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剛全款提新車,大伯就打來電話。
“大侄子,正好開你的新車順道送我去醫院!”
我是要回家,大伯的醫院也正好在這條路上,所以我也沒過多猶豫就答應了。
可誰承想我開車剛開到半路,大伯就要我給他車費?!
“我也不找你多要,這新車的磨損、車里的味道,你就給我個600塊得了!”
沒有搞錯的話這新車是我的,油費也是我出的,咋就倒給他600?!
真的就很離譜!
我沒搭理他,只是轉身就把他扔在了服務區。
大伯一時半會還沒反應過來,站在原地愣愣地盯著我的車尾巴……
01
清晨七點,我站在那輛嶄新的銀色越野車旁。
車是昨天剛提的,全款,十六萬三。
鑰匙在手里還有點沉,皮質的鑰匙扣是新買的,摸上去涼涼的。
我拍了張照片,發了朋友圈。
配文很簡單:給自己二十八歲的禮物。
沒屏蔽任何人。
包括家族群。
我知道他會看見。
但我沒想到,他會來得這么快。
我剛鎖好車,準備上樓拿行李。
電話就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大伯。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才按下接聽鍵。
“喂,大伯。”
“志遠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刻意的熱情。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買車了?不錯啊小子,有出息!”
“嗯,昨天剛提的。”
“什么車啊?多少錢?”
“就一國產越野車,不貴。”
“國產的好,支持國貨!”大伯周福生在電話那頭笑,聲音洪亮,“在哪呢?在家不?”
“在樓下,正準備上去拿東西。”
“拿東西?要出門?”
“嗯,打算今天回趟老家,看看我爸媽。”
“巧了!”
大伯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聽起來很興奮。
“我也要回老家!你大娘非讓我來城里復查,昨天來的,在康華醫院住了一晚。”
“這不,剛出結果,醫生說沒事,讓回家靜養就行。”
“我正愁怎么回去呢,你這不就有車了嘛!”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你幾點走?我就在醫院門口等你,你過來接我一下,咱爺倆一塊回,路上還能說說話。”
我沒馬上接話。
車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沒什么表情。
“大伯,你什么病啊,還住院復查?”
“老毛病了,心臟不舒服,你大娘非要大驚小怪。”他嘆了口氣,聽起來很無奈,“人老了,不中用了,兒女又指望不上,只能自己跑唄。”
“你堂哥你知道的,忙,大老板,哪有空管我。”
但在大伯嘴里,他就是手眼通天的“大老板”。
盡管我們都知道,周明軒只是在省城一家小公司當銷售經理,每個月為房貸發愁。
“行吧。”
我聽見自己說。
“我大概半小時后到醫院門口。”
“好嘞!不著急,你慢慢來,我就在門口等你!”
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
我抬起頭,看了看天。
陰天,云層很厚,壓得人有點悶。
02
上樓,開門。
母親趙秀蘭正在廚房煮面條,聽見動靜探出頭。
![]()
“不是說要走了嗎?怎么又回來了?”
“大伯打電話,讓我順路捎他回去。”我換了鞋,走進客廳。
母親擦手的手停了一下。
“周福生?他也在城里?”
“嗯,說是在醫院復查,剛完事。”
母親沉默了幾秒,把抹布掛好,走到我面前。
她的表情有點復雜。
“他……沒說要你怎么樣吧?”
“沒,就說順路捎他。”
“哦。”母親應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面快好了,吃點再走?你大伯肯定沒吃,要不要多下點?”
“不用了,媽,我不餓。”
“路上開慢點。”
“知道。”
我進房間,拎出早就收拾好的雙肩包。
其實沒什么東西,就兩件換洗衣服,給爸媽買的保健品,還有一條煙,是給爸的。
走到門口,母親又跟了出來。
“志遠。”
“嗯?”
“他要是……”母親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擺擺手,“算了,沒事,路上小心點。”
我點點頭,關上了門。
電梯下行。
金屬墻壁映出我模糊的影子。
我知道母親在擔心什么。
周福生。
我親大伯。
我爸的親哥哥。
一個能把“親戚”這兩個字,利用到極致的人。
走到樓下,上車。
系好安全帶,啟動。
引擎聲很輕,新車特有的味道彌漫在車廂里。
我打開導航,輸入“康華醫院”。
距離:五公里。
預計時間:十五分鐘。
我開了大概六分鐘,等紅燈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是微信。
大伯發來的。
一條語音。
我點開。
“志遠啊,你到哪了?不著急啊,我就是問問。”
“對了,你車是新車吧?有那個什么,行車記錄儀吧?最好開著啊,安全第一!”
背景音有點嘈雜,能聽見汽車喇叭聲。
我按著說話鍵,回了一個字。
“有。”
綠燈亮了。
我踩下油門。
03
醫院門口永遠堵車。
我遠遠就看見了周福生。
他站在路邊,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舊夾克,手里拎著一個無紡布的醫院袋子,腳邊還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紅色塑料袋。
他正伸著脖子張望,看到我的車,立刻舉起胳膊用力揮了揮。
臉上堆滿了笑。
我把車靠過去,停下。
他小跑著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先把那個紅色塑料袋放了進來,然后自己才坐上來。
“砰”一聲,車門關得有點重。
“哎呀,這車不錯,真不錯!”他一上車,就東摸摸西看看,手指在中控臺的屏幕上劃過,留下幾道印子,“新車就是好啊,一點味道都沒有。”
“有味道,只是您聞習慣了。”我目視前方,找機會匯入車流。
“多少錢來著?十六萬?”
“嗯。”
“全款?”
“嗯。”
“可以啊志遠!”他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氣不小,“比你堂哥強!他那個車,貸款買的,每個月還四千多,壓力大啊。”
“還是你踏實,不搞那些虛的。”
我沒接話。
車子緩緩移動,終于離開了醫院門口最堵的那段路。
“吃早飯了嗎?”他問。
“吃了。”
“我還沒吃呢。”他嘆了口氣,揉揉肚子,“醫院食堂的飯,又貴又難吃,我一口都沒動。”
“本來想著出來買點,又怕你到了找不著我。”
“前面有早餐店,要不停一下您吃點?”
“算了算了,不麻煩了,趕路要緊。”他擺擺手,然后很自然地拿過中控臺旁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你媽身體還好吧?”
“挺好的。”
“你爸呢?還在那個廠子看大門?”
“嗯。”
“唉,也不是個長久的活兒。”他又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惋惜,“你說你們爺倆,一個看大門,一個在私企打工,都沒個穩定保障。”
“不像你堂哥,在大企業,五險一金齊全,年底還有分紅。”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指甲掐進掌心,有點疼。
“你堂哥上個月又升職了,現在手底下管著十幾號人呢。”他繼續說著,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就是太忙,連我來看病,都沒時間陪我,打了個電話,轉了一千塊錢,說是讓我吃點好的。”
“這孩子,就是實誠,給錢也大方。”
我沒吭聲。
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04
車子終于上了主路,車速提了起來。
周福生也安靜了一會兒,擺弄著手機。
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開始說話。
“對了志遠,你這車,買保險了吧?”
“買了。”
“全險?”
“嗯。”
“那就好,那就好。”
“這車啊,不怕開,就怕碰。”
“特別是新手,容易刮著蹭著。”
“有保險,心里就踏實。”
他說著,又拍了拍車門內側,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鐵皮,還挺厚實。”
我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大概也覺得沒趣,終于不再說話,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我稍稍松了口氣。
打開音樂,調低了音量。
舒緩的鋼琴曲流淌出來。
我希望這段路,能安靜地開完。
但我知道,不可能。
從市區到老家,走高速大概要兩個小時。
上了高速,開了不到二十分鐘。
周福生醒了。
他坐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后看向窗外。
“到哪了?”
“剛過第一個服務區。”
“哦。”他點點頭,手伸進夾克內兜,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大伯,車里不能抽煙。”我提醒了一句。
“知道知道,我不點,就聞聞味。”他把煙拿在手里捻著,眼睛還是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
他忽然轉過來,看著我。
表情很認真,像是要宣布一件大事。
“志遠啊,跟你商量個事兒。”
我心里咯噔一下。
來了。
“您說。”
“你看啊,你這車,新車,跑長途。”他舔了舔嘴唇,字斟句酌,“這油錢,過路費,都不少。”
“而且,新車有磨損,對吧?這跑一趟,折舊費也是錢。”
我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他見我不接茬,有點尷尬,咳了一聲,繼續說。
“我的意思是,我不能白坐你的車,讓你又出人又出車的,不合適。”
他頓了頓,觀察著我的臉色。
我的臉映在車窗上,還是沒什么表情。
他似乎得到了鼓勵,語速快了些。
“這樣,你給我轉六百塊錢。”
“就當是車費。”
“你也別覺得多,我這人講究,不占小輩便宜。”
“咱們親兄弟明算賬,該多少就多少。”
“你把錢轉我,咱們這趟就算兩清了,誰也不欠誰的。”
05
他說完了。
車廂里很安靜。
只有輪胎壓過路面的沙沙聲,和低低的音樂聲。
我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高速路上的標線,一根接一根,飛快地向后掠去。
六百塊。
車費。
我的親大伯,坐在我的新車上,讓我這個車主,給他轉六百塊錢車費。
理由是我的車有磨損,有油費,有過路費。
所以,我得給他錢。
我差點笑出聲。
但我沒笑。
我只是慢慢把車,靠向右邊的車道。
前面兩公里,有一個服務區。
“志遠?”
周福生見我不說話,有點拿不準,又叫了我一聲。
“你看……行不?微信還是支付寶?都行,我帶著手機呢。”
他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笑意。
好像這真的是一件天經地義、理所應當的事情。
好像他肯坐我的車,是給了我天大的面子,而我給他六百塊,是我應該付出的代價。
我打了右轉向燈。
車子平滑地駛入減速車道。
“哎?怎么進服務區了?你要上廁所?”周福生疑惑地問。
我沒回答。
車子開進服務區停車場,找了個靠邊的空位,穩穩停下。
熄火。
拔鑰匙。
車內徹底安靜下來。
我解開安全帶,轉過身,面對著他。
周福生臉上還帶著剛才那種輕松的表情,只是眼神里有一絲不解。
“大伯。”我開口,聲音很平,沒什么起伏。
“誒,你說。”
“您剛才說,要我給您六百塊錢車費。”
“對,對啊。”他點頭,隨即又補充道,“你要覺得多,五百五……五百八也行。”
“咱們自家人,好商量。”
我看著他。
看著這張和我爸有幾分相似,卻寫滿了市儈和算計的臉。
“我想問您幾個問題。”
“你問,你問。”他大概覺得我要討價還價,身體放松地往后靠了靠。
“第一,是我求您坐我車的嗎?”
周福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你這孩子,話不能這么說,是你順路捎我……”
“第二,”我沒等他狡辯,繼續問,“是您打電話給我,說在醫院門口等我,讓我來接您的,對嗎?”
“我……”他張了張嘴。
“第三,”我的聲音提高了一點,“油費、過路費、磨損,這些錢,是我該出的,還是您該出的?”
06
周福生的臉色變了。
那點故作輕松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惱怒。
“李志遠,你什么意思?”他坐直了身體,語氣硬了起來,“我是你大伯!坐一下你的車怎么了?”
“跟你算清楚點,那是為你好!教你人情世故!別以為買個車就了不起了!”
“我沒覺得了不起。”我看著他,“我就是不明白,為什么我出車,出人,出油錢過路費,送您回老家,最后還得倒給您六百塊錢。”
“這是什么人情世故?您教教我。”
“你……”周福生臉漲紅了,手指著我,“你爸就這么教你的?跟長輩這么計較?一點規矩都沒有!”
“跟我爸沒關系。”我打斷他,“規矩我懂,尊老愛幼我也懂。”
“但規矩不是這么用的。”
我拿起手機,解鎖屏幕。
“錢,我一分都不會給。”
“不僅不給,”我看著他瞬間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您現在,立刻,下車。”
周福生愣住了。
好像沒聽懂我在說什么。
“你……你說什么?”
“我說,請您下車。”我指了指車窗外,“服務區到了,這里有超市,有廁所,有飯店,也有回市里的大巴。”
“您自己想辦法回去,或者回老家。”
“李志遠!你敢!”周福生猛地吼了起來,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擋風玻璃上,“你敢把我扔在這兒?我是你大伯!你親大伯!”
“你敢這么對我,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怕村里人戳你脊梁骨?”
“我怕。”我點點頭,“但我更怕當一輩子傻子。”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
走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
“下車。”
周福生坐在里面不動,胸口劇烈起伏,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不下!有本事你今天就把我拉下去!讓大家看看,看看李建國養了個什么好兒子!敢把親大伯扔在高速上!”
他的聲音很大,引得不遠處幾個剛從廁所出來的人,往這邊看了過來。
07
“行。”
我點點頭,后退一步。
從口袋里掏出煙,點了一根。
靠在車頭上,慢慢抽了一口。
煙霧在陰沉的天空下,散得很快。
“您不下,我就不走。咱們就在這兒耗著。”
我彈了彈煙灰。
“我有的是時間。”
周福生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他以為我會暴跳如雷,會跟他大吵大鬧,或者會在他“長輩”的威嚴下屈服。
但都沒有。
我只是平靜地站在那兒,抽煙,看著他。
像看一個陌生人。
這種平靜,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讓他難受。
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丑。
“你……你簡直混賬!”他氣得手都在抖,指著我的鼻子罵,“白眼狼!枉我以前對你那么好!你都忘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給你買過糖吃!”
“我記得。”
我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我更記得,我十二歲那年,小學升初中,考了全校第三。”
“我想買一套《百科全書》,三十五塊錢。”
“我爸當時工資還沒發,讓我媽去找您借四十,下個月就還。”
我看著他。
周福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我的視線。
“您當時怎么說的?”
“您說,小孩看那些閑書有什么用,浪費錢。不如早點學個手藝,將來還能養家糊口。”
“您沒借。”
“后來,是我媽把她的銀鐲子賣了,給我買了那套書。”
周福生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那……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你還記著?心眼怎么這么小!”
“我不光記著這個。”
我往前走了一步,離車門更近。
“我還記著,我奶奶去世前,留下的那對金耳環。說好了,孫子孫女一人一只。”
“我那只,在您那兒,對吧?”
周福生的眼神徹底慌了。
“你胡說什么!哪有什么金耳環!老太太走的時候,啥也沒留下!”
“我姑上次回來,親口說的。奶奶臨走前,當著你們的面交代的。”
“周明軒一只,我一只。我的那只,奶奶讓您先替我保管,等我結婚的時候給我。”
我笑了笑。
“現在,我車都買了,金耳環呢?”
08
周福生啞口無言。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旁邊圍觀的人,又多了一些。
指指點點的聲音,隱約傳來。
“哎,那怎么回事?”
“好像是吵架了?”
“開車的要讓坐車的下去?”
“聽著像是親戚……”
周福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這么丟人過。
尤其還是在他一向看不起的侄子面前。
“好……好!李志遠,你有種!”
他哆嗦著手,去解安全帶。
扣子有點緊,他解了好幾下才解開。
然后,他拎起那個紅色塑料袋,又抓起醫院的袋子,挪動著臃腫的身體,從副駕駛上下來。
腳踩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轉過身,死死地盯著我。
眼睛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你今天把我扔在這兒,這事兒沒完!”
“我告訴你,沒完!”
“我這就給你爸打電話!我倒要問問李建國,他怎么教的兒子!反了天了!”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您打。”
“您現在就可以打。”
“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跟我爸聊聊。”
“比如,那六百塊錢車費。”
“比如,那只金耳環。”
周福生的手指,僵在了手機屏幕上。
他看著我,眼神里的憤怒,慢慢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取代。
他似乎終于意識到。
眼前這個一直沉默寡言、看似好拿捏的侄子,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個父母老實、自己也沒什么脾氣,可以任由他們一家揉圓搓扁的少年了。
我當著他的面,拉開車門,坐回駕駛座。
系好安全帶。
啟動車子。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我降下車窗,看著還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的周福生。
“大伯。”
我叫了他一聲。
他猛地抬頭看我,嘴唇哆嗦著,不知道我又要說什么。
“回市里的巴士,在那邊。”我指了指服務區主建筑的方向,“一個半小時一班。”
“回老家的車,這個服務區沒有,您得搭個順風車,或者走到下一個出口。”
“祝您旅途愉快。”
說完,我升上車窗。
掛擋,松剎車,輕踩油門。
銀色的越野車緩緩駛離停車位。
![]()
后視鏡里。
周福生還站在原地,手里拎著兩個袋子,像個可笑的雕塑。
他的嘴一張一合,應該是在破口大罵。
但隔著玻璃,我什么都聽不見。
車子拐了個彎,駛向服務區的出口。
后視鏡里,那個身影越來越小,終于看不見了。
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握著方向盤的手,心里黏膩膩的,全是汗。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得厲害。
有點慌。
有點堵。
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好像一直壓在胸口的一塊大石頭,被人猛地搬開了。
雖然知道,后面肯定還有麻煩。
周福生不會善罷甘休。
他一定會打電話,會告狀,會顛倒黑白,會把我形容成一個十惡不赦、不敬長輩的混蛋。
家族群里,很快就要熱鬧了。
三姑六婆的指責,父親的電話,母親的擔憂……
這些,我都預料得到。
但這一刻,我不后悔。
甚至,有點想笑。
六百塊車費。
他怎么說得出口?
我看著前方延伸的高速公路,兩邊是飛快倒退的綠化帶。
天色還是陰沉沉的。
但我的心情,卻好像透進了一絲光。
我打開手機,點開微信。
找到那個叫“家和萬事興”的家族群。
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然后,找到我爸的微信頭像。
點開。
猶豫了幾秒鐘。
發過去一句話。
“爸,在路上。有點事,晚點跟你說。”
發完,我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位上。
踩下油門。
車速提了起來。
車窗開了一條縫,風呼呼地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卻讓人格外清醒。
我知道,這事,沒完。
但,那又怎樣?
至少,那六百塊,他別想拿到。
至少,今天,我說了不。
這就夠了。
09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儀表盤的指針穩穩地停在一百二十碼。
風從車窗縫隙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凜冽,卻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大半。
我知道,周福生的電話肯定已經打給我爸了。
甚至,可能已經在家族群里開始了他的“表演”。
果不其然,沒過十分鐘,副駕駛座上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