓你出不了珠海!”
“放你娘的屁!”馬三舉著鋼斧,“有本事就過來,看我不砍死你們!”
“敬酒不吃吃罰酒!”金城揮了揮手,“二勇,給我揍他!”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往前一站,手里拿著一根鋼管,正是金城家的保安隊長二勇。二勇早年是打魚的,后來混社會,敢打敢拼,才被金城家重用。他盯著馬三,眼里帶著兇光:“小子,識相的就趕緊跪下,別逼我動手。”
馬三也不含糊,舉著鋼斧就沖了上去。他打仗向來勇猛,是代哥手下的虎將。鋼斧揮過去,二勇趕緊躲閃,可還是慢了一步,胳膊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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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勇疼得齜牙咧嘴,也被惹毛了,揮舞著鋼管就往馬三頭上砸。馬三正想躲閃,旁邊突然沖過來兩個小子,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馬三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鋼管“砰”地一聲砸在他頭上。
“啊!”馬三悶哼一聲,腦袋嗡嗡作響,雙腿一軟,差點栽倒。二勇趁機又是一鋼管,直接砸在他后腦勺上。馬三眼前一黑,晃了晃,終于倒在了地上。
幾個小子圍上來,有的摁著他的腦袋,有的踩著他的臉,把他死死摁在地上。馬三嘴里流著血,還在喊:“小婉,快走!”
徐婉被兩個小子拽著,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金城,你放開三哥!你再打他,我就告訴我爸,告訴我大伯!”
“你告啊,隨便告。”金城蹲下身,拍了拍馬三的臉,“怎么樣?服不服?現在跪下道歉,還來得及。”
馬三猛地抬起頭,一口帶血的黏痰直接吐在金城臉上:“呸!想讓我跪下?做夢!”
“找死!”金城氣得臉色鐵青,擦了擦臉,從二勇手里拿過鎬靶,“我最后問你一遍,服不服?跟不跟徐婉分手?”
“有種你就打死我!”馬三瞪著他。
“好!這是你說的!”金城雙手掄起鎬靶,狠狠砸在馬三頭上。“咔嚓”一聲,馬三的腦袋瞬間流出了鮮血,整個人抽搐了一下,就不動了。
“三哥!”徐婉掙脫開拽著她的人,撲到馬三身邊,抱住他大哭起來,“金城,你太過分了!你會后悔的!”
金城看了眼地上的馬三,冷哼一聲:“后悔?我從來不知道后悔是什么。二勇,我們走。”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留下徐婉抱著馬三哭。萬福酒樓的經理和服務員趕緊跑了出來,看著馬三滿頭是血的樣子,都嚇了一跳。
“姑娘,趕緊打120吧,再晚就來不及了。”經理趕緊說道。
徐婉這才反應過來,哭著點了點頭。經理趕緊拿起電話,撥打了120。
不到十分鐘,救護車就來了,把馬三拉到了斗門縣醫院搶救。醫生檢查后說,馬三命真大,兩鎬靶都沒砸中要害,要是再偏一厘米,砸中太陽穴,人就沒了。不過腦袋里有淤血,在腦神經后面,不好取,得留院觀察。
徐婉在醫院里寸步不離地照顧馬三,喂水喂飯,擦身換藥,像個小媳婦一樣。兩天后,馬三終于醒了過來,一睜開眼就喊:“小婉,小婉。”
“三哥,我在呢!”徐婉趕緊湊過去,眼里滿是心疼,“你感覺怎么樣?頭還疼嗎?”
“疼……”馬三皺著眉,腦袋昏昏沉沉的,“小婉,我沒事,你別擔心。”
緩了一會兒,馬三說道:“小婉,把電話給我,我要給代哥打電話。”
徐婉猶豫了一下:“三哥,要不還是別打了吧,這事都怪我,別讓代哥擔心了。”
“不行,必須打。”馬三的語氣很堅定,“我馬三在珠海讓人打成這樣,代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放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